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慈父手中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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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丁子樂淡定地把東西拿走，“不好意思，她忘了。”
“沒……沒事。”錢澄只覺得太陽穴狂跳，默默地關上門，生怕自己再多發出一個音節就會釀成大錯。
丁子樂覺得這一切根本無從解釋，幹脆讓錢澄誤會到底算了。無論哪種說法，好像結果都不是太理想。
這一天開始得無比尷尬，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了。
錢澄氣喘籲籲地坐上班車時，丁子樂從後面給他遞了早點。這頗有些讓他受寵若驚。扭過頭時，卻只看到厚實的椅背。
“小錢？小錢！”林姐在他面前晃了半天，錢澄才悠悠回魂，看見一張濃妝艷抹的大臉：“啊？什麽？”
“昨晚沒睡好啊？”林姐抱著茶杯，一見錢澄神情恍惚，不禁搖頭嘆息，“我說你們年輕人，肯定又熬夜。”
熬夜倒不至於。就是新舍友給他帶來的沖擊力著實不小。
看上去像個高富帥，還有個神秘兮兮的女朋友，過得體面瀟灑，比他不知道好多少。雖然是合租，但人家租的是大間，錢澄那間采光差，總共也就十平米。
所幸人還是不錯的。就他這樣又踩雷又給人添麻煩的，早上居然還幫他買了早點，所以人是真不錯。
錢澄的邏輯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如果不考慮其他，現在這一切都挺讓人滿意。新領導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有點兒齙牙，新燙了一頭卷發，頗像一只老松鼠。辦公室裏基本都是已婚婦女，林姐、陳姐、王姐組成辦公室八卦小分隊，每天定時定點往沙發上一坐，兢兢業業地更新著大院裏的家長裏短。
錢澄有興趣的時候還聽兩耳朵，過了五分鐘他就開始神游天外了。
“小錢啊，一會兒跟我們去吃飯啊。”林姐又說。
錢澄連忙應了。
他長得很乖，學生氣挺濃，雖然和丁子樂相處的時候有點欠缺智商，在各位中老年阿姨面前還是沒出什麽差錯的。
沒事做的時候，一不留神時間就過去了。到了點，錢澄便跟著林姐陳姐去了食堂，就在辦公大樓邊上，離開門還有幾分鐘，門口就已經密密匝匝圍了好幾層人。
“……”錢澄離開學校後，基本就沒有在單位食堂吃飯的經歷，眼前這一奇景，也不免讓他小小地驚嘆一番。大家連吃飯都如此積極。
錢澄一邊聽著同事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一邊四處張望著，眼角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提著一個塑料袋，往棧道旁邊的草垛裏倒了些什麽，隨後兩抹土黃色的身影從草堆中竄出來，錢澄一看就笑了：這不是貓麽！
“哪來的貓啊？”丁子樂看著小家夥們埋頭苦吃，聞聲擡頭，見到是錢澄，神色便溫和了些：“不知道哪來的，我剛來的時候就駐紮在這了，這都換了好幾批了。”
“好幾批？”
“貓長得快嘛，一轉眼就生一窩，過個把月就長大了，最多的時候有十幾只，一到飯點就出來，整個一丐幫。”丁子樂指指腳邊的兩只，“這只叫一咪，這是二咪，三咪四咪今天沒見到。”
“噢！”錢澄笑的眉眼彎彎，“你喜歡貓啊？”
“嗯。”丁子樂捏捏手裏的貓糧袋，“吸貓有利身心健康。”
沒聊幾句，食堂大門一開，密密匝匝的人群一擁而入，錢澄根本找不見林姐陳姐的影子，只好自己一人吃了，等出了食堂門才被抓住，錢澄忙賠笑臉：“我找了啊！找半天沒瞧見啊！”
林姐倒也沒生氣，只說：“你跟小丁認識啊？”
想必是見到他倆說話了。“嗯，算是吧。”
林姐點點頭，放了他一馬。
錢澄松了口氣，吃飽了飯，在大院裏又轉了轉。貓們集中的那一帶有不少投食點，起碼有三四處撒了貓糧，還有中午食堂供應的小魚。飯點時間差不多過半，想必這些貓也吃飽喝足，自在逍遙去了。
這兒果然是個好地方，連貓都過得瀟灑快活。錢澄不由得感嘆。
