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狗追貓，貓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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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澄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挺有小孩緣。
丁子樂一家在客廳聊著，他自然不好過去摻和。於是圓潤地在屋裏待著，倒是這小胖墩主動過來跟他湊一塊兒，小孩也不多說話，在錢澄屋裏東瞧瞧西看看，錢澄屋子小，就一張椅子，也不管臟不臟，就讓小孩坐他床邊，從書架上翻了半天，找了本畫冊給他看。
濤濤安靜地坐在一邊翻，翻完了又把書給錢澄，兩人大眼瞪小眼，錢澄問：“換一本？”
濤濤搖頭。
那是幹嘛？錢澄疑惑，小孩又指了指書，錢澄想，大約是要讓他講故事了。
錢澄沒幹過這活兒。濤濤眨巴著小眼睛，錢澄堅持了幾秒：“好吧，我給你講。”
“等待流星……激烈地追逐，誰也沒有咬到誰，大家都累壞了……天黑了，月亮好美。休兵吧！暫時忘掉殘酷的天性……”
錢澄照著書上的文字念，心裏直犯嘀咕：這講的是啥？
“鳥。”濤濤的胖手指戳了戳畫面，“貓。”他又指了指。
“嗯，”錢澄說，“還有狗。”
小胖墩沖他笑了一下，看向另一頁：“老鼠，六只。”
錢澄點了點頭，又給他念了一段。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濤濤坐在那兒，玩著自己的手指。
“濤濤，你幾歲了？”錢澄念完一段，忍不住問。
小孩伸出一個巴掌，五歲。
“嗯，”錢澄說，“叔叔今年二十五歲。”
濤濤看了看他，點點頭：“五個巴掌。”
“對，”錢澄翻開下一頁，“夏日午後，小象在森林裏快樂地游泳，濺起小小的水花……”
“濤濤？”丁子樂敲了敲門，門虛掩著，他推開探進腦袋，“你在這兒！你老媽叫你那麽多聲沒聽到？”
濤濤急忙從錢澄床上爬下來，屁顛顛地跑過去抓丁子樂的衣角。
“要走了？”錢澄把畫冊收起來，問。
“嗯，”丁子樂瞟了一眼錢澄的屋子，“怎麽，要一起麽？”
“不用了吧，”錢澄撓撓頭，“你家人吃飯，我湊什麽熱鬧，多尷尬。”
“一起。”濤濤說。
“喲，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丁子樂有些驚訝，蹲下來看小胖墩，“要和錢叔叔一起吃飯嗎？”
“嗯！”濤濤又過來拉錢澄，“叔叔！”
“八成是迷上你了。”丁子樂無奈，“來吧，我哥我姐不會介意。”
白君麗對兒子短時間內尋到新歡這件事兒表示非常驚訝。她上下左右全方位打量，也找不出錢澄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
“叔叔給我講故事。”濤濤一語道破天機，白君麗崩潰：“媽媽沒給你講故事嗎！”
錢澄對這位母親大人沒來由吃的飛醋很是不解，又聽白君麗問：“小錢，你給他講的什麽故事？”
“狗追貓，貓追鳥。還有貓送禮物。還有小象洗澡。”濤濤抓著筷子搶先答了。白君麗一臉蒙圈，錢澄連忙補充：“幾米的畫冊。”
“怪不得，原來我兒子喜歡這種高端的。”白君麗大嘆，“我給他講白雪公主睡美人，小祖宗理都不理。”
錢澄聽得嘴角抽搐：好歹也選個男孩子愛聽的吧，這當媽的也太放飛自我了。
“我跟你說，這叫個性化定制。”丁子興往一邊讓了讓，服務員把菜送了上來，“你要根據學員的性格、基礎，幫助他打造適合自己的學習體系……”
“去去，”白君麗不耐煩地揮揮手，“把你那套個性化收起來，能賺到錢再說。”
丁子興只好閉嘴了。
錢澄聽得蠻有興趣，話題這麽一被岔開，也不好再多問。只好跟白君麗聊聊怎麽跟小孩相處，這事兒也很奇幻，一個大齡單身男青年居然向一個當媽的傳授經驗，關鍵是白君麗聽得十分認真，頻頻點頭，就差點拿個小本本記下了。
