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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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快點兒吃嗎。”錢澄想象不出這家夥跟他有什麽事說,盡管這些天來大大小小的都是事兒,他應該早就習以為常。

“幫我點個燉罐。”

“哎,你真是……”

“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這家瓦罐湯生意不錯,也許是冬天的緣故,大家都喜歡喝點熱乎的東西。兩人湊在一起喝了半天,總算從腳底暖到了手心裏。

“醞釀好了嗎?”錢澄把所剩無幾的排骨啃完,等這位大爺慢悠悠地結束了漫長的晚餐,錢澄這人性子有些急,最見不得別人賤兮兮地吊人胃口。

“啊,”丁子樂環顧一下四周,最後把目光轉了回來,“我在想,你喜歡不喜歡戒指?我們去買一對?”

錢澄一聽楞了一下:“你抽風了?幹嘛突然想買戒指?”

“就是突然想到……”丁子樂拿勺子攪著湯,“算是個信物?”

定情信物。丁子樂心裏是這麽想著,但是沒好意思說出來,因為聽起來有點傻乎乎的。

“挺……貴的吧。”錢澄說,“信物的話用點別的什麽都行。”

“也行吧……”丁子樂也沒再堅持,“我就是想,跟你長久一點兒。”

“嗯,我知道。”錢澄點點頭。

其實丁子樂有些想法暫時還沒法跟錢澄說。他當然知道這個提法聽起來挺突然,錢澄也未必能一下理解他的意思。

也許是周勳他媽媽那番話讓他突然有點緊張,讓他想留給對方一點什麽,雖然他和錢澄才剛開始沒多久,還沒到這個份上,但他還是有些急切。

……可也許他能給的,未必是錢澄真正想要的。

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我看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啊。”錢澄把剩下的湯喝完,“周勳跟你說什麽了?還是周勳他媽媽跟你說什麽了?”

“我現在才發現你真是冰雪聰明啊。”丁子樂由衷地感嘆一聲,過了許久才問,“錢澄,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

坐在瓦罐店裏似乎不太適合說這種事,現在是飯點,店裏生意好得很,嗡嗡雜雜的,外面還有人不斷往裏看:“還有沒有多餘的座啊!”

“先回家吧。”錢澄拽了他一下,“我想想。”

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錢澄踩上一塊有些松動的磚,晃了一下,連忙踩住下一塊,下一塊是平穩的。

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

這不是一道選擇題,有ABCD四個選項。

丁子樂也不是那種時不時想要考驗一下男朋友的小女孩,問一些“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裏,你會救哪個”的蠢問題。

他問,是因為他真的想知道。

錢澄有點茫然地跟著他走著。想要和他在一起多久?一兩年,五六年,或者更長,甚至一輩子。

坦白而言,他沒有想過。

就連他的告白都是沖動的,那種一瞬間的空白,強行把自己往前一推,為自己的欲望找一個合理的出口,給茫然的自己一個暫且避風的港灣,稀裏糊塗的甚至讓錢澄無法覆述當時的心情……只知道是喜歡的,和他在一起是舒服的。

這究竟算不算戀愛,錢澄都不知道。

“要想這麽久啊,我都有些傷心了。”丁子樂走了一會兒笑出了聲,“是不是準備拋棄親夫了啊?”

“不是……”錢澄拽了一下丁子樂的衣角,“等清明放假的時候,我們出去轉轉吧?”

“嗯?”丁子樂轉過頭看他,不太理解這個提議是個什麽意思。

“我這時候要跟你說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那太虛了。”錢澄沖他笑了笑,“我沒法保證某個具體的年份,時間,因為……不可抗力真的太多。可是,”他頓了頓,“我這人答應別人一件事,就一定會做到。所以,我們清明出去轉轉,我答應你了,所以在那之前我們都會在一起,然後……”

“然後就一件件事往前推著,對吧。”丁子樂說。

“嗯。”錢澄有些無力地笑了,“對不起。”

“對什麽不起啊。”丁子樂拍了拍他的肩,“挺實在的,說真的,你要跟我說和我在一起一輩子,我也不信。”

“未來的事……我沒法把一輩子都想清楚,所以只能一道坎一道坎地過著。”錢澄縮了縮肩膀,“不過,我有挺多地方想跟你一塊兒去的,這樣排下來,也有好幾年了。”

“為什麽是我?”丁子樂看他。

“不知道。”錢澄說,“大概因為你長得帥。”

丁子樂笑了笑。

挺好的了。他沒再問錢澄將來的打算,因為他可能自己也沒想過,也有可能……那些規劃裏,有些他知道了會傷心。

兩個人迎著寒風推心置腹,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食物帶來的那點熱量都要消耗光了。剛邁進小區門就看見丁子躍急匆匆地從裏面出來,看到他們兩個,頓時把臉拉得老長。

“你們兩個!連個飯都不管啊!”丁子躍蹦了兩下,“簡直沒有愛心。”

“對你需要什麽愛心。”丁子樂白了他一眼,“你在我這蹭吃蹭喝蹭睡的,錢不都給你了嗎?”

