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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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總拖著條半傷殘的腿,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從客廳到臥室,身體力行地向姜裴展示了自己是怎樣拿的。

第二天就被姜裴拎去了醫院覆查。

頭發花白的老醫生拿著片子端詳,扶了扶眼鏡,一臉嚴肅地訓人,“和你說了多少遍,腿沒有好全之前,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

“不然骨頭錯了位,往後接都沒法再接上。”

沈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老老實實聽訓,全然沒了昨晚那份得意勁。

姜裴在他身側站著,手扶在後者手臂上,好叫他借下力,靠過來一點,稍微舒服一些。

“那他的傷口要緊嗎?”

醫生瞟了他一眼,沒什麽好氣道,“現在想起來啦?”

“你這位小朋友結實得很,一時半會兒且瘸不了呢。”

沈澍對這話顯然是有些不服氣的,沒忍住,仰頭要同人理論,被姜裴幹脆利落地伸手過來捂住了嘴。

“傷口是腫了一點,反正石膏也該拆了,腫就腫吧,回去拿藥抹一抹,也就差不多了,”醫生開了單子,大手一揮,才算放過眼前的兩人,“成了,拿了藥就快走。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不吉利。”

姜裴接過來,很輕地松了口氣,這才微微笑著,對醫生道,“打小就見您,也不差這一兩回了。”

“倒是我爸那邊,前幾個月天冷,還惦記著您泡的藥酒呢。”

這位陳醫生早年間同姜垣算是舊識,情誼甚篤。姜氏投資醫院時,他便被拉來坐鎮。如今年紀大了,才來了這邊養老。

陰差陽錯之下,倒被姜裴又請了出來。

“得,我怕了你們父子倆,”陳醫生不客氣地將他倆往外攆,“還是躲遠些的好。”

進了家門,沈澍還未開口,姜裴在他身後,先淡淡地來了一句,“去床上。”

沈澍微微一楞,隨即眨了眨眼,不大好意思地開口,“哥哥……這麽快嗎?”

“想什麽呢?”姜裴屈著指節,在他額上敲了一記,“去床上躺著,給你上藥。”

“……噢。”小沈總裝著一腦袋壞水,語氣頗有些遺憾。

腿上的傷口已經長得差不多了,昨夜折騰過後,除了微微泛紅,也沒什麽太大的異常。姜裴用手指沾了藥膏,很輕地塗在那一片皮膚上。

“這裏留了疤,”他垂著眼,指腹停在上面,聲音低低地開口,“不知道會不會消掉?”

傷疤橫在小腿肚上,長長的一條,結痂脫落,已經長出了粉色的新肉,紮眼得很。

沈澍偏過頭,費力地去看。

新長出的肉沒見過世面,被人碰一碰,就泛起癢,他忍不住躲了躲。

“形狀好看,”沈澍對著自己的傷疤評價道,“像個月亮。”

他這樣一說,的確像。

細細的一道,彎彎的,邊緣帶一點新生的沒見過陽光的白。

“我覺得很好,”他的眼睛彎起來,伸手指去勾姜裴的衣袖,“這是為了哥哥留下來的。”

“哥哥從前送過我星星,現在正好再配一個月亮。”

“哥哥,我去紋個身,好不好?”他牽著姜裴的指尖,在傷口旁邊比劃,“就在這裏,再紋一顆星星,要哥哥畫出來的那種。”

“這樣就好像把哥哥都帶在了身上。”

他的小腿微微翹著,不安分地亂晃,被姜裴握住了,重新按回床面上。

“別動。”姜裴將剩餘的藥膏塗上去,帶著涼意,挨著了,掌心下的皮膚微微一顫。

塗完後,他直起身,拿一旁的濕巾擦幹凈手,才回答沈澍先前的話,“不怕疼?”

沈澍仰著頭,手掌墊在下巴處,搖了搖,“怎麽會疼?”

“哥哥送我的,我開心都來不及。”

“想做就再等等,”姜裴將藥膏收去一旁,猶豫了下,從一旁的袋子裏另拿了一盒,捏在掌心裏摩挲,“這裏地方小,不見得幹凈。”

“等回了沅城,我一位朋友開了間紋身店,帶你去。”

沈澍微微將眼睛睜大,“哥哥……要帶我去見朋友嗎?”

“不情願?”姜裴瞥他。

“怎麽會?”沈澍猛地直起上半身,“我巴不得!”

他側著頭,伸手去勾姜裴的脖子,幾乎要從床上蹦下來,“我就是沒想到,一時間太開心了。”

“哥哥,”他的聲音軟綿綿的,恨不得黏在人身上,“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姜裴任由他摟了兩分鐘,才把人從身上摘下來,“發朋友圈麻煩,直接見真人省事些。”

他將沈澍丟回床上,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很輕地翹起來,拿手指在他額上點了點,“到時他們問東問西,你親自去答就是。”

“平日裏話這樣多,倒挺合適。”

“哥哥真放心?”沈澍在床上打了個滾,又順著姜裴的方向滾了回來,頭發被蹭得亂了,蓬蓬地從額上垂下來,眼睛微微發亮,“那他們問什麽,我就答什麽了。”

“隨你,”姜裴伸出手,按在他發頂上,將那一頭黑發揉得更亂了些,“反正你說了什麽,人人裏傳著,指不定下一刻就傳進我爸的耳朵裏。”

“你若想叫他知道,只管說就是。”

“……”沈澍縮了縮脖子,很鎮定地開口,“不想了,哥哥。”

“我一定每個字都想明白再說。”

事實上,想起自己那位未來老丈人的黑臉,沈澍決定還是非必要不開口的好。

姜裴眼底帶了很淺的笑,一晃不見。他隨手將人撥去另一邊,在沈澍臀上拍了一記,“趴好。”

“給你上藥。”

沈澍自從記事後,還沒被人打過那裏,驚駭之下,臉幾乎是迅速就紅透了,結結巴巴地開口,“不是……剛剛上過?”

姜裴輕咳一聲,眼神有些閃爍道,“不是腿。”

“後面。”

“……噢。”沈澍原本是臉皮厚的,這時不知為何,也害臊起來,很乖地趴去床上,拿欲蓋彌彰裏遮住臉。

“哥哥。”

“嗯?”

“你什麽時候買的藥啊?”

姜裴不大自在地偏了偏頭,“在醫院裏……問陳醫生要的。”

怪不得臨走時,姜裴又和那位陳醫生單獨在辦公室裏說了會兒話,原來是為了拿這個。

沈澍覺得臉頰發燙,熱氣呼呼地朝外冒,心裏頭又止不住地泛起甜來。

他的手指蹭在床單上,慢吞吞地往旁邊去,落在姜裴的衣角,捉住了,就牽在手裏繞一繞,黏糊糊地開口,“那陳醫生怎麽說啊?”

姜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神色有些覆雜,“你真要聽?”

“嗯?”沈澍偏過頭,好奇道,“他說什麽?”

“沒什麽,”姜裴眨了眨眼,收回手指,據實講道,“就說你是色中餓鬼。”

“……”

“還說早知道,就給你開幾副黃連,好好下下火。”

“不必了,”沈澍擡手掩住了臉,生無可戀道,“哥哥,要不,我們還是現在就回沅城吧。”

這地方不安全,太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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