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很安靜，這裏的車沒有別的省會多。

入了夜，酒店的房間裏聽不見外面的喧囂，非常安靜。

唐景汐卻巴不得這會兒有點別的聲音呢，如若不然，她的心跳聲就不會這麽快。

咦？

她在害怕什麽心虛什麽啊？

該忐忑害羞的是宋青嵐才對吧！

唐景汐整理好心情，睜大的眼睛忽閃了閃，狀似隨意地撇嘴道：“你怎麽不穿那個啊？天哪，你不會一整天都沒有穿吧？”

“剛脫的，方便擦啊。”宋青嵐輕輕地說。

她的嗓音清越而不失柔和，唐景汐從小聽到大，長大後總是在升旗儀式中聽到，或有旁人雜音的環境中聽見。

而此刻浴室太靜，靜到連呼吸聲都會蕩漾起無聲的波紋似的。

唐景汐的心也起了一陣漣漪。

“你都不會覺得……”唐景汐絞盡腦汁，翻出一個詞：“難為情嗎？”

鏡子中，宋青嵐的唇微微彎起：“為什麽難為情？你不是外人啊。”

這話說得，唐景汐心裏聽了舒坦！

她忍不住嘴角上揚，又拼命往下壓著，最後化為傲嬌又得意的一聲輕哼。

但再傲嬌再得意，毛巾還握在手中，她得幫宋青嵐擦背呀。

毛巾到了手臂邊緣，宋青嵐輕輕擡起小臂，留出空間，可她不敢再往前了。

“怎麽不繼續擦了？”

唐景汐臉上泛起熱意，她不敢讓宋青嵐瞧見，只得往她後背中間站了一點。

宋青嵐的身影完全罩住她，鏡子裏再也看不見她的臉。

“幫我擦一下好嗎，兩天沒洗澡，我有些不舒服。”宋青嵐語氣誠懇。

情真意切呀！

何況，沒人比唐景汐知道，宋青嵐有多愛幹凈。

她低低地垂著臉，眼睛都不敢擡，好似宋青嵐此刻全然裸|露沒有外面那件單衣似的。

手握著溫熱的毛巾，機械地往前探了一點。

“再往前一點，可以嗎？”

諄諄語氣，像給唐景汐做題累了時，宋青嵐那句：“把這道題做了就休息，可以嗎？”

唐景汐小臉通紅，看著地板，硬著頭皮又往前伸了一點。

“擦啊，汐汐妹妹。”

毛巾竟被她握著不動，被一提醒，唐景汐慌裏慌張地動了動手，然後“啊”地一聲，兵荒馬亂一般。

將毛巾塞進宋青嵐手中，轉身匆匆拉開門跑了出去。

宋青嵐握著尚有餘溫的毛巾，低低淺淺地笑了。

這一夜不知是舟車勞頓，還是高原地帶有助眠輔助。

唐景汐睡得特別香，特別沈。

第二天她被宋青嵐叫醒時，迷瞪瞪地掀起眼皮，抱著被子不撒手，嘟囔著：“再讓我睡一會，睡一會……”

宋青嵐看一眼時間，五點半了，再不起來，肯定趕不上六點出發上車。

還要吃早飯呢。

她在旁邊好話說了不知多少，唐景汐賴床的本事爐火純青。

宋青嵐急得要出汗，這才感慨起蔣阿姨真是不容易啊。

唐景汐其實被吵得差不多醒了，但愛賴床的毛病一直有，不賴到最後一分鐘就不會起來的。

她抱著被子，緊緊閉著眼睛，忽然被人用被子裹了起來，再騰空而起。

唐景汐猛地睜開眼睛，她竟然被宋青嵐裹在被子裏抱進了衛生間。

只剩一個腦袋在“粽子”的邊上，微黃的卷發垂落在半空，抖動跳躍。

“宋青嵐！你！”

剛才還萎靡不振睡眼惺忪呢，這會瞪圓了眼睛，氣勢如虹了。

“快點洗漱。”

衛生間裏早開了風暖和燈暖，要穿的衣服也放在衛生間的衣架上。

宋青嵐放下她，關上門出去了。

幾分鐘後，唐景汐臭著一張可愛漂亮的臉，走出衛生間。

唐信鴻和景新雨早在酒店的西圖瀾婭餐廳用餐了。

這家酒店的早餐也很簡單，不是傳統酒店的自助式的，而是固定的每人一碗粥，一個水煮蛋，一杯牛奶和一碟小菜。

唐景汐還帶著清晨被暴力打包成粽子的氣呢，一邊吃一邊看著宋青嵐，眼神不忿。

唐信鴻呵呵地笑：“汐汐今天起得很早嘛，能幹，爸爸要誇誇你。”

唐景汐立馬告狀：“爸爸，她用被子把我包起來，硬抱到衛生間讓我起床的，是不是很過分！”

“是！”唐信鴻：“嵐嵐做得對！”

唐景汐不可思議，轉而看向景新雨：“媽媽，你聽爸爸說的話啊……”

“快吃快吃，馬上要六點了。”

也不怪大小姐嬌氣，從小到大每次旅行，都是父母帶她出去自由行的。

每天早上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旅行對她而言像度假一樣，散漫而自由。

傳統的報團旅行，清晨集合，一天要跑幾個景點，確實也會累。

但沒有辦法呀，他們在西藏人生地不熟的，酒廠的生意也沒有做到拉薩來，自駕游風險比較高，這裏地勢不熟悉，自然報團比較合適。

唐景汐就在緊催慢催中吃完了早飯，坐上大巴車，她又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旁邊宋青嵐拍她的肩。

