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您的好友小胖墩再次上線

關燈
錢澄心裏咯噔一聲響,抖著手回:“能有什麽?”

沒等丁子躍那邊回覆,錢澄先發制人道了晚安,反手按下沖水閥,把方才的緊張不安如數沖走。

“上個廁所還要那麽長時間。”丁子樂悶在被子裏的聲音溫溫吞吞。

“嗯。”錢澄無意作答,鉆進暖烘烘的被窩,只覺得手邊一堆亂賬,不知怎麽處理。

三天假期短得跟兔子尾巴似的,掐頭去尾,中間囫圇一混就過去了。錢澄對面線糊的熱愛非常持久,臨走前堅持買了大禮包,丁子樂一臉“我看你能吃幾回”的變幻莫測的神情。

元旦過後春節就步步逼近了。年前工作多如牛毛,大禮包往廚房一堆就沒有了後文,丁子樂搓手等了半天的自制奢華早餐半路夭折,錢澄日日加班,解釋的時候一個勁地往外蹦專業名詞,丁子樂聽不懂,只好端著貓糧獨自餵貓。

“一咪。”今天的貓到得不多,唯有一咪準時準點前來吃飯。也許是天冷了大家都不願意出來,丁子樂倒了貓糧,知道今天錢澄肯定吃的又是加班套餐,一個人端著菜盤入座之後,萬年不聯系一次的已婚婦女打來了電話。

“怎麽了?”丁子樂劈頭就問。

“我離婚了。”白君麗開門見山。

“又不是跟我離。”丁子樂莫名其妙,“跟我說幹嘛。”

“這幅不關我事的德行還真是家族遺傳。”白君麗笑了一聲,“沒事,就跟你說一聲,早上剛協議簽了字。”

“為什麽?”丁子樂夾了一筷子菜,“你們不是過得挺好的麽?”

“好什麽?”自上次某人扔下兒子回娘家的壯舉之後,丁子樂並不是沒有察覺。只是白君麗當初一心要嫁給丁子興,他還以為這一對應該天長地久起碼也要恩愛五十年才是。

“太累。”白君麗簡短甩了兩個字,“一天到晚見不著人,見著了也基本是個死人。”

這大約是實話,丁子興辭職下海以來,基本上除了公司就是公司,白君麗做的是穩定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倒有十六個小時是閑著的,就算把時間都花在寶貝兒子身上……白君麗顯然拒絕這個設定:我又不是守活寡!

“離就離吧。”丁子樂見縫插針吃了幾口飯,“孩子誰帶?”

“我是想帶的。”白君麗說,“濤濤不願意……跟他爸了。”

丁子樂想不出丁子興能把孩子帶成什麽樣來。大約就是把孩子往公司一丟了事。

“那也挺好。”丁子樂敷敷衍衍,開始吃飯,“什麽時候再出來聚聚吧。”

“嗯,”白君麗猶豫了一下,“阿樂啊……姐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了。你知道子興實在不會帶孩子,濤濤那邊……”

“有機會我會幫忙照應的。”丁子樂說,“你也知道我對孩子沒經驗,小錢大概可以吧。”

白君麗那邊嘆了一口氣,丁子樂能夠理解,又放不下孩子,又不願意繼續這樣的婚姻,白君麗的選擇無關對錯,只是一種選擇而已。

錢澄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看我們奢華的加班套餐。”

“簡直羨慕嫉妒恨。”丁子樂非常識時務,對著照片橫看豎看,“我看你們科室零食不少啊。”

“來吃吧,”錢澄拿著別人的東西大方,“東西吃完了科室的阿姨們就不會聊天了。”

“這麽忙了還聊?”

