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最近感情泛濫了啊

關燈
丁子樂還是交得起房租的,而且這邊的錢是周勳墊的,他是撿了個便宜,雖然這個便宜也不怎麽樣。

新屋子很小,差不多就夠一個人住,進了屋活動的空間沒多少,他長這麽大還沒住過這麽狹小的屋子,也不知道周勳爹媽怎麽在這住一個月的。

丁子樂一回家就換了衣服。除了錢澄穿過的那套,別的小動物外套都正常上崗。

手揣到兜裏的時候碰到了那塊手機,他想了想,還是找出數據線把電給充上了。

眼角餘光裏手機亮了一下,丁子樂摸出手機,繼續他未完成的看房子大業。

“你剛剛又不說要吃。”錢澄見丁小濤埋頭吃得起勁,“早知道我就多煮點了。”

濤濤看了他一眼,喝了兩口湯又把碗推了回來。

“你吃吧。”錢澄又把碗推了回去,“我吃過了。”

這小孩挺奇怪。看上去傻乎乎的,大人說什麽他又都懂,都不知道上次害怕被一腳踢飛的陰影消沒消。錢澄不敢跟他亂說話,誰知道小破孩會不會記在心裏。

小孩的這份聰明,如果不是因為天生,那還真挺讓人心疼。

錢澄看著埋頭苦吃的小孩兒,又說:“今晚你要住這兒嗎?我給你爸打個電話吧?”

濤濤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湯。

“煩不煩。”老媽的話嗡嗡嗡一連串地在他腦袋裏跑過去,丁子躍忍了三秒,一腳揣在垃圾桶上。家裏的垃圾桶質量就是好,掙紮著晃了幾下,居然還沒倒。

“你現在開始跟我橫了是吧!”老媽在廚房裏把碗一撂,“我說了不許去,哪都不行!”

“憑什麽!”丁子躍扭頭沖著廚房吼,“我他媽不幹了!”

“哎,你上哪兒去!”老媽從廚房裏追出來,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說,“你這幾天就給我……”

丁子躍甩上的門成功攔截了老媽剩下的話。

“不吃飯啊!”老媽站窗臺邊喊。

丁子躍把帽子往腦袋上一兜,縮著肩往前躥了出去。

天真是漸漸暖了。丁子躍兩三步跳下樓梯口的時候身上居然微微發熱,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他媽倒黴。

一回來跟著老爹忙前忙後,好不容易閑下來,又被圈著不讓走動。

他在兜裏摸了摸,一張身份證,一個手機,現金兩百。

窮得驚天地泣鬼神。

都這麽晚了。丁子躍在城區裏溜達著,這小破城市就像他手心裏的掌紋一樣熟悉,出了小區就是十字路口,左邊小學,右邊大超市,要是騎個小電摩一直往前,就到了農貿市場。這個時間,差不多可以吃個夜宵了。

熗肉小籠包煎包鹵面……還是熗肉吧。

剛才為什麽會和老媽吵起來,他都已經搞不清了。結果現在連晚飯都沒得吃,腦子裏一旦出現食物就跟魔性歌曲循環似的沒完沒了。

肚子都跟著叫了起來。

丁子躍沒有小電摩,只能靠兩條腿。公交車就別想了,能等到那差不多是奇跡。

餓著肚子走路簡直考驗一個人的意志力,等爬到那家熗肉店的時候丁子躍已經餓得靈魂出竅。

“大份的。”他彎腰在一個比地面幹凈不了多少的桌邊坐了下來。

這種小店和丁子躍的氣質完美地融為一體,臟兮兮的,鬧騰騰的,這個點兒吃飯的都是一天忙得昏天暗地的人,穿得也不怎麽樣,非常適合這種又便宜又能吃飽的地方。這兒他哥也來過一次,從頭到尾臉皺得跟棗似的,吃了一頓之後打死再也不來。按他哥的話說,就面前的這張桌子,拿紙巾一抹估計都是一層油。