“布達拉宮到了。”

“嗯？”

唐景汐睜開的一眼，天光大亮，恰好有早晨的泛著淡淡金色的光芒，照上山巔的巍峨宮殿，震撼又壯觀。

這次是真的清醒了。

布達拉宮很美，一片白墻中央點綴著高高濃郁的紅墻，屹立在山巔。

冷冷的風刮上唐景汐的臉，宋青嵐撐起一把傘，籠罩在她的頭頂。

“西藏紫外線特別強。”宋青嵐頓了頓：“你怕黑嘛。”

的確是呢。

唐景汐仰起頭，望向更上面的天幕。

這裏的天好像很低，幹凈的蔚藍色，上面飄浮的白雲也很幹凈，而且特別低。

低到讓人覺得觸手可及。

“我看網上說，西藏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呢。”唐景汐輕聲說。

她開始不後悔來這裏了，這與她去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臨近宮殿在排隊的時候，旁邊許多身穿藏族服飾的人跪了一片，朝著布達拉宮跪拜。

在安市的寺廟，唐景汐也見過跪拜菩薩的，但一般都是對著菩薩呀。

這裏門口又沒有菩薩。

“他們在拜什麽啊？”她小聲說，不自覺又將宋青嵐當成百科全書用。

宋青嵐抿唇，她就知道會這樣。

所以在來之前，找了一家網吧，查了一些資料以備不時之需。

“他們在朝聖，一般從很遠的地方開始，幾步跪拜一下，沿途一直到布達拉宮，才算完成朝聖，表達自己對信仰的虔誠。”

信仰，這對唐景汐而言是特別遙遠的事情。

又好像不那麽遠。

那個年代的有一種風靡互聯網的論調，說中國人沒有信仰。

好像也是的，外國那麽多國家，有的信這個教，有的信那個教，都很虔誠的樣子。

唐景汐看著眼前朝聖的跪地膜拜的一地人：“他們也好虔誠啊。”

而她的身邊呢，細細一想，似乎沒有誰信教。

雖然大家過年都會趕廟會，拜一拜菩薩，但平時幾乎提都不提呢。

“宋青嵐，”唐景汐忽然好奇：“如果你要信教，你要信什麽教？”

宋青嵐家中沒有電腦，並不知道風靡互聯網的言論。

聽見了楞了一楞：“為什麽要信教？”

“啊？那你就沒有信仰了啊。”唐景汐自然而然地說道。

她有些羨慕地看著朝聖的那些人，真希望自己也能有信仰呀。

宋青嵐看著她：“你想有什麽信仰呢？”

“嗯？信仰還能自己挑的嗎？”唐景汐大驚：“我看外國人都是天生信教的，一般家裏信什麽就跟著信什麽吧。”

她微微的失落，爸爸媽媽都不信教呢。

宋青嵐也說不準，要怎麽聊信仰的話題。

她沒有電腦上網，用手機上網大多和唐景汐聊聊Q|Q，平時的絕大部分精力還是用於學習，以及寒暑假看一些課外書和新聞。

做到這些已經占據她的所有精力，自然對剛興起的互聯網上那些言論知之甚少。

排隊的隊伍在前進，他們進了布達拉宮。

裏面比尋常的寺廟更為宏偉壯觀，不讓拍照，游客們人潮洶湧，到了一處神佛的雕像前。

不少人雙手合十祈願。

宋青嵐自然也合起手掌，閉上眼。

“你信佛教啊？”

宋青嵐睜開眼，看一眼菩薩，輕笑：“當著菩薩的面，我該怎麽說呢？”

唐景汐輕哼，也笑：“你不虔誠。”

“來都來了，總要走一個過場。”宋青嵐又合起眼睛，雙手合十躬身，過了會才睜開眼。

唐信鴻和景新雨也在祈願。

唐信鴻就比較直接，一邊雙手合十，一邊看著菩薩念叨：“求菩薩保佑酒廠生意越來越好，家人平平安安哈。”

唐景汐也抓緊時間許了願望，殿內人太多，基本只能順著一個方向走。

她一邊走一邊問宋青嵐：“你剛才許了什麽願啊？”

宋青嵐看她一眼，搖搖頭。

唐景汐跺腳：“跟我說嘛，你跟我說，我就把我的也告訴你。”

她自認這是非常優厚的條件了呢。

宋青嵐還是搖頭。

唐景汐撅起嘴，見她守口如瓶，忍不住小聲嘀咕：“還說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呢，連許願都不願意跟我分享，哼。”

她哼完，頭也扭向了另一邊。

哎呀，世界上還有比唐景汐更容易生氣的人嗎？

宋青嵐沒轍，只好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

“真的？”

唐景汐楞了楞，忽然心裏湧起一股羞愧呢：“你真的許願，希望菩薩保佑我的願望都能成真？我……”

她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宋青嵐的腰：“你怎麽這樣啊？你呢，你怎麽辦呢，你沒有願望嗎？”

“假如菩薩有靈，我希望你的都能成。”

宋青嵐微微一笑：“我的嗎？沒有關系，我再努力一點，靠自己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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