“平時要是不聊,現在可能就沒這麽忙了。”其他幾個阿姨手邊的賬不比他少,一到年末,各個單位的賬本蜂擁而至,擠擠挨挨堆了好幾籮筐。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錢澄將盒飯一掃而空,站起身來活動四肢,駭然聽見關節作響的聲音。

“年年都要掉一層皮。”王姐從堆積如山的賬本中探出頭來,“年末真是最忙的時候,還要趕著春節,不到開春都閑不下來。”

錢澄一邊抻著懶腰一邊覺得對,他們都是被事情推著走的人,沒事就不動,偏偏這段時間忙完工作又得忙家裏,誰都是一臉倦容。

“晚上一塊兒吃飯?”丁子樂的消息過來。

“行,不過今天還是要加班。”

不知道是這對夫妻心有靈犀,還是白君麗前腳給丁子樂打了電話後腳就給前夫通風報信,下午丁子興就委婉地請求丁子樂幫忙去幼兒園接一下濤濤。

“我開車過去得半小時,現在晚飯都沒時間吃。”丁子興在一邊賣慘,“回頭給你包個紅包,就這一兩周,孩子馬上放寒假了。”

放寒假估計也是把孩子丟家裏。幼兒園離這裏不遠,步行五分鐘,丁子樂見不得別人求他,幹脆當做飯後散步順便撿了個娃娃……

反正這個娃娃挺省心的。

“濤濤小朋友非常乖啊。”幼兒園保育員是個中年阿姨,看上去慈眉善目,“是全幼兒園最懂事的。”

“噢……”丁子樂對這個“全校第一”的讚譽沒有什麽概念,“他家長最近比較忙,我來接。”

“是嗎……”沒想到阿姨的警覺性還挺高,有些遲疑地看了看濤濤。

“這是我叔叔。”濤濤伸手拽住了丁子樂的衣角。

“那來簽個字吧。”阿姨遞過了筆。

不是什麽特別高端的幼兒園,但考勤制度居然還挺嚴。大概現在拐賣兒童挺多的吧,丁子樂牽著濤濤,心想上回這小孩居然自己找到他們小區而且沒有被拐走……也是個奇跡。

“吃飯了嗎?”丁子樂問。牽著小孩的手真是小,軟軟的往手心一放,讓丁子樂產生了一種虛幻感。

“沒有。”

“想吃什麽?叔叔帶你去吃?”

“飯。”

還真是言簡意賅,需求樸素。

丁子樂想了想,現在這個點食堂估計沒飯了,只好在附近找了家小吃,給濤濤買了飯團,又點了碗湯。

“又沒人跟你搶。”濤濤大概是餓狠了,拆了包裝紙就埋頭苦吃。丁子樂覺得這孩子吃飯的樣子和錢澄簡直如出一轍,起碼也是個同款的。

“在幼兒園沒東西吃嗎?”丁子樂問。

“吃了。”濤濤嘴角還沾著飯粒,“不好吃。”

“吃什麽了?”

“面線糊。”

幼兒園的面線糊不知道是什麽規格的。丁子樂的幼兒園經驗沒有借鑒意義,他知道白君麗選的這家幼兒園是市內不錯的,學費挺貴,再加上還有個叫家委會的存在,辦活動籌款的事沒少做。

不知道濤濤算不算嘴挑的孩子,也不知道這些屬不屬於家長們應該關心的範疇,畢竟他只是一個臨時保姆,丁子樂只好說:“不好吃就別吃,以後叔叔帶你吃好吃的。”

剩下的事還是讓他日理萬機的父母去處理吧。

錢澄披星戴月地回到家,一老一小蹲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場景頓時讓他有了一種在外打拼的父親看到妻兒其樂融融的既視感……

“濤濤來了?”錢澄在門口換鞋,腰一彎下去就幾乎直不起來了。長期坐著的弊端就在於此,簡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衰老。

“錢叔叔。”錢澄對濤濤的吸引力戰勝了電視節目,丁子樂趁機換臺,無奈天線寶寶已經成功給他洗腦了。

“哎。”錢澄連忙過去抱了抱小胖墩,“又重了啊。”

一邊說一邊給丁子樂眼神示意:怎麽回事?