丁子樂磨磨蹭蹭地從食堂出來，餵飽了他的一眾貓兒子貓女兒，手裏掂著食堂發的楊桃，遠遠地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發呆的錢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
一個有些幼稚的舍友。這是他對錢澄的定義。
“哎，”錢澄沖丁子樂打了個招呼，“這些都是你餵的嘛？”
“不是。”丁子樂看著棧道邊的貓糧堆，“很多人餵的，基本都是些小姑娘。”
錢澄點點頭：“什麽牌子的貓糧好？我也去買一袋。”
“食堂有賣魚的時候你買盤就是了。”丁子樂抿抿嘴，“走吧，你不午睡啊？”
話是這麽說，錢澄最近確實沒什麽閑錢去買貓糧。
賬本上的數字不容樂觀，離發工資還有大半個月，老哥那邊的錢得先還了，不然嫂子那邊臉色不好看。要是再鬧到老媽那兒去，真擔心老媽心臟病得讓她折騰得再犯一回。
大姐臨走前偷偷往他包裏塞了一萬，這筆錢他還不太想動，沒別的原因，這些也不是他的，他得還。
每一筆賬都記得很清楚。姐姐姐夫那邊除了墊錢送禮，跑腿找關系哪是一筆錢能還清的事。
錢澄有點頭痛地揉揉太陽穴。
“錢哥！”話癆流浪兒童第N次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幹嘛？你哥現在不在我的視野裏。”錢澄也不知道怎麽就招惹上這個家夥。當初這小子在樓下蹦跶的時候，他就不應該把人領上來。更不應該順手把人的QQ也加了。
“沒關系！不需要24小時！你要是看到我哥，偷偷幫忙拍幾張照，描述一下近況什麽的。”丁子躍道。
錢澄有些愛幹不幹：“我哪那麽閑啊，忙著賺錢，哪能24小時粘著你哥。”
“不白幹！”丁子躍腦瓜子活絡，當機立斷，“一天匯報50，重大及突發事件翻倍，一張照片200！我回頭給你個能拍照錄像的手機，你拿著用。”
錢澄震驚了：這小子果然是個富二代。看來貧窮真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行不行？要是能錄像，1000一次。”丁子躍繼續開條件。
“不是……你錢多燒得慌啊？”
“哥，你就幫我這個忙吧！”丁子躍言辭懇切，聲淚俱下，“我媽想我哥好久了，我哥死活不見她，我媽再這樣下去都要抑郁了……”
錢澄那次隔著房門，聽得不算分明。只隱約聽到丁子躍勸他哥回去，而他那位高貴冷艷的舍友自然抵死不從。
“哥，你嘗過我媽做的飯菜麽？可好吃了！我上次還給我哥帶了一大包呢！我哥那個摳門鬼肯定沒分給你吃……有時間我帶你來我家！我媽真的……”錢澄想起了昨晚的美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看不出來，這個話癆兒童游說能力還不是一般地強大。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錢澄最後掙紮了一下，“那個什麽肖像權隱私權……再說了，你哥要是發現了怎麽辦？”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媽知。”丁子躍翹著腿，“誰沒事跟他說這個？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外人，想看看自己家人也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你看，你又做好事，又賺錢……”
錢澄舉手投降。
丁子躍就差跟他來個隔空擊掌了，迅速往他卡裏轉了一千，說是定金，請他笑納。
“什麽時候開工？”
“過兩天我來找你。”
“錢哥錢哥！”
錢澄視線掃了一圈，才發現戴著墨鏡的丁子躍。
“不認得我了？”丁子躍摘了墨鏡，上次瞧不分明，這次大白天地一看，倒是有幾分像他哥哥。只是眼前這位，明顯還只是個未長成的少年罷了。
“你這樣鬼頭鬼腦的，不怕門衛來查你？”錢澄覺得好笑，被丁子躍拉到一邊。
“我有什麽好查的！良民！面貌清白！”丁子躍也不多廢話，從懷裏掏出手機遞給他，“不敢買太貴的，省得我哥懷疑。這個是內存卡，照片錄像滿了別刪，換個內存就行。內存快用完了就跟我說。不要求每天匯報……最好每天吧，反正計件收費，你不虧。”
錢澄默默把手機收好：“你哥要是知道了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丁子躍拍拍他的肩膀，“我媽就是過過眼癮，我們這邊肯定不會有什麽紕漏。你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我哥很聰明，你費點心思嘛！這可是躺著賺錢啊！”
