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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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進審判庭時,視角很新奇。

怎麽說也是人生第一回 。

被壓著走進來時,思雅心態非常穩,在看到坐在旁觀席上的調查兵團眾人後只覺得自己被埃爾文穩如老狗的光環圍繞。

既踏實又放心。

旁觀席前排是埃爾文和利威爾,後面坐著讓、三笠、阿爾敏還有艾倫。除了前排兩個長官,後面的小夥伴們臉上都掛著擔憂的神情。

按照計劃,此時的萊納應該已經被調走看守阿尼,而在他身邊監視的是韓吉和她的部下,故而萊納和韓吉等人都缺席。

眼神掃過利威爾時,他也正向思雅看來,察覺到思雅的目光,他的眼神不似往常冷漠,微微頷首,似是安撫。

思雅反射性的沖他笑著瞇起眼睛,很快又收回視線順從的跟著憲兵向前走去。她與艾倫不同,看起來就像個不太能打的弱雞。所以不像那時候被綁起來的艾倫,思雅只是被兩個憲兵壓著走到被圍起來的地方,雙手束縛而已。

問詢也很常規,法官所問的問題昨天埃爾文基本都已經料到,無非是她成迷的來歷、為什麽會被押進駐屯兵團的地牢,以及為什麽大膽的做出偷跑的事情,這是一種很套路也很程序的問法。

思雅回答的很順利,幾乎可以做到不假思索。

完完全全洗刷了自己是間諜的可能。

旁觀席上艾倫和阿爾敏對視一眼,都不自覺的松口氣,按照這樣看,思雅應該是沒有大問題了吧?

就在眾人覺得一切無礙時,原本一直用手撐著下巴,滿臉百無聊賴的法官卻突然換了副面孔,放下手,直視著臺下剛陳詞完畢的思雅,輕輕「哦」了一聲。

“你說這一切都是埃爾文授意你的?”

不知道為什麽,思雅心中「咯噔」一下,她沒敢往觀眾席上看,只是按照昨晚的說法點頭道:“是,不過是和埃爾文團長合作了一出「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地下街出來的小姑娘也可以這麽有文化了,真是有趣啊。”法官笑的意味深長,“我怎麽知道,這出是「引狼入室」,而不是「賊喊捉賊」呢?”

賊喊捉賊,這詞就用的很講究,他所說的賊究竟指的是誰?

“思雅是吧?”法官隨意翻了翻桌面上她的檔案,“你沒有姓嗎?”

思雅沒有立刻回答,稍稍停頓一會才慢悠悠道:“不過是個地下街出身無父無母的孤兒,一條賤命而已,又怎麽會有姓。”

“無父無母的孤兒,那你能長大真不容易,更何況全須全尾……”

“思雅,我很好奇……究竟是誰指使你成為間諜,混入調查兵團的?!”說到最後,法官聲色俱厲,幾乎是字字逼問。如果是膽子小的人只怕要當場被嚇的心驚膽戰。

旁觀席上瞬間嘩然,讓趴在欄桿上幾乎要忍不住的嚷嚷出聲:“餵這是怎麽回事……”

明明按照之前那種說法,思雅不可能是間諜了不是嗎?怎麽會這樣?!

阿爾敏抓住讓的胳膊,向來溫和的眼中透出嚴峻的神色,他咬住牙關對著讓輕輕搖頭。

“阿爾敏……”看見他的眼神讓一陣錯愕,他跌坐在席位上,喃喃道,“怎麽回事?”

阿爾敏的腦袋也在不停地飛速運轉。

是,太順利了,的確是太順利了。之前的順利讓他們掉以輕心,以為幾乎不會有什麽差錯。

但現在細細想來,從一開始法官的態度就很值得玩味。

他太過輕視這場審判,連話都說的漫不經心,這樣的表現很容易讓他們也放下戒心,認為思雅的案子其實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不值一提,而是……根本上的蓋棺定論呢?

而所謂的審判,或許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形式?

阿爾敏陡然色變,看向站在審判庭中間,孤身一人脊背挺直的思雅。

“法官,您說的話,我不聽明白。”思雅一字一句地回答。

法官將思雅的檔案丟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為什麽間諜們的談話會那麽湊巧被你聽到?為什麽他們要做的事情,你又好像早有預料?資料裏寫,你是因為想到重要情報才會突然從地牢跑出去,可分明已經過了那麽多天,怎麽就會早想不起來,晚想不起來,偏偏那個時候想起來?”

“你又在刻意隱瞞著什麽?還是……這一切不過是你們之間又一個陰謀?犧牲一個得不到任何情報的棋子,送進一個能被所有人信任的隊友,這筆買賣好像很劃算。”

思雅瞠目結舌的看著法官,瞬間有種被蛇打七寸的感覺。

她也知道有些事情看起來過於湊巧。但湊巧的原因是自己知道劇情,然而這又是完全無法宣之於口的事實。

法官抽絲剝繭的拉出另一條線來,雖然推理過程十分離譜,但至少在邏輯上存在可能。

還是不對。

還有哪裏是自己沒有想到的。

思雅皺起眉頭,額頭上不自覺的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法官大人,您真會開玩笑。就算是間諜也是有節操的,沒人會那出賣隊友來冒這個險,再說……”她語聲微頓,盡量讓自己笑的自然一些,“還有如此英明的法官大人,這事兒肯定做不成。”

萊納等人進展的那麽順利,就算自己是他們那夥的也不可能蠢到用賣隊友的方式來做這種事,萬一被抓住豈不是得不償失?不到最後一步,倒也不必冒這個險。

再說也不過就是三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孩,玩心計怎麽可能玩得過他們這些老狐貍?