“小錢有前途啊！該去搞學前教育。”白君麗取完真經，不免感嘆，“比我們當媽的還懂小孩心思。”
錢澄笑笑：“只能算個人經驗，上不了臺面。”
丁子樂道：“你還有這方面經驗？看不出來。”
“你什麽眼神？能看出多少門道？傻不楞登的。”白君麗奚落他，“對了，上回你跟我說的那個事兒，我給你打聽清楚了。就二組的老林，專業八卦戶。不過，消息可是你們這兒走出去的。”
“什麽意思？”丁子樂問。
“你家隔壁是不是住了個XX廠的？”白君麗覺得提示得夠明顯了，也就不再往下說。
錢澄一開始雲裏霧裏，白君麗這麽一提，再加上辦公室裏那點風言風語，立馬就知道怎麽回事。
“知道了，”丁子樂點點頭，“看來老東西有底氣了。”
“哎哎，你們說些什麽呢？神秘兮兮的。”丁子興從剛才起就進入不了話題，只當神仙對話，好不容易插進話來，又被老婆白了一眼。
“沒什麽。”丁子樂皺著眉，“一點小事，需要處理一下。”
錢澄也不知道該是怎麽個處理法。
他倒是又想到自己那個丟失的手機上了。一直沒什麽消息。派出所也不是專門給他服務的，單說這麽大一片區，丟個手機錢包的應該是家常便飯，他錢澄只能算比較倒黴，丟東西不說，還被砸一棍子。
“你是不是在想你手機那事呢？”送走濤濤一家，回去的路上丁子樂突然說。
“啊？嗯。”錢澄也不瞞他，“整個大院都在傳見到你女朋友，我手機又丟了，總不能這麽巧。”
“是。”丁子樂嘆了口氣，“我也覺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就怕這事兒沒完。”
“怎麽個沒完？”錢澄腦回路沒那麽崎嶇，一時想象力匱乏。
“你的手機要真在那人手上，”丁子樂站定，抱著胳膊看著錢澄，“給我拍了那麽多張，還有張女裝的吧？你說，最後來一招，是說你是同性戀呢，還是說我是變態呢？”
錢澄一下明白了，雖然他那沒太多褶皺的大腦想象不出具體的操作流程，不過丁子樂的預設，也不是不可能。
怎麽就惹上這種人了呢？
“當時就該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錢澄忿忿地說，“整死丫的。”
“他大舅是房產處的處長，靠的就是這層關系才進來工作。就算進去了，也很快會被撈出來。”丁子樂揉揉太陽穴，“不過我看他大舅今年也該退了，也囂張不了幾天。”
錢澄驚訝：“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丁子樂無奈：“我好歹也在這工作好幾年了，多少也聽說一點吧。再說了，在我們這兒工作，年紀大一點的，多少都和領導沾親帶故，不好惹的。”
錢澄了然：“過去我們那兒，也是這樣。”
“普天之下無新事。”丁子樂笑笑，“我倒沒什麽，就是怕連累了你。”
錢澄不知該說些什麽，只道：“沒事，怪我自己作，當時不該那麽囂張。”
誰叫他賤兮兮地給人家拍照錄視頻來著。
“你現在後悔也沒用。”丁子樂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也不抽，“我就是給你提個醒，萬一哪天傳出你是變態什麽的，也不要太驚訝。”
“是同性戀。”錢澄糾正，“你才是變態。”
“有病啊！”丁子樂笑著罵了他一聲，“不過，他想玩，就陪他玩吧。”
錢澄一回屋，大姐的電話就擠了進來。
“怎麽了怎麽了？”大姐平時不輕易打電話來，一打電話就是有事。
“媽住院了。”大姐的聲音很疲憊，“現在我跟你姐夫輪流看著呢，你要有空，回來一下吧。”
“什麽情況？”錢澄從床上蹦了起來，滿地找他的翠綠色拖鞋。
“超市搬貨時從梯子上摔下來，立馬就送醫院了。”大姐嘆了口氣，“不想麻煩你嫂子，幫點小忙都能說上一個月的，求不動她。”
“媽這要住多久？”錢澄在腦海裏翻了一遍，好像也沒有什麽相關的經驗，“咱請個護工？錢我來出。”
“已經請了，”大姐說，“你也不能老回來，路費都不夠呢。你主要回來看看她，媽最近挺想你的。”