丁子興忙起來昏天暗地,也不知道晚飯吃沒吃,反正到了所有的餐飲店都快打烊的時間才姍姍來遲,丁子樂醞釀了好久打算沈著臉開門,不過見到丁子興比眼影還重的黑眼圈,又什麽狠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有錯。”丁子興承認錯誤倒是非常幹脆,“孩子現在都不願意見君麗……”

“不至於吧。”丁子樂扭頭往臥室看了一眼,小孩已經睡著了,“你打算這樣到什麽時候啊?”

“開春讓我媽來幫忙帶吧。”離婚這事兒雖有醞釀,但結果來得還是太突然,丁子興沈默了一會兒勉強憋出一條對策,“不會麻煩你太久的。”

“我不喜歡被麻煩。”丁子樂靠著門嘆了口氣,“但我會幫忙。你挺不容易的,先把公司做好吧。”

“哎。”丁子興往屋裏張望了一下,“濤濤呢?”

“我屋裏,”丁子樂把人往裏讓了讓,“睡著了。”

丁子興帶著孩子撤離的時候錢澄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呵欠:“我還以為就我最慘,沒想到人間慘劇各種各樣。”

“你這是在幸災樂禍嗎?”丁子樂拍了一下錢澄的腦袋。

“怎麽可能,我這麽善良的人。”錢澄疲倦得沒有力氣反擊,“濤濤挺不容易的。”

“你怎麽不說我哥不容易。”丁子樂擠著他坐下。

“因為大人都不容易。”錢澄把腦袋一歪就靠在丁子樂的肩膀上了。

丁子樂笑著說:“那倒是。要是有可能,我真願意一直做一個小孩。”

“你這是在逃避現實。”錢澄笑著往丁子樂的肩膀上撞了撞,“我小時候就想著快點長大。”

“為什麽?”

“因為長大了就可以賺錢,”錢澄很認真,“雖然總有不如意,但總比手無寸鐵連賺錢的機會都沒有要好。”

“長大了卻依然手無寸鐵的人多得是。”丁子樂摸了摸錢澄的腦袋。

錢澄頓了頓,而後笑了出來。

“笑個屁啊。”丁子樂莫名其妙。

“你看上去不像那麽悲觀的人啊。”錢澄又堅持不懈地笑了幾聲,“我這好不容易給自己灌雞湯呢。”

“你還需要雞湯嗎?”丁子樂笑著說,“你都打滿雞血了。”

“是吧,我這種眼光短淺目標簡單的人類最容易打雞血。”錢澄親了親丁子樂的額頭,“你不一樣,你腦子裏的想法繞來繞去扯出來都能繞地球一周了。”

“嫌我光想不做沒有目標?”

“不,你不知道你能這樣有多幸福。”

丁子樂實在搞不清楚自己這樣有什麽好幸福的。錢澄基本就是他的腦殘迷弟,丁子樂只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套著硬殼的人,在日覆一日的生活中逐漸蠶食耗空。

“濤濤明天估計還來。”丁子樂趁勢打了一記預防針。

“知道了,他挺好玩的。”錢澄往茶幾上瞥了一眼,“該給你的花花草草曬曬太陽了啊。”

“明天吧,今晚只有月亮。”

丁子躍最近消停了很多,他對拍照錄像不怎麽執著,再加上之前丁子樂也母子相會了,真人不知道比那些有的沒的好了不知道多少,錢澄知道人家老媽隔三差五過來探望慰問,丁子樂這些天往回拎的東西足夠開一家雜貨店。

這麽一來,錢澄和丁子躍的那些聯系就沒以前那麽頻繁了。

不過也還是有。

“你跟我哥真的沒什麽?”丁子躍跟覆讀機似的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問一問。錢澄很無語:“你最近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談戀愛。”丁子躍直言不諱,“自己談戀愛,以及關心別人談戀愛。”

“看不出來你還是這麽熱心的群眾。”

“那是。”錢澄覺得並非所有人都在年前忙得半死不活,至少丁子躍現在就很閑的樣子,“我媽最近有些得寸進尺了,我怕hold不住。”

“怎麽了這是?”錢澄想不出丁子樂老媽看上去那麽純良的一個婦女,能做出什麽得寸進尺的事。

“我媽想讓我哥回來過年。”

過年這事之前錢澄覺得還比較遙遠,現在掐指一算,其實也沒幾天了。

“你哥一般不回家過年嗎?”

