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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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幾秒,其實這時間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錢澄腦子裏蜂擁亂撞的思緒找不到一個出口,只有一個隱約的概念在鼓噪著。

“其實可以開空調。”丁子樂率先打破了沈默,伸出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摸尋了一陣,“我給忘了。”

“噢……”錢澄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被這一句話沖散,丁子樂攥著遙控器扭頭沖他笑了一下:“是真的怕傳染給你。”

“我是怕我太臟。”錢澄扯了一下外套,“算了,我再給你倒杯水吧。”

丁子樂也不攔著他,安安靜靜靠在床頭,等錢澄走進走出地伺候。

“還有幾天就元旦了。”丁子樂幹脆沒有了睡意,等錢澄把水端過來的時候,起了一個新話題。

“嗯,你想出去玩麽?小心燙。”錢澄不好直接坐在床墊上,只好把椅子拉了過來。

“去個近點兒的地方吧。”丁子樂喝了一小口水,他的嘴唇很幹,甚至都起了皮,一臉病容確實談不上多麽好看,“好久沒出去走走了,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沒什麽意思。”

錢澄笑了一下,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好,我看看有什麽近一點的地方,總共也就三天,太遠的咱們也去不了。”

等終於把丁子樂哄睡了,錢澄躡手躡腳關上房門,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把客廳裏的鐘和廚房裏的掛鉤都收了回來。

這個周末過得一言難盡。丁子樂身體恢覆得很快,錢澄更驚奇的是他一個病號居然胃口挺好,到周天中午的時候,除了一點鼻音,居然一掃前兩天我見猶憐的嬌弱形象。

這可不是一般的中老年人啊。

“因為這回有特護啊。”丁子樂笑瞇瞇地說,錢澄只笑一笑,這人還是健康的時候好看,連說話都給人感覺有力多了。

傍晚的時候丁子樂死活要求出門轉一轉,錢澄先行出門感受了一下,把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嚴實,才帶著出了門。

“放心,我沒那麽弱。”丁子樂剛說完一句就打了一聲噴嚏,連忙扯出口罩戴上,假裝沒聽見錢澄讓他回屋休息的建議。

錢澄只好拉緊了拉鏈,把臉埋進圍巾裏跟了上去。

他倆之前一塊兒散了幾回步,路線的起點和終點是單位和家,中間經過若幹個貓咪據點,都是丁子樂投糧的重點地帶。錢澄知道他是想他的貓了,於是分門別類把各種口味的貓糧備好。哪知道這天丁子樂走的是另外一條路線。

錢澄走了一段路開始覺得不對勁,他雖然也在這邊工作了不短時間,但除了正常上下班之外,確實很少去別的地方轉轉——大半時間都花在跟丁子樂黏在一起了。

“這是哪兒啊?”這一片都是水域,冬天的湖水清冷,石板路綿延,丁子樂看了他一眼:“我們家旁邊的那個公園啊。”

錢澄左看右看,楞是找不到半點似曾相識,走了好一段路才反應過來,原來那個公園大得很,可能他們走的是另一半。

今天丁子樂沒有直撲他的貓,兩個人頂著風走到了公園最外圍,隔著茫茫的一片海,夜幕已降,遠處的燈火闌珊。

今晚倒是不冷。不過站在海邊吹風能直接吹成腦殘。

“不去看貓嗎?”錢澄站在旁邊跺了兩下腳,這個時候有閑情逸致吹風的人不多,何況丁子樂大病初愈又熱愛作死,錢澄剛剛升格做男友,實在有責任也有義務提醒一下他。

“今晚不去了。”丁子樂又盯著海面看了一會兒,“走吧,回家。”

“哎。”錢澄急急忙忙往回轉身,卻被丁子樂從身後拽住,而後結結實實被擁了個滿懷。

後背貼著丁子樂的胸膛,衣服擠壓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摩挲聲,隔著口罩還有一些撲在他脖子上的熱氣,錢澄只覺得溫暖,還有……自己真他媽矮。