大姐一說這話錢澄就感覺自己眼眶有點兒發熱：“我明天就回去。”
錢澄掛了電話，在屋子裏轉了轉，跟丁子躍匯報完今天的消息，傳完照片，一想到明天回去，就有點失神。
對這座城市，錢澄懷著一種相當覆雜的情緒，就好像是前女友，現在還沒出人頭地，突然見面，就感覺有些尷尬。
錢澄一大早整裝待發的，讓丁子樂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了這是？”
“我媽住院了，回去看看。”錢澄其實就背了個小包，特別輕快靈敏，跟秋游一樣。
“噢……”丁子樂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點，錢包什麽的看好。”
還有手機。
“什麽時候回來？”丁子樂又問。
“晚上吧。”
丁子樂點點頭。
錢澄推開門走了出去。老媽那裏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大姐那邊都照應得好好的，讓他有點不安的反倒是那座城市。
他曾經想拼命逃離的地方。
多久了？兩三個月罷了。那個時候還琢磨著怎麽用水果刀殺人呢。
幸州入秋早，錢澄在鷺州還穿著短袖蹦跶，一出車站就感覺到蕭瑟的涼意。老車站還是堅持不懈地維持著殘破的舊貌，地下通道裏的老乞丐好像還是那麽幾個。三個月又不是很長的時間，更何況這一行職業穩定性還挺強。
一路上還是挺順利的。大姐報了地址，錢澄打了車就過去了。還沒進病房就聽見裏面歡聲笑語的，大姐坐床邊給老媽削著水果，錢澄走進去叫了一聲。
“哎，我說叫你姐別費事，大老遠的跑回來做什麽。”老媽氣色還算不錯，跟大姐有說有笑的，“早班車來的吧。”
“嗯，嚇死了我，要不是買不到票，昨晚我就回來了。”錢澄把包往邊上一放，“傷哪兒了？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沒事，就上貨的時候沒註意，一腳踩空了，當時不疼，送醫院了才覺得不對勁。”老媽說。
“等你覺得不對勁了要什麽時候啊？”大姐把蘋果切了一小塊下來，餵進老媽嘴裏，“上回給你買的奶粉都不喝，上了年紀就容易骨質疏松，要多註意！”
錢澄插不進嘴，只默默把早上藥店買的東西拿出來擺床頭櫃上：“奶粉我早上剛買了兩罐，走得急，也沒多帶……姐要盯著老媽喝。”
“聽到沒有。”大姐笑著，“阿澄長大了。”
大姐說這話讓錢澄覺得很不好意思，也很愧疚。他在醫院也沒待多久，晚上的車，就陪著老媽聊了一會兒天，然後跟著大姐出門買飯。
“現在還好？”醫院外面的小吃店生意很好，還好他們來得早，沒一會兒功夫，就排起了長隊。
“還行，比原來好些了。”錢澄說，“姐夫呢？”
“忙唄，我這也是抽空出來，過兩天得去跟貨，護工阿姨下午會到，到時候就得麻煩人家了。”
“姐。”錢澄從包裏拿出個信封，塞到大姐手裏，“你拿著。”
“你這是做什麽啊？”大姐伸手捏了捏信封，挺厚，頓時嚇了一跳，“搶錢了？”
“沒，”錢澄笑了笑，“跟朋友做了點小生意，也不多，給媽多補補，我這也使不上勁。”
“拿回去。”大姐皺皺眉，“照顧媽是應該的，你回不來又不能怪你。”
錢澄拿著信封沒動，看著大姐的眼睛說：“姐，那也是我媽。”
大姐頓時就沒脾氣了。
按理來說錢澄不是那種長得好看的小孩，也不算多招人疼，從小到大一直是中人之姿毫無特點。但他偶爾很認真地說些什麽的時候大姐總是覺得應該順著他的意思走，錢景覺得自己的母性大概就是被自己的小弟給激發出來的。
做了這麽多年家人，錢景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種非常態的親屬關系。錢衷由著他老婆胡鬧的時候她都沒覺得多失望，只覺得畢竟不是親兄弟，再怎麽著也養不熟。錢澄倒是讓她很意外。
“行行。”老板拿著打包好的食物出來了，再這麽僵持下去也不像話，她只好收了信封，“有空給媽打個電話。別的沒什麽，就是怕她寂寞。”
