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關燈
唐信鴻出院後,就在家裏休養。

他想去廠裏工作,景新雨按著他不許去。

蔣阿姨做各種各樣的滋補身體的湯水,每天家裏都飄著一股煲湯的濃香。

這些天廠裏的工作大部分也在正常運轉著,景新雨每天會過去一趟,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她一直沒碰過廠裏的業務,很多都是生疏的。

回來之後,她就拿來問唐信鴻,該怎麽處理比較好。

“哎你這個……要不還是我回廠裏吧,你這一天天啥都問,還不如我自己去,幹得還快些。”

唐信鴻感覺頭大,見景新雨表情不對,又笑著哄她:“你這麽多年沒去廠裏忙過,學了也沒用啊,還是在家裏安心陪汐汐嘛,我每天稍微去廠裏處理一兩個小時就回來,和你弄得手忙腳亂最後還要來問我,不是方便得多嗎?”

景新雨抱著一摞資料,很有些喪氣。

唐信鴻說好話安慰她,沒說幾句,家裏門開了。

去年家裏大門換了指紋鎖,不用家裏人開門。

唐景汐背著書包,小臉沒什麽表情地走進來,一言不發,站在玄關換鞋。

這個表情放在宋青嵐身上很正常,放在唐景汐身上就不太常見。

她的臉上總是有各種鮮活的小表情,開心的,或不開心的。

“汐汐?”景新雨叫她。

“媽媽,我有些沒精神,想回去補個覺。”唐景汐匆匆回了二樓的房間。

晚飯她也出來吃,還是那副夢游似的樣子。

景新雨有些擔心:“汐汐,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今天去同學家裏玩得不開心嗎?”

唐景汐埋頭吃飯:“沒有,就是玩得太累了。”

說完她忽然一頓,擡起眼,用餘光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斜對面的爸爸。

唐信鴻正在吃飯,恍若未覺。

她終於放下心來,她撒謊了呢,真是不應該。

可是,她又不知道怎麽描述現在憋悶的心酸和海嘯般的委屈……

用過晚飯,唐景汐繼續用累了的理由,早早洗漱了,回到房間。

沒有一點點心情去做別的事,也沒有心情上網和小愛聊天,也沒有心情看閔淇淇分享的同人文。

什麽事都沒有心情。

她趴在床上,抱著枕頭的一角,大眼睛怔怔地望著窗外。

傍晚天幕昏暗,夜色逐漸深了。

過了會兒,竟開始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雨,沿著玻璃窗匯成汩汩小流而下。

窗戶開了一點縫,輕飄飄的雨線被風吹進臥室,地毯上的長長絨毛沾染上些微細細的雨珠。

唐景汐從床上起來,光著腳踩上地毯,到了窗戶前,伸手想將窗戶關上。

有雨線撫上她的臉頰,似輕柔的撫|慰,泛著初秋的涼意,讓渾渾噩噩的大腦忽而清醒了些。

清醒歸清醒,眼睛卻落下淚來。

唐景汐慌慌張張地擦了臉,關上窗,重新回到床上躺著,用被子的一角壓著臉。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汐汐,汐汐,吃不吃梨子呀,我切了點梨子。”是景新雨的聲音。

唐景汐悶著聲音回:“我在做卷子呢!”

她抱緊自己的被子,嗚嗚嗚,她又撒謊了,可是她在哭,她不想媽媽看見。

夜深了,唐家上上下下都已睡下,唐景汐還沒有睡。

她關了房間的吊頂燈,開著床頭的小夜燈,外面的雨還沒有停,變成更小的綿綿細雨。

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她穿著睡裙出了房門,到了玩具房。

自從上了初中,不,應該是小學畢業宋青嵐搬走之後,她幾乎再也沒有踏足這裏。

打小她就和宋青嵐一起在裏面玩的,一個人……

一個人要怎麽玩呢?

無法面對物是人非、只剩自己一個人呆在偌大的玩具房裏的情景。

唐景汐開了玩具房的燈,玩具房一邊放著漂亮的小城堡,另一邊是幾個大箱子,分門別類放的是各種玩具。

她走到箱子那裏,打開了最外面的那個,翻了翻,又打開了旁邊那個,沒翻著。

太久沒來玩了,而且,自從宋青嵐來家裏後,唐景汐一直指揮她收拾玩具,即使是小時候的她,也記得不那麽清楚玩具分別在哪個箱子裏。

唐景汐一向不是特別有耐心,但今晚是例外。

她記不住,就一個箱子接一個地翻,終於在打開了一半收納箱之後,在一個粉色的箱子的最下面角落,翻出了那個小沙包。

宋青嵐給她做的小沙包。

淺淺的粉色底,還有漂亮的小雪花,時間太久,粉色布料有一處隱約泛黃。

舊舊的小沙包,唐景汐怔怔地看了好一會。

然後,她站起來,打開窗戶,用力將沙包扔了出去!