好歹也是過了一七零的,錢澄哀嘆,身高這種東西屬於最最不能比較的東西之一,越比較越傷心,沒有最矮,只有更矮。

“有人看著……”他實在很佩服自己漂移的重點和煞風景的能力,歸根究底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擁抱,錢澄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丁子樂松開了他,拉了拉他的手。

“沒人了。”錢澄盡心竭力地補救,在丁子樂沒把手收回去之前成功地挽留住了。

真是奇妙。

放在幾個月前,錢澄絕對想不到自己居然就破了保持單身二十五年的記錄,並且成功牽手同為男性的舍友,並肩行走在月黑風高的公園裏。

錢澄恨不得把自己的整個腦袋埋進圍巾裏,不是因為冷,倒是因為一個他還不太熟悉的情感,害羞。

真是要跪謝這是晚上,要是白天,他估計可以跳海裏去……算了,海裏還是太冷。

錢澄的腦子裏,各種思緒四面八方紛湧而來。

這種初戀一般而事實上對錢澄而言也確實是初戀的手拉手體驗在五分鐘後遇見第一個路人而自動終結,錢澄咳了一聲,把手揣進兜裏,丁子樂也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純潔而相安無事地走著。

丁子樂的手很涼。也許是被風吹的。錢澄一到冬天就是自動發熱的小火爐,於是那份涼意感覺得更明顯。還是虛啊……

“要吃點夜宵嗎?”路過那家茶餐廳的時候錢澄建議,畢竟自五分鐘牽手之後他們已經五分鐘沒有說話了,這種情形對他來說實在是有點不適應,一般情況下他會沒話找話跟人尬聊幾句,可今天,怎麽也尬不起來。

“還行吧,不是很餓。”這一帶風小,丁子樂扯了口罩,“你今天很安靜啊,我都有點不習慣。”

“是、是嗎……”錢澄腦子還卡著,無法正常旋轉,“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慢慢適應吧。”丁子樂揣著兜在前面慢慢走,錢澄楞了幾秒跟上來,拽了一下他的衣服:“那個,你談過戀愛嗎?”

丁子樂扭過頭,琢磨著這究竟是興師問罪還是興師問罪,想了半天覺得這個詞也用得不太合適,畢竟他無功也無過,連個假想情敵都沒有,錢澄在這個節骨眼上吃醋還是有點不太可能。所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不是那什麽……”錢澄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糾結了一下索性自暴自棄,“不是沒談過麽!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啊!感覺呼吸都別扭。”

丁子樂無語地扯了扯嘴角:“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正常呼吸吧。”

錢澄笑了笑:“好。”

過了幾秒錢澄又說:“我看了一下,要不過幾天我們去海州吧,動車不到一小時,來回方便。”

丁子樂想了想:“行,那邊我去過,酒店我來訂吧。”

“那我買車票。”錢澄又補充,“還有做攻略。”

“嗯,其實隨便走走就行。”丁子樂笑著說,“我出去玩的時候基本是沒有攻略的。”

“我也就隨便做做。”錢澄蹦跶了兩步,“啊,感覺人生如夢。”

如夢的人生過得很快。

過得太現實的時候會覺得很慢,比如伴隨著這個年度餘額越發不足,年終決算的死線也逐步逼近。今年春節來得早,按理來說一個星期就能完成工作,只是會計患有重度拖延癥,賬目還停留在秋天,現在叫苦連天接連加班,發誓要在元旦前把賬全趕出來。

錢澄每月勤勤懇懇做完他的出納賬,小籮筐一個個擺得整整齊齊,忙裏偷閑削了個蘋果,給丁子樂發了條消息,相約食堂共進午餐。

“聽說你們最近很忙?”丁子樂大病初愈,但至少沒有得意忘形,老老實實窩在食堂喝粥,錢澄四菜一湯三葷一素,在丁子樂試圖把筷子伸向油汪汪的茄子時被成功攔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筷子青菜。