“我知道。”錢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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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樂一家在客廳聊著，他自然不好過去摻和。於是圓潤地在屋裏待著，倒是這小胖墩主動過來跟他湊一塊兒，小孩也不多說話，在錢澄屋裏東瞧瞧西看看，錢澄屋子小，就一張椅子，也不管臟不臟，就讓小孩坐他床邊，從書架上翻了半天，找了本畫冊給他看。
濤濤安靜地坐在一邊翻，翻完了又把書給錢澄，兩人大眼瞪小眼，錢澄問：“換一本？”
濤濤搖頭。
那是幹嘛？錢澄疑惑，小孩又指了指書，錢澄想，大約是要讓他講故事了。
錢澄沒幹過這活兒。濤濤眨巴著小眼睛，錢澄堅持了幾秒：“好吧，我給你講。”
“等待流星……激烈地追逐，誰也沒有咬到誰，大家都累壞了……天黑了，月亮好美。休兵吧！暫時忘掉殘酷的天性……”
錢澄照著書上的文字念，心裏直犯嘀咕：這講的是啥？
“鳥。”濤濤的胖手指戳了戳畫面，“貓。”他又指了指。
“嗯，”錢澄說，“還有狗。”
小胖墩沖他笑了一下，看向另一頁：“老鼠，六只。”
錢澄點了點頭，又給他念了一段。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濤濤坐在那兒，玩著自己的手指。
“濤濤，你幾歲了？”錢澄念完一段，忍不住問。
小孩伸出一個巴掌，五歲。
“嗯，”錢澄說，“叔叔今年二十五歲。”
濤濤看了看他，點點頭：“五個巴掌。”
“對，”錢澄翻開下一頁，“夏日午後，小象在森林裏快樂地游泳，濺起小小的水花……”
“濤濤？”丁子樂敲了敲門，門虛掩著，他推開探進腦袋，“你在這兒！你老媽叫你那麽多聲沒聽到？”
濤濤急忙從錢澄床上爬下來，屁顛顛地跑過去抓丁子樂的衣角。
“要走了？”錢澄把畫冊收起來，問。
“嗯，”丁子樂瞟了一眼錢澄的屋子，“怎麽，要一起麽？”
“不用了吧，”錢澄撓撓頭，“你家人吃飯，我湊什麽熱鬧，多尷尬。”
“一起。”濤濤說。
“喲，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丁子樂有些驚訝，蹲下來看小胖墩，“要和錢叔叔一起吃飯嗎？”
“嗯！”濤濤又過來拉錢澄，“叔叔！”
“八成是迷上你了。”丁子樂無奈，“來吧，我哥我姐不會介意。”
白君麗對兒子短時間內尋到新歡這件事兒表示非常驚訝。她上下左右全方位打量，也找不出錢澄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
“叔叔給我講故事。”濤濤一語道破天機，白君麗崩潰：“媽媽沒給你講故事嗎！”
錢澄對這位母親大人沒來由吃的飛醋很是不解，又聽白君麗問：“小錢，你給他講的什麽故事？”
“狗追貓，貓追鳥。還有貓送禮物。還有小象洗澡。”濤濤抓著筷子搶先答了。白君麗一臉蒙圈，錢澄連忙補充：“幾米的畫冊。”
“怪不得，原來我兒子喜歡這種高端的。”白君麗大嘆，“我給他講白雪公主睡美人，小祖宗理都不理。”
錢澄聽得嘴角抽搐：好歹也選個男孩子愛聽的吧，這當媽的也太放飛自我了。
“我跟你說，這叫個性化定制。”丁子興往一邊讓了讓，服務員把菜送了上來，“你要根據學員的性格、基礎，幫助他打造適合自己的學習體系……”
“去去，”白君麗不耐煩地揮揮手，“把你那套個性化收起來，能賺到錢再說。”
丁子興只好閉嘴了。
錢澄聽得蠻有興趣，話題這麽一被岔開，也不好再多問。只好跟白君麗聊聊怎麽跟小孩相處，這事兒也很奇幻，一個大齡單身男青年居然向一個當媽的傳授經驗，關鍵是白君麗聽得十分認真，頻頻點頭，就差點拿個小本本記下了。
“小錢有前途啊！該去搞學前教育。”白君麗取完真經，不免感嘆，“比我們當媽的還懂小孩心思。”
錢澄笑笑：“只能算個人經驗，上不了臺面。”