小沙包脫手的一瞬間,她的眼淚又飆了出來,捂著臉,不敢發出哭聲,怕引來爸爸媽媽和蔣阿姨楊叔叔。

她趴在窗邊,朝外望去。

小小的沙包,隱匿在濃重的夜色和綿綿細雨中,什麽也看不見。

她怔了幾秒,忽然轉身出門,下樓,在玄關拿了把傘和手電筒,在黑乎乎的院子裏尋找。

綿綿細雨將她的睡裙裙擺打濕,小腿沾染上雨水,微微的涼和微微的癢,還有初秋的涼風,吹得她一陣瑟縮。

都怪宋青嵐!

都怪宋青嵐!

宋青嵐是全世界最壞的壞蛋!騙子!說什麽她最重要,花言巧語的大騙子!

唐景汐一邊在心裏罵,一邊打著手電筒找沙包。

終於在院墻邊的一處淺淺水窪中找到,濕透了,淺淺的粉沾上汙泥,一點也不漂亮了。

唐景汐握著小沙包,回了二樓的浴室。

她的睡裙也臟掉了,但水龍頭下,她握著小沙包,打了肥皂,認真搓洗著。

不一會,沙包上面的汙泥痕跡就沒有了,她用毛巾吸了沙包的水分,這才換下睡裙,重新沖了澡,換上幹凈睡裙,回到臥室。

沙包裏的水分被吸幹,但仍然是濕的,看上去皺皺巴巴的。

唐景汐捧著小沙包,內心十分拉扯。

一方面,她再也不想理宋青嵐了。

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立場生氣和委屈呢。

憑什麽呢?

就因為宋青嵐又交了新的好朋友,把新的好朋友看得比她還要重要嗎?

宋青嵐以前沒有選擇,因為身邊只有她。

現在的宋青嵐那麽好,是好多人心目中又優秀又漂亮的女神一樣的人物。

不要說山原,想和宋青嵐做朋友的大把大把,她憑什麽要求自己是最特別的而且是唯一的那個呢?

她都還有閔淇淇這個朋友呢。

宋青嵐有了新的好朋友,她應該為她感到高興的,她知道,以前宋青嵐住這裏的時候,很多小孩故意排擠她不跟她玩。

可是……

唐景汐委委屈屈地握著濕潤的小沙包,她控制不住地傷心。

就像她控制不住,宋青嵐的閃閃發光,以及別人都喜歡她,都想和她成為朋友,而自己只能成為那群人之中的某一個。

第二天起來,唐景汐頂著淩亂的卷毛,睡眠不足,眼睛半閉半睜地刷牙,最後洗臉時才看清鏡中人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景汐險些尖叫!

她捂住臉,這還能看嗎?!

她的眼睛,好像鄰居阿姨割了雙眼皮還沒恢覆好的那個樣子!

好在今天是周日,不用上學,但唐景汐連樓不想下了,早飯也不想吃了。

好死不死,蔣阿姨正好聽見二樓的動靜,仰頭嚷了聲:“汐汐,下來洗洗手吃飯哦。”

唐景汐的肚子適時地咕嚕咕嚕,她捂著小肚子,心裏已經受了委屈了,不能再讓肚子受委屈呀。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用手虛虛掩著眼睛,慢慢下樓,磨磨蹭蹭到了餐桌邊。

餐桌上剛烤出來的面包濃香,唐景汐忍不住伸手拿起一片。

蔣阿姨端著餐盤出來,一擡頭:“啊啊!汐汐!”

恰好看見了唐景汐失去遮擋的腫腫大眼睛。

唐景汐手中的面包片一下子嚇掉了。

她又捂住眼睛。

蔣阿姨放下餐盤就上前問:“是不是吃了什麽過敏了啊?怎麽腫成這樣了啊?哎有一年我吃壞了什麽東西,不要說眼睛,整張臉都腫的不行。”

唐景汐順坡下驢:“可……可能吧。”

心中向上天虔誠祈求。

菩薩,原諒我,我又撒謊了。

景新雨下來也嚇了好大一跳,聽蔣阿姨說可能是過敏了,立刻拉著唐景汐去了醫院查過敏原。

唐景汐坐在抽血窗口時,整個人欲哭無淚,但什麽也不能說,只能含淚將腦袋埋進媽媽的懷抱。

嗚嗚嗚,嗚嗚嗚,又被抽血了,全世界我最可憐了!

嗚嗚嗚,這都是宋青嵐大騙子的錯!

昨晚的所有看似客觀的理智分析,什麽沒有立場生氣和委屈啦,什麽宋青嵐有新朋友很正常啦,通通拋之腦後!

就是宋青嵐的錯嗚哇!

看在這一大管血的份上,她也要生宋青嵐的氣!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汐汐崽,受情傷,還要被抽血。

嵐嵐崽很無辜,但害得老婆抽血,就是嵐嵐崽的錯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