丁子躍一通話跟子彈似的突突個沒完，錢澄等他說完了，又問：“怎麽發給你？”
“這好辦，我會弄個小號，你把圖片什麽的發我那小號上就行。”
錢澄無語凝噎，這哪是十幾歲的小孩？分明就是個修煉成精的老油子。
手機都到手了，再反悔就不厚道了。
丁子躍來去悄無聲息。
錢澄揣著嶄新的手機，心情有點沈重。
“心情不好。”丁子樂突然說。
“啊？”錢澄猛地回過神來，眼前埋頭吃糧的小貓們擠擠挨挨窩成一團，錢澄實在看不出來它們誰心情不好了。
“它心情不好。”丁子樂指了指旁邊的一只大貓，貓毛蓬松，三花的，儀態端莊，錢澄第一眼見它就覺得要下跪喊太後。丁子樂特別嚴肅地告訴他這只貓叫蓬蓬。
這只蓬蓬一天24小時基本都處於心情不好的狀態。錢澄捏了兩顆貓糧丟到貓咪面前，此貓假裝四處看風景。
“……不吃就不吃吧。”丁子樂放棄了，“哎，你新買的手機啊？”
錢澄的手一抖，成功地給貓群拍了一張抽象派照片。
“嗯，之前就買了，昨天手機徹底報廢。”錢澄原來的機子幾乎就是個老人機，比遙控器高端不了多少，唯一的好處就是特別堅強，買了三年多，依然堅持在第一線。
他想想又覺得是個機會，便嘗試著把鏡頭對準丁子樂。
“哎，別！”丁子樂連忙伸手擋鏡頭，“別拍我，笑死人了，一大男人蹲這兒餵貓，有什麽好拍。”
錢澄有些尷尬地放下手機，笑了兩聲：“挺好玩的，你知道麽，你現在渾身上下散發著父愛的光芒。”
“慈父手中糧。”丁子樂點點頭，“行了，餵得差不多了。這群家夥，拿他們沒辦法，天天等靠要。”
“那你也不督促它們自力更生。”錢澄也跟著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裏。
“說得容易。”丁子樂頗有些自嘲，“狠不下心，它們一叫我就受不了……要真是我孩子估計得被寵壞……我能罩多久就罩多久吧。”
“你是個好爸爸。”錢澄說。
“不會的，我不是。”丁子樂甩甩貓糧袋子，“走了，再晚趕不上班車了。”
丁子樂在洗澡。
中午餵了貓，晚上也餵了貓。認領了好幾只貓，四只小的，一只大的，小的叫一二三四咪，大的叫蓬蓬。
中午吃的是食堂，晚上也是食堂，中午還發了水果，是楊桃。
錢澄艱難地寫完了今天的丁子樂觀察日記，覺得這麽十幾年了，他的作文水平依然沒什麽長進。
這些丁子樂他媽會喜歡看嗎？
錢澄惴惴不安地把消息發過去，丁子躍的溢美之詞緊跟其後。
“哥你太棒了！”
……這也算棒？
“下回爭取把他吃的什麽也寫下啊。”丁子躍又說。
錢澄無語：“我上哪兒知道你哥吃什麽啊？”
“你跟我哥一塊兒吃唄！”丁子躍道，“只要他吃食堂，你就跟著他嘛！他要是外面吃，我給你補貼！”
“我還要觀察你哥今天穿什麽內褲嗎？”錢澄覺得好笑，這也太過分了吧？
“這倒不用。”丁子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哎，反正，越詳細越好吧……最好能知道點我哥最近煩些什麽，喜歡什麽……雖然我媽也做不了什麽，但她真的……哎，你能理解嗎？”
“他擔心自己成不了一個好父親。”錢澄突然說。
“哈？”丁子躍楞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太溺愛貓了。”
“哈哈哈哈哈我去，你嚇死我了！”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丁子躍杠鈴般的笑聲，“嗯！就這樣的！最好有些心理活動什麽的。錢哥，我說句真心話，雖然我給你錢，但這是情義，不是買賣。咱們為人子女的，其實還都是圖爹媽開心不是？”
錢澄發了個微笑臉。
“網癮少年啊。”丁子樂從浴室出來，從洗澡前就看見錢澄窩在那兒了。
“不太會用嘛，試一試。”錢澄說，“你說這個要是拍自己的話怎麽辦？”
“我看看啊。”丁子樂坐在他身邊，拿過手機看了看，對著自己調試了半天，瞄到手機上邊貼著小魚貼紙，莫名覺得這位舍友有些好玩，“你這個好像不行，只能拍別人。”
“噢……”
“怎麽，要我幫你拍一張嗎？”丁子樂問。
“沒事！我就問問。”錢澄往旁邊挪了一點，離丁子樂太近不免讓他有些緊張，好死不死丁子躍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噢！有你消息。”丁子樂往屏幕上瞟了一眼，把手機還給錢澄。