可好吃。

大碗的熗肉湯大碗的白米飯,特別簡單。看上去也不怎麽樣,丁子躍舀了一勺辣椒,拆開筷子,扒了一大口飯。

熱騰騰的食物讓他忍不住鼻子一酸。

他甚至覺得把食物咽下去的時候自己的胃舒服得痙攣了一下。

畢竟中午飯吃了一半,跟老爹吵了一架……好不容易捱到晚飯,又換了老媽來吵。

最近什麽運勢,見誰都能點爆了似的大吵一架。

要是也跟他哥吵一架,今天算是功德圓滿。

吵累了。丁子躍晃了一下神,被辣椒末嗆了一下,他趕緊喝了口湯。

老媽甚至都沒追出來。丁子躍付了錢,在昏昏沈沈的農貿市場裏走著,也不知道是對他太放心,還是因為根本就沒必要。

就跟那些動不動鬧離家出走的小孩似的,背著一大包零食出去,等零食吃完了,就該回家了。

能去哪兒呢?丁子躍拐出了市場,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難得啊,你還會給我打電話。”丁子躍沖著遠處有些看不清的燈火笑了一下。

“怎麽這麽吵。”丁子樂在電話那邊送來千裏之外的不滿,“我問你件事。”

丁子樂翻著那些他來回看了好幾遍的對話,最後把那塊手機扣在桌面上:“我問你,你怎麽跟錢澄認識的,背地裏聯系他做什麽?”

今天大概是丁子躍點蠟日,丁子躍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刮得一哆嗦:“你說什麽?”

剛剛風太大。

“你倆背地裏是不是經常聯系?”

“不是,這什麽個意思啊?”丁子躍剛被熗肉湯泡暖了的腦子迅速轉了起來,八卦小能手周勳同學告訴過他,這倆分手了。

這個時候過來興師問罪……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我可跟他沒什麽啊!”丁子躍又把帽子扣腦袋上了,“我一良家……”

“你叫他拍我了?”丁子樂沒時間跟他閑扯,“為什麽這樣做?”

“你以為我吃飽了撐著天天偷窺你啊。”丁子躍莫名就理直氣壯了起來,他這人就是有這樣的特異功能,不管有沒有理,都能強行給自己制造氣場。

“這是事實。”丁子樂說,“我只是想來問下你,為什麽?”

“還不是你,自己玩失蹤,怎麽都聯系不到你。你知道老媽那段時間都什麽樣了嗎!”丁子躍覺得挺委屈,“哪還有老媽花錢偷偷看兒子的,你自己在外面浪的時候有想過別人麽!”

“不是……”

“是我,我叫錢哥拍的,行了吧!”丁子躍把電話掛了,一扭頭才發現有不少人看著他。

“看什麽看!”丁子躍憤怒地擦了下眼睛。

一天之內跟全家人吵過一遍的目標已達成。

他覺得自己剛才應該聲音挺大的,要不然喊完他腦子裏都有點回響,效果還不錯。

他沒那個腦細胞想誰對誰錯了,麻煩。還不如直接把錯全攬他身上得了。

丁子躍覺得自己就是個盡職盡責的背鍋俠。

所有人,所有人都有理由把自己裝扮得冰清玉潔。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我是出於無奈,我也有苦衷……可情緒總是需要排遣,而他剛好,就是這樣一種存在。

……反正他滾在淤泥裏這麽久了,也不在乎多一份指責。

電話又響了起來,丁子樂還有完沒完啊!

“不是都跟你說了嗎!”丁子躍按了下接聽鍵就是一句。

“火氣這麽大啊。”周勳那有點懶,但還是挺溫柔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丁子躍覺得自己鼻子酸成了山西老陳醋。

“幹嘛啊?”他仰著頭使勁兒把眼淚逼了回去,“忙裏偷閑啊你。”

“是啊,見不到你真是好寂寞。”周勳沒繼續問他究竟怎麽了,而丁子躍知道這個老狐貍肯定也猜出了幾分,“你有時間嗎?要不來我這兒住段時間吧。”

“幹嘛?”丁子躍挺疑惑,“我到你那兒去啥也不能做啊。”

“就歇著,幫我收拾收拾屋子也好。”周勳繼續,“忙起來好幾天沒收拾屋子,我都怕不能住了。”

“你怎麽這麽廢物啊。”丁子躍笑了,“那我現在過來,你能接駕嗎?”