“哎,還是要油水的。”丁子樂抗議,錢澄把菜盤挪了挪,把適合丁子樂吃的放在他面前:“夠了嗎?”擡眼對上的是無奈的眼神,錢澄只好做出讓步:“就一點,別吃多了……”

丁子樂現在哪管錢澄說什麽,仿佛三年沒沾油水的饑民,吃相狼藉。

錢澄簡直就是沒把孩子養好的單身老爸,表示十分無奈。

一和丁子樂在一起,錢澄就覺得挺愉快。這份愉快的感覺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兜轉半天最後落實到這份剛開始的感情上,直到拿著車票落了座之後,錢澄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已經年末了,以及這是他人生第一次不是作為單身狗的旅行。

雖然去的還是一個很近的城市。

丁子樂大概是歪了兩天之後終於恢覆了一點生機與活力,現在精神狀態極佳。中午還特意跑去附近的小超市買了一堆零食,盡管他們的車程非常短,除非一上車就埋頭苦吃,否則根本消滅不完。

“你會餓的。”丁子樂誠懇地說。

鬧哄哄的車廂,都是趕著去過節的人們。錢澄非常慶幸這只是短途旅行,提前幾天還有餘票,不然一路站票再加上令人閉嘴驚艷的空氣,仔細一想都覺得酸爽。

車還沒開動的時候丁子樂拆開了一袋零食,等車開動的時候他們已經你一爪我一爪地吃開了。

仿佛剛才吃了晚飯還喊撐的是另外兩個人。零食袋子裏手指偶爾互相碰到,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食物比想入非非更有誘惑力了。

車很快就到站,頂著夜風在引擎的嗡鳴中沖上了公交,丁子樂連咳了幾聲:“跟逃命似的。”

錢澄倚著窗子笑,等車開動的時候連忙把窗戶拉緊,從包裏摸出保溫杯,旋開了蓋子小氣巴巴地倒了一點遞給他男朋友:“先喝點。”

丁子樂正想說你這麽一點哪夠我喝,但隨即飛馳而出的公交直接讓水揚起撲在他的鼻尖。

這麽看來,錢澄還真是個貼心的人。

丁子樂伴隨著上下顛簸的節奏喝完了水,剛才狂奔吸入肺腑的冷氣稍稍平覆,才有心思欣賞別的東西。海州的夜景相當敷衍,只有路邊一閃而過的路燈,開出十分鐘之後,才漸漸有了別的顏色。

“我有點激動啊。”錢澄抓著書包的帶子,明晃晃的車廂之內他們尚且不敢有別的舉動,好不容易下了車,丁子樂的手就摸了過來拽住錢澄的手腕。

“我有點夜盲。”丁子樂解釋。

好理由。錢澄笑了笑,反握了過去。酒店就在不遠處,這裏還是那麽節約資源地光線昏暗,感謝這些善解人意的設計者,至少現在他們可以明目張膽地有點兒肢體接觸。

“我不得不說,”丁子樂又繼續開口,“你這手真是……你會不會被自己熱死?”

他說的不算誇張,就在這麽強勁的冷風之下,錢澄居然還出了一手心的汗。

“你大概是被自己蠢死的。”錢澄笑出聲,“有聽過河豚把自己毒死的嗎?”

“那倒沒有。”丁子樂捏了捏錢澄的手指,有些意味深長,“我現在覺得,跟你在一塊真是太對了。”

“怎麽?”錢澄晃了晃手,再前行十米就到了光明地帶。

“暖床啊。”丁子樂笑著松開了手,“走了,凍死我了。”

錢澄承認最近自己非常容易想入非非。從大被子到擁抱再到丁子樂有些冰涼但是纖細骨感的手,這些念頭一起的時候錢澄都要吹吹冬天的冷風讓自己清醒一下,畢竟那時候丁子樂還如此虛弱,他也不能做些什麽。如今擁個抱都能緊張得不知道如何呼吸的錢澄同學為了剛才一句“暖床”猛地就能腦洞大開,雖然有風吹著,但方圓二十米之外,就是他們即將下榻的酒店……