作者有話要說：
開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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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開始得無比尷尬，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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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錢？小錢！”林姐在他面前晃了半天，錢澄才悠悠回魂，看見一張濃妝艷抹的大臉：“啊？什麽？”
“昨晚沒睡好啊？”林姐抱著茶杯，一見錢澄神情恍惚，不禁搖頭嘆息，“我說你們年輕人，肯定又熬夜。”
熬夜倒不至於。就是新舍友給他帶來的沖擊力著實不小。
看上去像個高富帥，還有個神秘兮兮的女朋友，過得體面瀟灑，比他不知道好多少。雖然是合租，但人家租的是大間，錢澄那間采光差，總共也就十平米。
所幸人還是不錯的。就他這樣又踩雷又給人添麻煩的，早上居然還幫他買了早點，所以人是真不錯。
錢澄的邏輯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如果不考慮其他，現在這一切都挺讓人滿意。新領導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有點兒齙牙，新燙了一頭卷發，頗像一只老松鼠。辦公室裏基本都是已婚婦女，林姐、陳姐、王姐組成辦公室八卦小分隊，每天定時定點往沙發上一坐，兢兢業業地更新著大院裏的家長裏短。
錢澄有興趣的時候還聽兩耳朵，過了五分鐘他就開始神游天外了。
“小錢啊，一會兒跟我們去吃飯啊。”林姐又說。
錢澄連忙應了。
他長得很乖，學生氣挺濃，雖然和丁子樂相處的時候有點欠缺智商，在各位中老年阿姨面前還是沒出什麽差錯的。
沒事做的時候，一不留神時間就過去了。到了點，錢澄便跟著林姐陳姐去了食堂，就在辦公大樓邊上，離開門還有幾分鐘，門口就已經密密匝匝圍了好幾層人。
“……”錢澄離開學校後，基本就沒有在單位食堂吃飯的經歷，眼前這一奇景，也不免讓他小小地驚嘆一番。大家連吃飯都如此積極。
錢澄一邊聽著同事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一邊四處張望著，眼角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提著一個塑料袋，往棧道旁邊的草垛裏倒了些什麽，隨後兩抹土黃色的身影從草堆中竄出來，錢澄一看就笑了：這不是貓麽！
“哪來的貓啊？”丁子樂看著小家夥們埋頭苦吃，聞聲擡頭，見到是錢澄，神色便溫和了些：“不知道哪來的，我剛來的時候就駐紮在這了，這都換了好幾批了。”
“好幾批？”
“貓長得快嘛，一轉眼就生一窩，過個把月就長大了，最多的時候有十幾只，一到飯點就出來，整個一丐幫。”丁子樂指指腳邊的兩只，“這只叫一咪，這是二咪，三咪四咪今天沒見到。”
“噢！”錢澄笑的眉眼彎彎，“你喜歡貓啊？”
“嗯。”丁子樂捏捏手裏的貓糧袋，“吸貓有利身心健康。”
沒聊幾句，食堂大門一開，密密匝匝的人群一擁而入，錢澄根本找不見林姐陳姐的影子，只好自己一人吃了，等出了食堂門才被抓住，錢澄忙賠笑臉：“我找了啊！找半天沒瞧見啊！”
林姐倒也沒生氣，只說：“你跟小丁認識啊？”
想必是見到他倆說話了。“嗯，算是吧。”
林姐點點頭，放了他一馬。
錢澄松了口氣，吃飽了飯，在大院裏又轉了轉。貓們集中的那一帶有不少投食點，起碼有三四處撒了貓糧，還有中午食堂供應的小魚。飯點時間差不多過半，想必這些貓也吃飽喝足，自在逍遙去了。
這兒果然是個好地方，連貓都過得瀟灑快活。錢澄不由得感嘆。
丁子樂磨磨蹭蹭地從食堂出來，餵飽了他的一眾貓兒子貓女兒，手裏掂著食堂發的楊桃，遠遠地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發呆的錢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
