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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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不語去了雜物間找了衛恕單獨聊了聊。

聊完勞不語也沒告訴沈翠他們的談話內容,第二天神神秘秘地跑了一趟青竹書院。

出去了一上午,中午回來看到沈翠迎出來,就聽他就說成了!

沈翠問啥成了?

茲事體大,又不是鬧著玩的過家家,這麽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反而讓她憂心起來。

沈翠催著他快些說。

勞不語這才把事情經過講與她聽。

昨天沈翠試著提出的轉學院,其實這種事不好辦,就算翠微和青竹雙方都同意,傳出去也有損衛恕的名聲。哪有人剛考過一場縣試就突然轉換書院的,稍微一編排,就成了衛恕發達之後抖起來,目中無人。

昨兒個他跟衛恕聊的不是這個,而是問他是不是短時間內不想回青竹那邊。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他今天才去尋他師兄。

淩青明像早知道他會坐不住尋過去似的,正等著他去呢,門口的齋夫直接把他引了過去。

沒有外人在,勞不語進了屋就把門一關。

往常兩人見面都是有些劍拔弩張的,今日淩青明沒向著他橫眉冷對,頗有幾分怡然自得地在沏茶,全然不見前一天被衛恕頂撞後的怒容。

淩青明眼睛沒離開茶盞,直接問他:“你為了衛恕來的?”

勞不語也不和他客氣,找了座兒一屁股坐下,說是,然後也直接發問:“你要放棄衛恕?”

然後淩青明就捧起茶盞,慢悠悠地啜飲品茶,把勞不語晾了一陣,他才道:“衛恕雖在書院裏表現並不突出,但也是我正經學生。眼下他不過自己要求換了個地方溫書,何來放棄一說?師弟也當明白,君子不奪人所好。”

勞不語直接反問:“你要真對他好,看重他,我會跑這一趟?”

“那你是怎麽個意思,想讓我放人,放他改拜你為師?我倒是無所謂,你且看看旁人怎麽說他。”

這話聽著他倒像是無所謂的模樣,但兩人自小一處長大,勞不語了解淩青明的性情,知道此時這話得反著聽。

淩青明並不想放人,雖說衛恕的縣試第二是超常發揮獲得的,真實水平遠不如那宋堯。

但超常發揮也是發揮,去年出了個小三元,今年青竹包攬縣試案首和第二,也是風光無限。

衛恕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功名加身,多傻的人才會在此時把他逐出自家書院?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讓衛恕這段時間就待在翠微,等他自己想回來的時候,他再回來。”

“原只是這般啊。也麻煩師弟跑這一趟。”淩青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但我有條件……”

淩清明故作不解,“衛恕在離開青竹期間,去你那處溫書。我自然放心,只是這事兒若要談條件,你不是應該跟衛恕本人去談嗎?”

勞不語火氣也上來了,說你少來!

“你確實更看中宋堯,但宋堯這人嫉妒心過強,你不好在這個時候下宋堯的面子,分不出時間來指點衛恕。若留衛恕繼續待在這裏,指不定這二人真要結下梁子。於是順水推舟,同意了衛恕自覺請辭,不就是早知道他多半會去翠微嗎?”

話到了這份上,淩青明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是早知道,只是有學子告訴我,衛恕和你們翠微日漸親厚,書院大比之中,他還曾出言提點你們書院的人。縣試之前,更有人偶然看到你們書院日常給他送東西來……不過今日你立刻來了,也驗證了我想的沒錯。”

“所以我要提條件。”勞不語咬著後槽牙道,“接下來我會悉心指點衛恕,絕不藏私。若他考的不好,怪我沒本事,教壞了他,我自來挨師父留下來的藤條。但有一條,他日旁人問起衛恕的出處,他的正經先生還是你,但也得提一提他也在我們書院待過一陣。你們青竹在前,我們翠微在後……等考過府試,他若想回來,你也不能因為這件事責難他,也莫要因為他親厚我們翠微就另眼看他。同樣,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影響你於他心中的形象,還會幫你說話描補。”

兩人是一個師門出來的師兄弟,當師兄的教不過來,勞不語這師弟幫著搭把手,傳出去並不會讓人奇怪,只會想著是他們的師門情誼,也算一樁美談。

淩青明答應的十分爽快。

商量完畢,勞不語沒再多待,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站住了腳,忍不住問:“師兄,萬一你算錯了呢?萬一衛恕沒去我們那邊,只找了個隨便的地方溫書,那你真不怕影響他後頭的科考?”

不用淩青明回答,勞不語自顧自道:“你大概會覺得,若沒有更好的選擇,他必定會回來。若不回來,則是他不擅長審時度勢,不堪大用對吧?我說你要放棄他,你說不是,難道這樣就不算棄他不顧了?”