丁子樂道：“你還有這方面經驗？看不出來。”
“你什麽眼神？能看出多少門道？傻不楞登的。”白君麗奚落他，“對了，上回你跟我說的那個事兒，我給你打聽清楚了。就二組的老林，專業八卦戶。不過，消息可是你們這兒走出去的。”
“什麽意思？”丁子樂問。
“你家隔壁是不是住了個XX廠的？”白君麗覺得提示得夠明顯了，也就不再往下說。
錢澄一開始雲裏霧裏，白君麗這麽一提，再加上辦公室裏那點風言風語，立馬就知道怎麽回事。
“知道了，”丁子樂點點頭，“看來老東西有底氣了。”
“哎哎，你們說些什麽呢？神秘兮兮的。”丁子興從剛才起就進入不了話題，只當神仙對話，好不容易插進話來，又被老婆白了一眼。
“沒什麽。”丁子樂皺著眉，“一點小事，需要處理一下。”
錢澄也不知道該是怎麽個處理法。
他倒是又想到自己那個丟失的手機上了。一直沒什麽消息。派出所也不是專門給他服務的，單說這麽大一片區，丟個手機錢包的應該是家常便飯，他錢澄只能算比較倒黴，丟東西不說，還被砸一棍子。
“你是不是在想你手機那事呢？”送走濤濤一家，回去的路上丁子樂突然說。
“啊？嗯。”錢澄也不瞞他，“整個大院都在傳見到你女朋友，我手機又丟了，總不能這麽巧。”
“是。”丁子樂嘆了口氣，“我也覺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就怕這事兒沒完。”
“怎麽個沒完？”錢澄腦回路沒那麽崎嶇，一時想象力匱乏。
“你的手機要真在那人手上，”丁子樂站定，抱著胳膊看著錢澄，“給我拍了那麽多張，還有張女裝的吧？你說，最後來一招，是說你是同性戀呢，還是說我是變態呢？”
錢澄一下明白了，雖然他那沒太多褶皺的大腦想象不出具體的操作流程，不過丁子樂的預設，也不是不可能。
怎麽就惹上這種人了呢？
“當時就該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錢澄忿忿地說，“整死丫的。”
“他大舅是房產處的處長，靠的就是這層關系才進來工作。就算進去了，也很快會被撈出來。”丁子樂揉揉太陽穴，“不過我看他大舅今年也該退了，也囂張不了幾天。”
錢澄驚訝：“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丁子樂無奈：“我好歹也在這工作好幾年了，多少也聽說一點吧。再說了，在我們這兒工作，年紀大一點的，多少都和領導沾親帶故，不好惹的。”
錢澄了然：“過去我們那兒，也是這樣。”
“普天之下無新事。”丁子樂笑笑，“我倒沒什麽，就是怕連累了你。”
錢澄不知該說些什麽，只道：“沒事，怪我自己作，當時不該那麽囂張。”
誰叫他賤兮兮地給人家拍照錄視頻來著。
“你現在後悔也沒用。”丁子樂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也不抽，“我就是給你提個醒，萬一哪天傳出你是變態什麽的，也不要太驚訝。”
“是同性戀。”錢澄糾正，“你才是變態。”
“有病啊！”丁子樂笑著罵了他一聲，“不過，他想玩，就陪他玩吧。”
錢澄一回屋，大姐的電話就擠了進來。
“怎麽了怎麽了？”大姐平時不輕易打電話來，一打電話就是有事。
“媽住院了。”大姐的聲音很疲憊，“現在我跟你姐夫輪流看著呢，你要有空，回來一下吧。”
“什麽情況？”錢澄從床上蹦了起來，滿地找他的翠綠色拖鞋。
“超市搬貨時從梯子上摔下來，立馬就送醫院了。”大姐嘆了口氣，“不想麻煩你嫂子，幫點小忙都能說上一個月的，求不動她。”
“媽這要住多久？”錢澄在腦海裏翻了一遍，好像也沒有什麽相關的經驗，“咱請個護工？錢我來出。”
“已經請了，”大姐說，“你也不能老回來，路費都不夠呢。你主要回來看看她，媽最近挺想你的。”
大姐一說這話錢澄就感覺自己眼眶有點兒發熱：“我明天就回去。”
錢澄掛了電話，在屋子裏轉了轉，跟丁子躍匯報完今天的消息，傳完照片，一想到明天回去，就有點失神。