一個有些幼稚的舍友。這是他對錢澄的定義。
“哎，”錢澄沖丁子樂打了個招呼，“這些都是你餵的嘛？”
“不是。”丁子樂看著棧道邊的貓糧堆，“很多人餵的，基本都是些小姑娘。”
錢澄點點頭：“什麽牌子的貓糧好？我也去買一袋。”
“食堂有賣魚的時候你買盤就是了。”丁子樂抿抿嘴，“走吧，你不午睡啊？”
話是這麽說，錢澄最近確實沒什麽閑錢去買貓糧。
賬本上的數字不容樂觀，離發工資還有大半個月，老哥那邊的錢得先還了，不然嫂子那邊臉色不好看。要是再鬧到老媽那兒去，真擔心老媽心臟病得讓她折騰得再犯一回。
大姐臨走前偷偷往他包裏塞了一萬，這筆錢他還不太想動，沒別的原因，這些也不是他的，他得還。
每一筆賬都記得很清楚。姐姐姐夫那邊除了墊錢送禮，跑腿找關系哪是一筆錢能還清的事。
錢澄有點頭痛地揉揉太陽穴。
“錢哥！”話癆流浪兒童第N次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幹嘛？你哥現在不在我的視野裏。”錢澄也不知道怎麽就招惹上這個家夥。當初這小子在樓下蹦跶的時候，他就不應該把人領上來。更不應該順手把人的QQ也加了。
“沒關系！不需要24小時！你要是看到我哥，偷偷幫忙拍幾張照，描述一下近況什麽的。”丁子躍道。
錢澄有些愛幹不幹：“我哪那麽閑啊，忙著賺錢，哪能24小時粘著你哥。”
“不白幹！”丁子躍腦瓜子活絡，當機立斷，“一天匯報50，重大及突發事件翻倍，一張照片200！我回頭給你個能拍照錄像的手機，你拿著用。”
錢澄震驚了：這小子果然是個富二代。看來貧窮真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行不行？要是能錄像，1000一次。”丁子躍繼續開條件。
“不是……你錢多燒得慌啊？”
“哥，你就幫我這個忙吧！”丁子躍言辭懇切，聲淚俱下，“我媽想我哥好久了，我哥死活不見她，我媽再這樣下去都要抑郁了……”
錢澄那次隔著房門，聽得不算分明。只隱約聽到丁子躍勸他哥回去，而他那位高貴冷艷的舍友自然抵死不從。
“哥，你嘗過我媽做的飯菜麽？可好吃了！我上次還給我哥帶了一大包呢！我哥那個摳門鬼肯定沒分給你吃……有時間我帶你來我家！我媽真的……”錢澄想起了昨晚的美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看不出來，這個話癆兒童游說能力還不是一般地強大。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錢澄最後掙紮了一下，“那個什麽肖像權隱私權……再說了，你哥要是發現了怎麽辦？”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媽知。”丁子躍翹著腿，“誰沒事跟他說這個？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外人，想看看自己家人也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你看，你又做好事，又賺錢……”
錢澄舉手投降。
丁子躍就差跟他來個隔空擊掌了，迅速往他卡裏轉了一千，說是定金，請他笑納。
“什麽時候開工？”
“過兩天我來找你。”
“錢哥錢哥！”
錢澄視線掃了一圈，才發現戴著墨鏡的丁子躍。
“不認得我了？”丁子躍摘了墨鏡，上次瞧不分明，這次大白天地一看，倒是有幾分像他哥哥。只是眼前這位，明顯還只是個未長成的少年罷了。
“你這樣鬼頭鬼腦的，不怕門衛來查你？”錢澄覺得好笑，被丁子躍拉到一邊。
“我有什麽好查的！良民！面貌清白！”丁子躍也不多廢話，從懷裏掏出手機遞給他，“不敢買太貴的，省得我哥懷疑。這個是內存卡，照片錄像滿了別刪，換個內存就行。內存快用完了就跟我說。不要求每天匯報……最好每天吧，反正計件收費，你不虧。”
錢澄默默把手機收好：“你哥要是知道了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丁子躍拍拍他的肩膀，“我媽就是過過眼癮，我們這邊肯定不會有什麽紕漏。你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我哥很聰明，你費點心思嘛！這可是躺著賺錢啊！”
丁子躍一通話跟子彈似的突突個沒完，錢澄等他說完了，又問：“怎麽發給你？”