“來吧。”周勳說,“來了帶你吃飯。”

“得了吧,”丁子躍轉過身背著風,“你自己能把一日三餐吃全我都謝天謝地了。”

“你還真了解我。”周勳在電話那邊笑,“過來吧。”

風小了點,被吹得有些智商缺失的大腦這才慢悠悠地回暖,丁子躍想了想,反正都沒處去了,幹脆就這樣吧。

他還沒玩過離家出走,這回幹脆就來個大的。

三代同堂的聲音終於在九點過後慢慢地小了下去,丁子樂用意念讓自己動了一下,屋裏挺冷的,指尖發凉。

丁子躍的那一通吼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壓抑了挺久的,都快把小心肝吼出來的那股撕心裂肺,在丁子躍瘦嘎嘎的小身板兒中蹦出來的時候,他還覺得有些心疼。

挺正常的,畢竟是他弟。

丁子樂閉了閉眼。

最近感情泛濫了啊。都會心疼了。

簡直是歷史性的飛躍。

丁子樂的生活一直很簡單。他討厭那些牽扯,你儂我儂情深意篤的,在他的世界裏,大部分時間,都只有自己。老媽,老爸,丁子躍,他一向不太關心他們的感受。

也不知怎麽的,也許有些人天生冷血,像條捂不暖的蛇。

也難怪丁子躍會這麽憤怒。

可錢澄或許算是個例外。他真的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可不知為什麽,丁子樂覺得在錢澄面前,自己冷漠的外殼,也會稍稍軟化一些。

血液還會咕嚕咕嚕的,蒸騰著冒著熱氣。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丁子樂覺得自己格外不能原諒他的欺騙。

他需要的是錢,還是我?

丁子樂的手指無無意識地撫摩著手機的屏幕。手機暗著,那一行行字還特別頑強地在他面前跳動著。

“要不,就到此結束了吧。”

“我估計你哥發現了點什麽。我覺得還是謹慎些……這段時間先停一停吧。”

時間是三個月前,那個時候,他們剛剛在一起。

這話他看了又看。想象著錢澄的語氣和心情。不知道是真的因為錢澄謹小慎微,還是因為……丁子樂覺得自己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但他還是忍不住想,錢澄這樣說,會不會有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後悔的心情在裏面?

“濤濤,叔叔再問你一遍。”錢澄把洗好的碗擦幹凈,“你為什麽不回家?”

小孩有時候犟起來真是要急死人,小破孩在他這吃著賴著不是不可以,就是萬一人家老爹一著急一報警,他被當成人販子抓起來可就撇不清。錢澄甩甩手上的水珠,濤濤又忙不疊跟了出去。

簡直就是長在他背後的小尾巴。

“問你呢,怎麽不說呢?”錢澄最煩這種三棍子敲不出一個屁的性格,他今天挺累的,忍不住聲音大了點。

小胖墩幹脆就哭了起來。

就連哭起來都不那麽幹脆,跟小丫頭似的,聽起來特別不解氣。

啊,腦袋炸了算了。

“別哭……哎,別哭啊。”錢澄只好蹲了下來,“有什麽事說出來好不好?你爸爸媽媽,要是找不到你,會很著急。”

“我,”濤濤抽噎著,“我不想回家。”

“好好好不回不回。”錢澄只好把小孩摟在懷裏,“那叔叔跟你爸爸說一聲好不好?今晚你就住在這。”

好說歹說一番勸解,錢澄才拿著濤濤那個玩具似的手機給丁子興打了電話。

他不想管別人的家務事,也不願顯得太冷漠,本來是覺得挺煩人的,可聽到丁子興徘徊在猝死邊緣線的聲音的時候,錢澄的語氣又忍不住緩和了點。

隨口一問,才知道丁子興最近都讓小孩自己直接回家,一個人在家待著。

這樣的家,也難怪他不願意回了。

“大哥,”錢澄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玩著魔方的濤濤,“我覺得你還是跟嫂子……商量一下,濤濤三天兩頭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丁子興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小錢,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挺廢物的?”