對這座城市，錢澄懷著一種相當覆雜的情緒，就好像是前女友，現在還沒出人頭地，突然見面，就感覺有些尷尬。
錢澄一大早整裝待發的，讓丁子樂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了這是？”
“我媽住院了，回去看看。”錢澄其實就背了個小包，特別輕快靈敏，跟秋游一樣。
“噢……”丁子樂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點，錢包什麽的看好。”
還有手機。
“什麽時候回來？”丁子樂又問。
“晚上吧。”
丁子樂點點頭。
錢澄推開門走了出去。老媽那裏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大姐那邊都照應得好好的，讓他有點不安的反倒是那座城市。
他曾經想拼命逃離的地方。
多久了？兩三個月罷了。那個時候還琢磨著怎麽用水果刀殺人呢。
幸州入秋早，錢澄在鷺州還穿著短袖蹦跶，一出車站就感覺到蕭瑟的涼意。老車站還是堅持不懈地維持著殘破的舊貌，地下通道裏的老乞丐好像還是那麽幾個。三個月又不是很長的時間，更何況這一行職業穩定性還挺強。
一路上還是挺順利的。大姐報了地址，錢澄打了車就過去了。還沒進病房就聽見裏面歡聲笑語的，大姐坐床邊給老媽削著水果，錢澄走進去叫了一聲。
“哎，我說叫你姐別費事，大老遠的跑回來做什麽。”老媽氣色還算不錯，跟大姐有說有笑的，“早班車來的吧。”
“嗯，嚇死了我，要不是買不到票，昨晚我就回來了。”錢澄把包往邊上一放，“傷哪兒了？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沒事，就上貨的時候沒註意，一腳踩空了，當時不疼，送醫院了才覺得不對勁。”老媽說。
“等你覺得不對勁了要什麽時候啊？”大姐把蘋果切了一小塊下來，餵進老媽嘴裏，“上回給你買的奶粉都不喝，上了年紀就容易骨質疏松，要多註意！”
錢澄插不進嘴，只默默把早上藥店買的東西拿出來擺床頭櫃上：“奶粉我早上剛買了兩罐，走得急，也沒多帶……姐要盯著老媽喝。”
“聽到沒有。”大姐笑著，“阿澄長大了。”
大姐說這話讓錢澄覺得很不好意思，也很愧疚。他在醫院也沒待多久，晚上的車，就陪著老媽聊了一會兒天，然後跟著大姐出門買飯。
“現在還好？”醫院外面的小吃店生意很好，還好他們來得早，沒一會兒功夫，就排起了長隊。
“還行，比原來好些了。”錢澄說，“姐夫呢？”
“忙唄，我這也是抽空出來，過兩天得去跟貨，護工阿姨下午會到，到時候就得麻煩人家了。”
“姐。”錢澄從包裏拿出個信封，塞到大姐手裏，“你拿著。”
“你這是做什麽啊？”大姐伸手捏了捏信封，挺厚，頓時嚇了一跳，“搶錢了？”
“沒，”錢澄笑了笑，“跟朋友做了點小生意，也不多，給媽多補補，我這也使不上勁。”
“拿回去。”大姐皺皺眉，“照顧媽是應該的，你回不來又不能怪你。”
錢澄拿著信封沒動，看著大姐的眼睛說：“姐，那也是我媽。”
大姐頓時就沒脾氣了。
按理來說錢澄不是那種長得好看的小孩，也不算多招人疼，從小到大一直是中人之姿毫無特點。但他偶爾很認真地說些什麽的時候大姐總是覺得應該順著他的意思走，錢景覺得自己的母性大概就是被自己的小弟給激發出來的。
做了這麽多年家人，錢景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種非常態的親屬關系。錢衷由著他老婆胡鬧的時候她都沒覺得多失望，只覺得畢竟不是親兄弟，再怎麽著也養不熟。錢澄倒是讓她很意外。
“行行。”老板拿著打包好的食物出來了，再這麽僵持下去也不像話，她只好收了信封，“有空給媽打個電話。別的沒什麽，就是怕她寂寞。”
“我知道。”錢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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