思雅覺得完全沒道理。

法官輕笑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嘴倒是甜的很。難怪能讓調查兵團的人都那麽信任你。就連我也要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呢?你說是不是,埃爾文?”

他帶著笑的眼睛看向觀眾席上的埃爾文,面上掛著笑容,眼底卻一片冰冷。

思雅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顫抖,冷汗從額角滑落。

她明白了。

就在法官看向埃爾文的剎那,一直想不通的事情,她突然想通了。

原來他們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沖著調查兵團。對於他們而言是突然發難,對於王都來說分明是有備而來。

調查兵團這次取得的壁外進展和活捉女巨的事情,讓王都不禁感到害怕。他們害怕調查兵團掌握太多的消息,他們更害怕調查兵團已經觸及到事情的核心真相。

比如,他們分明是篡改了民眾記憶的假政/權。

又比如,他們一直在杜撰歷史修改記憶,隱瞞有關壁外巨人的真相。

阿爾敏渾身冷汗涔涔,他癱坐在席上,感到不寒而栗。

“阿爾敏……”艾倫和讓擔心的向他看來。

阿爾敏雙手握拳,表情沈重:“思雅……這次恐怕兇多吉少。”

正如他所想,這次的審判不過是走個形式,因為結局都已經定好。不管思雅怎麽說,她都一定會被定義為間諜,但這並不是這場審判的最終目的。

最後矛頭將會直指調查兵團,調查兵團的結局某種程度就系在思雅的身上,她的一句話就可能會將調查兵團打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選擇思雅而非艾倫也很簡單,和撿軟柿子捏一個道理,思雅——太過無足輕重,年紀輕輕的女孩,一顆註定要死的棋子。

要是膽小一點,多說多錯,能將調查兵團一齊拖下水,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擁有著祖母綠般瞳孔的艾倫震驚地看向思雅,又趴在欄桿上抓住利威爾的肩膀:“兵長……你救救思雅。”

利威爾上次也救了自己不是嗎?他跟團長一定有辦法的不是嗎?

利威爾沒有回頭,實際上他身體僵硬,手腳冰冷,劉海垂落至眼角,遮蓋住他眸中陰鷙冷銳的神色。

阿爾敏拉住艾倫:“艾倫……調查兵團現在自身難保。”

甚至,調查兵團還要靠思雅來保。

思雅能明白嗎?她……知道嗎?

很快,思雅就給出了答案。

她低低笑出聲:“這倒不用問埃爾文團長,我當然不是間諜,不過既然法官已經認定我是,想來說什麽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阿爾敏心微微下沈,完了,思雅沒有發現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然而下一刻,思雅又接著道:“只是有一點我需要澄清,前面所說受到埃爾文團長的授意,不過是我因為害怕而說的謊言。他從頭到尾一直對我有所懷疑,才會將我關在地牢中由他人看守,是我自己擅自離開惹來麻煩。”

阿爾敏怔楞,他不可思議的向思雅看去,卻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她的側臉,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思雅知道,她和自己一樣,不僅想清楚整件事情的目的,並且迅速給出了她的選擇——

棄掉自己,保住調查兵團。

法官似笑非笑:“你確定?你確定此事沒有埃爾文的授意?”

“思雅,你可要想好了,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只要你能供出幕後之人……”

套不到自己想要的詞,開始威逼利誘了是吧?

思雅心中不住冷笑:“是,這件事跟埃爾文團長毫無關系,全部是我的個人行為。”

“但我不是間諜,我從未做過任何有損調查兵團的事情。即便今天您將這帽子往我頭上硬扣,我也絕對不會接。事實不會因個人的判斷而改變,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不算沒有收獲,法官猛然拍桌,想要壓下思雅的聲音:“死到臨頭還嘴硬,我倒要看看把你送上絞刑架時,你還有沒有現在這份勇氣!”

兩個憲兵狠狠壓住思雅,按住她的頭,似乎要讓她對法官跪下。

犯人伏法,服誅認罪是最順理成章的事。似乎每個上位者都想要看到的也是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對方最好能痛哭流涕,跪地求饒,會在很大程度上更加滿足他們一些隱秘的欲念。

斷人生死,玩弄權勢,怎麽不算巨大誘惑呢?

思雅不知道自己怎麽有那麽大的力量,她拼盡全力揚起頭顱,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是,你可以遮住我的聲音,將我送上絞刑架,甚至砍掉我的頭顱、卸掉我的四肢。但你能奪走的只是我的生命,你永遠無法折斷我的脊骨,使我向你屈服求饒。”

“我將永遠忠於自己,忠於真實,做我自己的臣仆。”

什麽傻逼王都?難怪什麽事也做不成什麽事也做不了。調查兵團,幹他丫的,埃爾文你還等什麽?快動手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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