“這好辦，我會弄個小號，你把圖片什麽的發我那小號上就行。”
錢澄無語凝噎，這哪是十幾歲的小孩？分明就是個修煉成精的老油子。
手機都到手了，再反悔就不厚道了。
丁子躍來去悄無聲息。
錢澄揣著嶄新的手機，心情有點沈重。
“心情不好。”丁子樂突然說。
“啊？”錢澄猛地回過神來，眼前埋頭吃糧的小貓們擠擠挨挨窩成一團，錢澄實在看不出來它們誰心情不好了。
“它心情不好。”丁子樂指了指旁邊的一只大貓，貓毛蓬松，三花的，儀態端莊，錢澄第一眼見它就覺得要下跪喊太後。丁子樂特別嚴肅地告訴他這只貓叫蓬蓬。
這只蓬蓬一天24小時基本都處於心情不好的狀態。錢澄捏了兩顆貓糧丟到貓咪面前，此貓假裝四處看風景。
“……不吃就不吃吧。”丁子樂放棄了，“哎，你新買的手機啊？”
錢澄的手一抖，成功地給貓群拍了一張抽象派照片。
“嗯，之前就買了，昨天手機徹底報廢。”錢澄原來的機子幾乎就是個老人機，比遙控器高端不了多少，唯一的好處就是特別堅強，買了三年多，依然堅持在第一線。
他想想又覺得是個機會，便嘗試著把鏡頭對準丁子樂。
“哎，別！”丁子樂連忙伸手擋鏡頭，“別拍我，笑死人了，一大男人蹲這兒餵貓，有什麽好拍。”
錢澄有些尷尬地放下手機，笑了兩聲：“挺好玩的，你知道麽，你現在渾身上下散發著父愛的光芒。”
“慈父手中糧。”丁子樂點點頭，“行了，餵得差不多了。這群家夥，拿他們沒辦法，天天等靠要。”
“那你也不督促它們自力更生。”錢澄也跟著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裏。
“說得容易。”丁子樂頗有些自嘲，“狠不下心，它們一叫我就受不了……要真是我孩子估計得被寵壞……我能罩多久就罩多久吧。”
“你是個好爸爸。”錢澄說。
“不會的，我不是。”丁子樂甩甩貓糧袋子，“走了，再晚趕不上班車了。”
丁子樂在洗澡。
中午餵了貓，晚上也餵了貓。認領了好幾只貓，四只小的，一只大的，小的叫一二三四咪，大的叫蓬蓬。
中午吃的是食堂，晚上也是食堂，中午還發了水果，是楊桃。
錢澄艱難地寫完了今天的丁子樂觀察日記，覺得這麽十幾年了，他的作文水平依然沒什麽長進。
這些丁子樂他媽會喜歡看嗎？
錢澄惴惴不安地把消息發過去，丁子躍的溢美之詞緊跟其後。
“哥你太棒了！”
……這也算棒？
“下回爭取把他吃的什麽也寫下啊。”丁子躍又說。
錢澄無語：“我上哪兒知道你哥吃什麽啊？”
“你跟我哥一塊兒吃唄！”丁子躍道，“只要他吃食堂，你就跟著他嘛！他要是外面吃，我給你補貼！”
“我還要觀察你哥今天穿什麽內褲嗎？”錢澄覺得好笑，這也太過分了吧？
“這倒不用。”丁子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哎，反正，越詳細越好吧……最好能知道點我哥最近煩些什麽，喜歡什麽……雖然我媽也做不了什麽，但她真的……哎，你能理解嗎？”
“他擔心自己成不了一個好父親。”錢澄突然說。
“哈？”丁子躍楞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太溺愛貓了。”
“哈哈哈哈哈我去，你嚇死我了！”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丁子躍杠鈴般的笑聲，“嗯！就這樣的！最好有些心理活動什麽的。錢哥，我說句真心話，雖然我給你錢，但這是情義，不是買賣。咱們為人子女的，其實還都是圖爹媽開心不是？”
錢澄發了個微笑臉。
“網癮少年啊。”丁子樂從浴室出來，從洗澡前就看見錢澄窩在那兒了。
“不太會用嘛，試一試。”錢澄說，“你說這個要是拍自己的話怎麽辦？”
“我看看啊。”丁子樂坐在他身邊，拿過手機看了看，對著自己調試了半天，瞄到手機上邊貼著小魚貼紙，莫名覺得這位舍友有些好玩，“你這個好像不行，只能拍別人。”
“噢……”
“怎麽，要我幫你拍一張嗎？”丁子樂問。
“沒事！我就問問。”錢澄往旁邊挪了一點，離丁子樂太近不免讓他有些緊張，好死不死丁子躍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噢！有你消息。”丁子樂往屏幕上瞟了一眼，把手機還給錢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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