“廢物?”錢澄靠著墻,“不覺得。”

“老婆跑了,孩子養成這樣。”丁子興嘆了口氣,“別說你們,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過得窩囊。”

“你別這麽說,”錢澄覺得丁子興有拉著他大吐苦水的趨勢,“真的,有得必有失,做了選擇,就不要一直糾結。”

“我現在就靠這一口氣吊著了。”丁子興無奈地笑笑,“說不準哪天我就不幹了。今天真的太麻煩你……君麗那邊,我會跟她好好談談……我也會跟濤濤談談……”

“你們三個都好好溝通下吧。”錢澄說,“我最近沒什麽事,需要幫忙的我盡力,不過,歸根究底還是你們家的事。”

“好。”丁子興千恩萬謝,掛了電話。

“洗澡去。”錢澄一掛電話,濤濤就扭頭看他,錢澄走過去摸了摸濤濤的腦袋,小破孩玩魔方居然還有點天賦,沒幾下就拼出了第一層。

他沒有看起來那麽傻。小孩是很敏感的小動物,大人說的話,做的事,其實他們都看在眼裏。

“今晚你得跟叔叔一起睡了。”錢澄繼續補充。

濤濤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錢澄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有點兒呼吸困難。

“……因為你丁叔叔,搬走了。”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錢澄第一次跟別人提起這個事實。

他沒有很熟悉的朋友,沒什麽人知道他的事。也不用跟家人特意解釋,省得他們操心。現在還不是租房的旺季,房東也不著急給他塞新舍友。

丁子樂搬走以後,他花了一整天把家裏打掃了一遍。丁子樂是個很有良心的舍友,哪怕馬上要拍拍屁股走人了,也會把垃圾倒了,把地拖一遍。

幹凈得看不出來,這裏曾經有人住過。

可他還是打掃了一遍。

濤濤在客廳裏踩出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過來,把頭發吹了。”錢澄拿出電吹風,“你怎麽沒把頭發擦幹凈啊。”

濤濤往床邊一坐,很有點把這裏當自己家的樣子,錢澄笑著嘆了口氣。

挺好的。雖然有點兒麻煩,但有個小孩,還有個小貓陪著,讓錢澄覺得不那麽孤單。他一向不是那麽害怕孤獨的人,可最近下班後總是在單位耗到挺晚,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波波小姐對此挺有意見。

後來還是為了貓早點兒回家,蹲著看貓一看就是半天,最後腿麻得還要扶著墻才站得起來。

暖風呼呼地吹著。

“講故事。”濤濤扭頭沖他說。

“好,一會兒講。”錢澄又摸了一把濤濤的腦袋,“先進被窩去,叔叔一會兒給你講。”

買了車票,又在車站吃了點東西,丁子躍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史上最窮的時刻。

他把身上所有的兜都摸了一遍,連打個車的錢都不夠。

早知道剛才就不在車站吃東西了……

“等誰呢。”丁子樂抱著胳膊沖他歪了一下頭,“走吧,你家周警官突然有事,打你電話又打不通。”

“車上信號不好。”丁子躍看了一下手機,“哎,他怎麽那麽忙啊!”

“我送你去他家吧,還是想吃點什麽。”丁子樂扭頭準備往外走。

丁子躍趕緊小跑了幾步跟上他:“哥。”

“嗯?”丁子樂瞥了他一眼。

“陪我吃點東西吧。”

“去哪吃?”

“這兒你熟,聽你的吧。”丁子躍想了想又補充,“不過我沒錢了,得你請客。”

“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情人節快樂~我大概是史上最不會互動的作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