“一個人吃飯寂寞呀!”丁子躍說,“算了,我還是去醫院吧。”

“他爸媽……”錢澄遲疑了一下。

“我看我的,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吧。”丁子躍咬了一下嘴唇,“大不了我在外面看兩眼,也好下飯。”

“神經病。”丁子樂說,“累了就回來吧,醫院也不好睡。”

丁子躍應了一聲,又冒著風跑了。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啊。”丁子樂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能堅持幾年。”

“走一步是一步唄。”錢澄拿胳膊肘頂了他一下,“別成天這麽悲觀。”

“說我還是你啊,”丁子樂說,“回家,凍死我了都。”

傳說中的升溫也不知道升到哪裏去,反正錢澄第二天早上剛把胳膊伸出來測溫度,就又給迅速凍回去了。

“不想上班啊。”錢澄縮在被子裏哀嚎,丁子樂不愧是能大冬天敷面膜的好漢,雷打不動六點半起床,被窩空了一半,錢澄就拼命把剩下的被子也卷起來,免得熱氣跑掉。

“起來就不冷了。”丁子樂把買的早餐擺在桌面上,“起來吧,別待會兒又在班車上吃,都是味兒。”

“知道了……”錢澄悶在被窩裏懶懶散散地喊了一聲,掙紮了半天才探出腦袋,“早餐是什麽?”

“自己起來看!”丁子樂笑著走到床邊,“再不起來我掀你被子了啊。”

“這就起這就起!”錢澄咬牙,“別掀!讓我自己!”

要說以前錢澄差不多都能自己爬起來,大冬天也不例外,但自從和丁子樂睡在一起之後,就變得越發懶散,夏天還好,一到冬天就恨不得長在被窩裏,根本動都不想動。

這種變化他也說不清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反正一見丁子樂他就挺想賴在人家身邊,做什麽都好,哪怕就兩個人發著呆也挺舒服。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在戀愛。

如果是,那這感情也太平常太普通了,沒有一點氣勢磅礴刻骨銘心的感覺……也許到了他這個年齡戀愛大概就是這樣的。

錢澄好不容易起了床,叼著面包跟著丁子樂出了門,難為丁子樂還能下樓給他買早餐,要是按照他現在這個速度,就算是下樓現買……錢澄路過早點攤的時候被擁擠著的人群嚇了一跳。

“你以前不是起得挺早的嗎。”丁子樂幫他端著牛奶,“哎慢點,嘴角有奶油……”

錢澄伸舌頭艱難地舔了舔:“不行,睡得太暖和了,實在舍不得起來。”

“那我下回起來的時候幫你放點兒冷風。”

“滾吧你,那還不如直接起呢。”錢澄湊到他手邊喝了一口牛奶,“冬天十大酷刑之一就是早起,十大酷刑中最殘忍的就是被凍得不行了得早起。”

“誰說的。”丁子樂笑得拿著牛奶的手都在微微地抖著,“車來了,自己拿著。”

丁子躍昨晚沒回來,大概是在醫院過的。周勳最近恢覆得挺好,精神矍鑠,沒事就拿著手機把微信上的好友一個個騷擾過去,丁子樂和錢澄是重災區,不過也因為他倆工作確實比較閑,要換做別人,估計也沒什麽時間理他。

“給你看看今天的夥食。”周勳無恥地發來圖片,“我媽燉的。”

“真是好羨慕。”丁子樂捏著聲音發了條語音,“大補啊,我跟你講照這樣吃下去,你得流鼻血。”

“流就流唄。”周勳一邊發消息,一邊挪了挪窩,“這一休假……我就不想回去上班了怎麽辦。”

“很簡單啊。”丁子樂瞥見處長從側門進來,悄悄地打了行字,“考到我們單位來,工資比你現在的少一點,但基本就是在養老了。”

“我考慮考慮。”

周勳這一考慮就沒了聲,丁子樂把手機放在一邊改文件,這家夥充其量說說而已,十次考慮有九次不了了之,更何況,讓他換工作,怎麽看都不像是周勳會做的選擇。

周勳和他不一樣。

當初周勳揣著重本的分死活要報警校,把他爹媽氣個半死。拼死拼活幹了這麽些年,工資沒多大變化,有家也回不了幾次……周勳要真在乎這些東西,不會到這麽晚才覺悟。

丁子樂說了,周勳是他們這撥人中間少有的,有想法的人。

每個人活著能有想法不容易。這東西的高峰期集中在青少年時代,隨著年歲漸長慢慢地湮沒在一些雜七雜八的顧慮中。周勳能堅持這麽些年,已經算是非常不易。

有些人一條路走到底,有些人半道上改行,雖然丁子樂對周勳已經足夠了解,但不知為什麽他潛意識覺得這回周勳有那麽一點認真,不知道是不是這回確實傷得有些嚴重的緣故。

周勳沒再發消息過來,大概是在喝他的大補湯了。

“你不在醫院,跑這邊來幹嘛。”丁子樂把他弟拎進大院的時候,差不多是午飯時間。

“人家一家團聚吃飯,我總不能去湊這個熱鬧。”丁子躍搓了搓手,“帶我吃飯啊老哥。”