此情此景,心潮澎湃,無法描述。

錢澄咽了咽口水,趕緊跟了上去。

工作幾年,外出的機會不少,錢澄也跟著住過一些三四五星的酒店,這家的裝潢尚且在他的想象範疇之內。畢竟海州是小城市,這個級別算是非常高端。

“身份證。”丁子樂扭頭沖他說。

錢澄一陣掏,才把證件找到遞了過去。前臺小姐瞥了他一眼,敲字飛快,動作利索得令人幾乎要賞心悅目。錢澄腦子裏還是暈乎的,耳邊還殘留著凜冽的風聲,靠在一旁仿佛幫工似的提著行李。

“一間大床房,不含早,兩晚,下午兩點退房……”例行公事般的聲音讓錢澄差點把自己的脖子擰成了麻花:“什麽?”

丁子樂手指上夾著房卡,截斷接下來的問話:“走了男仆。”

錢澄沒好意思看前臺的神色,趕緊跟了上去,走出十來步之後才壓低聲音問:“大、大床房?”

“啊。”丁子樂坦然地笑道,“我比較怕冷,需要一個暖床的。”

這個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錢澄無力反駁,他只好隨著丁子樂進了電梯,等他開門的時候才確認了這樣一個事實。

“看看,還不錯吧。”丁子樂把包一甩,對自己精心挑選的房間表示很滿意,扭頭看了看錢澄,“給幾分?”

錢澄抽了抽嘴角,這個房間大約是按蜜月套房來訂的,看著非常高端,當然按照錢澄這種沒有什麽文化底蘊的人腦子裏飄過的只有高端高端高端了……

“好看。”錢澄誠懇地點點頭,“我還沒住過這麽好的房間。”

“你喜歡就好。”丁子樂笑笑,拉開窗簾,“外面大概是能看見風景的,不過現在天太黑了。”

錢澄扭頭檢查了一下保險栓,而後環視了一遍屋子,只能模糊地整理出一個概念,那就是得花不少錢。

他知道丁子樂的工資——作為財會人員的優勢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雖然即便是知道了也並沒有什麽用——反正如果是他,如果沒有那麽多有的沒有的負擔,他也絕不會掏出這麽多錢來,只為在附近的小城住上幾個晚上。

“想什麽呢。”丁子樂拍了一下錢澄的腦袋,“去洗洗吧,今晚太累了,先休息吧。”

休息。大床房。大床房。休息。

錢澄腦子裏就像裝了覆讀機似的不斷循環往覆,洗澡的時候仔細地搓了又搓,雖然暫時還沒準備發生點什麽,但也不能排除不會發生什麽。

想這些事的時候邏輯無比清晰,錢澄覺得自己大概是中文系畢業的。

大被子很柔軟,不知道和丁子樂的大被子相比誰更勝一籌。錢澄趴在床上劃手機,等浴室的水聲一停,連網頁都刷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來你今天挺精神的。”丁子樂出來的時候又有些咳嗽,錢澄連忙從包裏翻出感冒藥。他知道丁子樂對酒店的燒水壺有些忌憚,所幸帶了藥片,擰開了保溫杯威逼利誘:“吃吧,別拖拖拉拉的。”

“跟管家婆似的。”丁子樂毫不客氣地評價。

錢澄默認,把東西收好轉頭蹦回床上看攻略。他不是沒來過海城,只不過兩個人一塊兒出行,吃什麽,去哪裏玩,通通要為談戀愛服務。

“還要覆習啊?”丁子樂掀了被子鉆了進來,“這麽盡職盡責。”

“畢竟首席男仆嘛。”錢澄哪裏看得下去,一瞥手腕上的表面,頓時精神抖擻,“還有三分鐘!”

“什麽?”丁子樂不明所以。

“跨年啊!”錢澄拍了一下枕頭,“你真是……”

“真是什麽?”丁子樂一掌按掉了燈,在一片黑暗中撐著床墊欺壓過來,準確無誤地一口咬住了錢澄的耳垂,剩下的話是撲著熱風煽進耳朵的,“繼續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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