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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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裴是在10分鐘後接到陳量電話的。

不靠譜的李傾已經飛去夏威夷度假了,更不靠譜的沈少爺則領著人一大早就去了姜氏自投羅網。

被迫留守公司的陳量在辦公室裏繞著桌子轉了11圈,給沈澍打了6個電話都被掛斷後,迫不得已撥通了姜裴的手機。

“哪位?”電話另一端的嗓音清清冷冷,像是山間初融的淺溪,混了泠泠碎冰,敲在鼓膜上,沁骨的涼意。

陳量楞了下神,一句“白月光”險些就要脫口而出,到了嘴邊又被生咽回去,結結巴巴地開口招呼,“姜,姜總好。”

“我是緋游的陳量,之前到您公司拜訪過的那個。”

電話另一端有淡淡的聲音應道,“嗯,您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陳量絞盡腦汁地想說辭,“就是……今天我們已經按照合同派了人去您那邊,也不知道您見到沒有?”

“人已經到公司了,陳總可以放心,”電話另一端的人頓了頓,語調沒什麽起伏地道,“說來緋游倒是人才濟濟,區區一個審計小組,都能有沈總親自出馬,也是姜氏的榮幸。”

陳量又在心底把沈澍罵過八百遍,陪著笑對電話那端道,“姜總說哪裏話。”

“姜總是我們緋游的大客戶,自然一切以您這邊為主,為您提供最優質的服務才是我們的宗旨。”

“這樣嗎?”對面姜裴的語氣裏夾雜了輕微的嘲意,“那倒是我們要多謝沈總與陳總的厚愛了。”

陳量覺得自己忍不了了。

天底下有誰談個戀愛是折騰自家兄弟的嗎?

這夾板氣他一秒都不想多受了。

“姜總,”他深吸一口氣,沈聲道,“不必繞彎子了。”

“沈總為什麽會去姜氏,我想姜總心裏一定比我要清楚。”

電話另一端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事已至此,陳量索性豁出去,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苦口婆心道,“姜總也知道,說到底,我只是在沈總手底下打工的。”

“什麽合夥人,不過是個幌子噱頭,做不了人半點主的。”

“他心裏惦記著人,沒日沒夜地想,見到了,就再也舍不得走。”

“您和沈總……叫我說,要是您真生了他的氣,這不正好是絕佳的機會?”

“他自己巴巴地送到您那兒去了,隨便您怎麽使喚,端茶倒水,捏肩揉腿,怎麽折騰怎麽來,您也正好順順氣兒,多方便的事。”

“您權當是多了位助理加司機,還不用您這邊開工資,看不順眼了只管收拾就是,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廂情願,多好。”

“您覺得呢?”

陳量說得興起,隨意瞥了眼屏幕,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姜裴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這人!”陳量氣笑出來,隨手將手機撂去一旁。

由著這倆人自己折騰去吧,他再多問一句他就是傻子。

姜裴將手機放在桌角,手中的簽字筆劃過紙面,沙沙響了兩聲,又突兀地停下。

黑色的屏幕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提示。

他耳中卻好像還能聽見陳量的聲音。

“他心裏惦記著人,沒日沒夜地想,見到了,就再也舍不得走。”

幾乎是下意識地,姜裴就對這句話信了十分。

他不是輕信的人,卻對沈澍有著莫名的篤定。

他心裏像是松動了很小的一塊兒,輕微地晃了晃,露出一點縫隙來。

於是陽光、雨露傾灑進去。一點點地蔓延、侵占。

但只是很小的縫隙,不算數。

十分有原則的小姜總晃了晃頭,拋開那一點煩惱,很堅決地下了結論。

人一時半會兒大約是弄不走的。

他微微側過臉,打量了一眼在走廊上熱火朝天大掃除的沈某人,再次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陳量說得也不無道理,不用白不用,人從來用不著給自己尋不痛快。

最起碼比起冰美式,檸檬茶和甜點心總要更討人喜歡一點。

沈澍掃完地,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時,被陽光撲了一臉。

金燦熱烈的光束從落地窗上傾瀉而來,鋪了滿室。

辦公桌上,喝了一半的檸檬茶靜悄悄地呆在桌角。

他在充盈而溫暖的光線裏,一點點翹起了嘴角。

老板辦公室來了位新助理。

這條新聞在一個星期內傳遍了公司上下。

主要是因為,這位新助理有著和老板如出一轍的冰塊臉。

倆人站在一塊兒,不像上下級,倒像是一出商戰大戲。

有耐不住好奇的人旁敲側擊去問琳達,前任助理小姐半句話都不答,只以諱莫如深的微笑應付。

於是這位新助理的身份更加顯得撲朔迷離起來。

辦公室裏,沈澍對於自己在公司引起的風波尚且一無所知。

他正在專心致志地盯著一盒糖醋排骨。

呼吸勻凈,手臂平穩,快準狠地落下,撥走了上面沾著的兩粒芝麻。

面對著幹幹凈凈的排骨,他很滿意地收回了筷子,將飯盒放去姜裴面前。

“哥哥,吃飯了。”