“大概兩三年沒回了吧。”丁子躍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一家主母為兒女的大小瑣事牽腸掛肚,“我媽這幾天給我哥連環轟炸,也不知道我哥那脾氣……”

錢澄這才恍悟過來:“我看你哥最近挺正常的,應該在考慮吧。”

“其實也沒什麽。”丁子躍松了口氣,“主要是今年不比往年,我爸五十大壽呢。”

錢澄心說你爸今年才五十那也實在年輕,其實算一算丁子樂雖然成天叫嚷著自己是中老年人,其實也是不到三十歲的青年才俊,再加上早婚早育一下……那也很正常。

“既然這麽重要,你哥肯定會好好考慮。”錢澄不敢打包票,只好又重覆著說了一句廢話。

過年的事一旦提上議程,其實也相當之快了。前些天錢澄忙得腳不沾地,現在猛地一回過神來,中間的這些日子跟被兔子啃掉的草一樣,消失得悄無聲息。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吃過晚飯餵貓的時候,錢澄挑著問了一句,丁子樂倒貓糧的手沒停:“還沒想好。子躍聯系你了?”

“怎麽可能。”錢澄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眨,“這不準備買車票嗎?咱倆家又不遠,想著要不要買同一班車。”

“這樣……”丁子樂一臉慈愛地看著他的貓們,“再說吧,我也許就不回了。”

“不回也沒事。”錢澄笑笑,“我就是擔心你待在這兒太冷清。”

“都習慣了。”丁子樂摸了摸貓,“前幾年都是這樣過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錢澄撇了一下嘴:“前幾年是前幾年,今年又不一樣。”

“噢,對。”丁子樂聞言沖他笑了一下,“是不一樣了,今年有男朋友了。”

“我是肯定要回的,”錢澄碰了碰丁子樂的胳膊,“但總放心不下你。”

“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丁子樂話說了一半頓住了,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笑了一下,“總不能我去你家過年吧。”

“我家是不介意這個。”錢澄笑著把裝貓糧的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裏,“你要是真不願意回家……我是真沒辦法把你丟在這兒不管的。”

“我再想想吧。”丁子樂說,“今年可能會回去一下,不過肯定待不了多久……有機會的話我來找你。”

“好。”

有時候錢澄都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在戀愛。生活沒有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照常吃喝上下班,不過即將到來的節日讓錢澄忽然意識到他們確實要分開那麽幾天,而隨著即將到來的那幾天分離又意味著別的什麽東西讓錢澄感到有些不安。

相比於這裏,老家過年的氣氛倒是越來越濃厚了,連打個電話都能從對方的語氣裏讀出喜氣洋洋興高采烈闔家團圓歡樂的味道來。

“回來的時候記得多帶幾盒餅,那個椰撻多帶幾盒,媽喜歡吃。還有那個什麽酥……反正各種各樣的酥都帶一些……”

“要開糕餅鋪嗎?”錢澄覺得好笑,也沒見大姐這麽興奮過,至於嗎,過個年而已。

“感覺新的一年能開個好頭。”大姐在電話那邊樂呵呵的,“你不愛吃我吃,要是帶不動就少帶點,人回來才是最重要的……對了,這回回來還要讓你給我兒子取個名字。”

“都還沒生呢你就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啊?”錢澄忍不住吐槽,大姐一懷孕就跟智商缺失似的,跟之前那個開著卡車大熱天穿牛仔褲下一秒都能掏出一把槍的風一般的女子很不一樣。

“那起兩個名字。”大姐不跟他計較,“我們家就你讀書多了,孩子他爸想了好幾天,都不知道是些什麽玩意兒。”

“行,我回去想。”錢澄笑著答應。

“對了,”錢景那邊猶豫了一下,“你哥……最近有找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