“你穿成這樣,瞎子都能看出來你不是這兒的人。”丁子樂指指他弟那件風騷的小夾克,眼神又掃到他弟的腿上,“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穿這麽緊的褲子……”

“這是你的……”丁子躍無辜地舉起雙手,“我從你衣櫃裏找的。”

“我什麽時候讓你翻我衣櫃了?”丁子樂皺了皺眉。

“……不是我翻的!”丁子躍一臉可憐巴巴,“我實在沒衣服穿了,還不是求嫂子……錢哥幫我找兩件你不穿的。”

丁子樂沒再說話,也不知道是在考慮錢澄這事做得妥不妥當,還是在回憶自己究竟什麽時候買過這麽風騷凍人的小褲褲。

“昨天媽給我打電話了。”丁子樂一邊往食堂走一邊看了一眼他弟,“你差不多該回去了。”

“她上星期就在催了,”丁子躍甩了兩下胳膊,“你跟她說,就說還沒玩夠。”

大過年的丁子躍從老家跑過來,滿打滿算都過了小半個月,家裏生意缺不了人,老媽這些年都退居二線了,主要還是丁子躍在幫著老爹幹活。

“你怎麽不自己說啊。”丁子樂往前走,“你就說來看看周勳唄,老媽肯定知道這事,說不定還會過來。”

“那見到孫老師怎麽辦!”丁子躍一瞪眼,“不對……老媽肯定知道了……”說不定都暗戳戳地過來了一回。

“所以呢,你還怕什麽。”丁子樂說,“你這皮反正也挺厚的了。”

“先吃飯吧。”丁子躍有些悶悶地嘆了口氣,“再怎麽樣,也得過了明天再回去。”

丁子樂沒想清楚為什麽非得過了明天,直到晚上陪著錢澄去送貨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這還要我提醒嗎!”錢澄在路邊招手叫出租車,“您這神經也太粗了吧,這路上的廣告可全都是情人節啊。”

“我這時間都用在單位和班車上了,”丁子樂說,“剩下的時間可全都是跟你在一起,你說我還有別的時間看那些廣告嗎?”

“行吧,我說不過你。”錢澄笑著讓師傅把後備箱打開,“送完這一波,咱倆去過個節。”

“幹嘛不明天啊。”丁子樂問。

“明天人肯定多啊。”錢澄說,“走走,上車了。”

有時候丁子樂還挺佩服學校的這幫學生的,一年四季都在過節沒個停歇,這活動那活動的還不帶重樣,簡直是要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花在過節上了。

“還是老樣子,轉賬。”小眼鏡現在應該已經從小鮮肉成長為一個小頭頭,現在說話都硬氣了許多,身邊還有幾個打手似的小弟。

“嗯。”錢澄看著手機頁面上非常可愛的轉賬提醒,“走了啊,下回再聯系。”

“有錢啊。”丁子樂湊過來看了看,“富可敵國了你。”

“嗯。”錢澄揚起臉沖他笑了笑,“走,爺帶你吃大餐去。”

“吃什麽大餐,現在都幾點了。”這片沒什麽人,丁子樂摟著他在臉上啄了一口,“剛好有家店挺想吃的,不過要挺晚才開門,我們現在過去應該來得及。”

“你不是吧。”錢澄站在店門口有點驚訝,“這不符合你的人設啊。”

“我的人設就是既高貴冷艷又特別接地氣。”丁子樂說,“人家可開了好多年了,保證好吃。”

這家店確實長得挺像開了好多年的樣子,主打花生湯,還賣三角糕麻球蝦餅,乍一看挺像早餐的,店裏人不少,全都吃得熱火朝天的。

“我點,你付錢。”丁子樂說,錢澄連忙拿出手機:“還有座嗎?”

“樓上有,”老板動作麻利地盛了兩大碗湯,又把丁子樂點的那些東西往盤上一擺,“帥哥,上面有座。”

“我說你,”錢澄把自己塞進狹小的座位上,“是不是虧了啊?大餐呢,就吃這個。”

“那你要請我吃什麽?凱賓斯基還是喜來登啊?”丁子樂笑著喝湯。

“都行啊,就那種看上去奢華高端的……”

“不需要,沒什麽感覺。”丁子樂說,“就現在這樣挺好的,你請我吃了我想吃的東西,我就很開心了。”

“你是不是替我省錢呢?”錢澄咬了口三角糕。

“很明顯嗎?”丁子樂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覺得你賺錢挺不容易的。”

錢澄突然覺得心裏有點兒泛酸,就是突如其來的,有一種被人照顧的感覺。

他當然不介意給丁子樂花錢,其實這段時間丁子樂明裏暗裏都給他添了不少東西,用這樣那樣的借口,他其實都記著。也想像他那樣不動聲色地還回去一點。

但畢竟比不過丁子樂這個經驗豐富的中老年人,所以他一直被給予著,被照顧得很舒服,甚至有點兒習慣。

“錢賺了就是拿來花的,”錢澄說,“你可以向我要點東西的,只要我給得起。”

“嗯,”丁子樂沖他笑了笑,“先吃吧,我這好不容易吃上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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