帶著軟骨的肋排裹了糖醋汁,酸甜適口,姜裴咬了一口,很輕地眨了眨眼,鼻尖微微聳了一下,像是聞到魚的貓咪。

“哥哥喜歡嗎?”沈澍坐在他對面,眼睛圓圓地睜著,玻璃珠子一樣剔透,帶一點希冀地看他。

姜裴咽下口中的米飯,很矜持地“嗯”了一聲。

於是那雙圓眼睛很快地彎起來,眨一眨,帶著藏不住的笑影。

“還給哥哥買了甜點心。”他從袋子裏拿了另外的盒子出來,掀開蓋子,邀功一樣地給姜裴看,裏面是裹了麻薯和海苔碎的肉松卷。

“午餐的錢,你記下賬,”姜裴舀了勺銀耳雪梨,勺子在透明的碗中很輕地晃了兩圈,“每周讓財務結給你。”

“我不要哥哥的錢,”沈澍很輕地蹙起眉,搖了搖頭道,“是我買給哥哥吃的。”

雪梨燉得軟糯,在唇齒之間一抿就化掉。

“隨你。”不是什麽大數目,姜裴懶得同他多費口舌。

沈澍得了這句話,倒像是很開心一樣,托著下巴,很認真地觀察姜裴吃飯。

臉頰被撐得微微鼓起,那一點弧度隨著咀嚼的動作緩緩地挪動,像是藏了許多榛子的花栗鼠。

沈澍看著看著,突然伸出手指,在姜裴嘴角點了點,又很迅速地收了回去。

“臉上沾了汁。”他豎起指腹,給姜裴看那一點紅,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無辜。

又在下一刻將指尖送進了口中。

酸甜從舌尖彌漫開,他對著姜裴眨了眨眼,很狡黠地笑,“不能浪費的。”

“哥哥。”

他在人前守規矩得很,老老實實叫姜總。私下裏獨處時候,卻總是“哥哥”“哥哥”,不間斷地叫。

一聲挨著一聲,流蜜含糖,像是小狗偎在腳邊,膩呼呼地撒嬌。

姜裴不大應他,被惹急了也只像現在一樣,叫他“沈澍”,聲音比平時冷一些,在沈澍聽來卻是全然的嬌縱了。

“哥哥怎麽了?”他仰著臉,笑吟吟地問,好似自己乖極了,半點錯都沒有犯過。

姜裴不知道要怎麽訓他。

總不能講,不許借著機會占便宜。

他沒有這人那樣的厚臉皮,講不出口。

於是索性用權力壓制,直接言語威脅。

“再這麽多小動作,你就去茶水間吃。”

“哥哥吃點心。”沈澍迅速轉移話題,將點心盒子又往姜裴面前推了推,“下午想喝什麽呢,白桃烏龍,還是奶茶?”

“隨便。”姜裴垂下眼,理直氣壯地夾走了最後一塊小排骨。

“那一樣給哥哥帶一杯吧。”沈澍朝他比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哥哥選一杯最喜歡的。”

“剩下那杯歸我。”

手指落下去,不動聲色地靠近,很小心地捏住了姜裴的衣角。

笨拙得簡直明目張膽的示範。

姜裴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又被輕描淡寫地放去一邊。

落在衣角的手指驀地收緊,指尖微微泛著青白,不自覺地洩露出主人的情緒。

下一刻,姜裴戴上盒子裏的一次性手套,拈著肉松卷,很秀氣地咬了一小口。

於是那兩根手指跟著放松,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停了一會兒,才輕輕地松開。

剛好是姜裴吃掉一只肉松卷的時間。

沈澍收回手,很聽話地背去身後。在姜裴看不到的地方,指腹相互揉撚著,蹭了蹭。

“哥哥今晚加班嗎?”他開口問,“我送哥哥回去,好不好?”

又補充了一句,“我開車很穩當的。”

他還沒有送過姜裴回家。

“肉松卷裏含了酒精的,哥哥不能自己開車,會有危險。”他睜著眼說瞎話。

姜裴沒有回答,握著手機,指尖在上面點了幾下,倒轉屏幕遞到了他面前。

問題:肉松卷含酒精嗎?

下面的回答裏是大寫加粗的黑體字:無。

“X度不準確的,”沈澍很嚴肅地開口,“酵母菌無氧呼吸,就會產生酒精。”

姜裴靠在椅背上,因為飽腹感而生出困意來,懶懶地看他,“高中生物?”

“就算,別的肉松卷沒有,”沈澍咬了咬下唇,堅持道,“哥哥的這份裏有。”

“我加進去的。”

姜裴:“……”

作案工具還在茶水間裏擱著,半瓶朗姆酒,連帶著量筒和膠頭滴管,加上眼前的沈澍就算是人贓並獲。

“酒駕要被吊銷駕駛執照的,哥哥,”沈澍濃密的眼睫很輕地顫了顫,倒像是情真意切的擔心,”所以我開車送你吧,好不好?”

直到坐上了副駕,姜裴依舊抿著唇,嘴角微微向下垂,簡直是將心情寫在了臉上。

沈澍在旁邊的駕駛座上微微偏過頭,脖子朝前探一點,打量姜裴的神色。

姜裴註意到這一點,於是冷酷地將頭扭向了窗外。

下一刻,他感覺到溫熱的呼吸漸漸貼近。

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他半垂著眼,伸出手去抵,語氣是誇張過的嚴厲,“做什麽?”

“啪噠”一聲輕響,沈澍舉起手,掌心攤開,朝他示意道,“哥哥忘了系安全帶。”

“哥哥剛剛以為我要做什麽?”他歪著頭,嘴角盛了滿盈的笑,眼底一閃一閃的亮,分明像是藏了壞主意。

“我說過,要聽哥哥話,絕不突然做壞事。”

“會提前和哥哥講。”

他說著,傾身上前,一個吻朝著姜裴的側臉落下,“像是這樣。”

緊接著,他就被姜裴擡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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