說完他便直接離開青竹書院,回自家書院了。

交代是交代完了,沈翠聽完覺得腦子越發亂了,開始捋著道:“所以,青竹山長一開始就不是要趕走衛恕,是早就聽人說他同我們書院親厚,借機試探。而宋堯又確實讓他分不出手指點衛恕,再恰好出了那個矛盾,他順水推舟,既安撫住了宋堯這個縣案首,又一石二鳥,把衛恕這第二名送過來讓你幫著指點?也趁機驗一驗,衛恕和咱們書院到底親厚到什麽程度。”

勞不語點了點頭,於是沈翠又接著道:“然後你去尋他,不是給衛恕辦轉院,而是答應接下來會悉心指點衛恕。但是要求往後衛恕考中了,光耀門楣的時候,必須也能把咱們書院放到明面上,沾沾光?”

勞不語還是點頭。

“那我只有一點不明白了,他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

衛恕雖不至於因為這一點小矛盾,就不把他當師長瞧了,但他心裏多難受啊?昨兒個他過來後,穆二胖和衛奚都特地說話幫他調節心情,他的心情值確實慢慢上漲了一些,但也就穩在及格線上!

他當初入青竹書院,也是秉承著對淩青明的孺慕而去。發現自己敬重的山長這般偏心,他心裏能好受?

“想來,若是旁人問起,他大概會說,入仕為官,進入官場,哪來這麽多公平公義,若是一點小小挫折都受不住,往後如何面對那些?”

這話聽著真像是淩青明會說的話,好似非常有道理。莫說青竹其他學子,即便是衛恕自己聽了,大概也會想著也許師長苦心孤詣,是要歷練自己?

可就算淩青明後頭能說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把這件事蓋過去。但中間衛恕心理受到的傷害,已成事實。無論如何,沈翠都覺得淩青明於這件事上辦的不對。

沈翠不認同地道:“就是世間已有許多不平,所以為人師長的,才應該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維護住這一點得來不易的公平公義,不是嗎?”

勞不語正色點了點頭。他們倆日常在外人看來都有些不靠譜,一個混不吝,一個想一出是一出,但在教學理念上卻十分相合。

所以也難怪勞不語讓她先別過問,這事兒遠比沈翠想的覆雜。讀書人彎彎繞繞起來,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瞧著沈翠面色不虞,勞不語道:“山長別因為這事兒置氣,他不是答應的爽快嘛!算起來,衛恕在青竹待了好幾年,現在才來咱們書院,往後他出息了,咱們跟著沾光,不虧!”

沈翠好笑地看他一眼,“你也莫把我當孩子哄。他答應的爽快,是已經驗證出來衛恕同我們親厚非常,即便他不讓,難道衛恕往後不會在人前幫我們說好話?同樣是順水推舟罷了。”

所以最後的結果,淩青明安撫住了嫡系宋堯,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宋堯身上,同時也沒弄丟‘胳膊肘往外拐’的衛恕,依舊是青竹書院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而於勞不語,他則還要再分出心力去指點衛恕,甚至若是衛恕考不好,他還要去挨那藤條。

“那夫子呢,為何就直接去攬下了?你圖啥?昨兒個和我說話那會兒,也早就猜出他的算盤了。”

這件事上勞不語其實是最虧的。讀書苦,難道教書不苦?

早先遇見他的時候,沈翠看他在人前吆五喝六的搖色子,不說神氣,反正精氣神那是十足。

為人師長後,勞不語犯過頸椎病、腰椎病,嗓子日常是帶著一些沙啞的,每日不知道要喝多少茶水潤嗓子,還是多虧了系統產出物和每天的早操鍛煉,才沒讓他生病。

如今再多一個衛恕,想也知道勞不語後頭又要多花不少精力。

“這……想做就做了,也無甚。”勞不語沒什麽形象地搔了搔頭,“總不能真放任衛恕不管吧?他確實是個好的。”

他也有些挫敗地嘟囔,“今兒個確實是我師兄棋高一著,把我算的死死的,是我輸咯!”

說著他自個兒也笑起來,擺手道:“無礙無礙,左右我和師兄是一根藤上的瓜。早些時候我坑了他一把,現在就當還他了!”

兩人已經說了許久的話了,屋裏的仨少年其實都有些好奇。

轉頭勞不語進了堂屋,沖衛恕昂著下巴,說都解決了!

“我那師兄做事兒忒不地道,我去把他臭罵一頓,他說啥來著?過滿則溢,過剛則折,衛恕看著就要科舉入仕,這寧折不彎的性子此時不掰,難道放到後頭看他吃苦頭?”

衛恕猛地擡頭,吶吶地問:“山長真是這麽說的?”

“我騙你幹啥?”勞不語眉飛色舞道:“我把他臭罵一頓,說哪有這種時候這麽掰的?也不怕把好端端的人給掰壞咯!”

衛恕心緒起伏,再一想昨日發生的事,確實覺得之前的事和山長過往的作風不大一致,好像藏著什麽深意似的——

畢竟前頭山長那般看重穆雲川,也沒說那般差別待遇。

“是我未曾明白山長的苦心。”

“嗐,啥苦心啊!我看他就是……算了,當著你的面我不罵他,反正他這人日常就愛說一半藏一半,讓人自己悟。”勞不語笑呵呵道,“我和他說好了,他那教學方法太爛,把你氣走了。眼下你就安心在這兒待著,看你考過府試是想回去還是留在這兒,他都隨你。估計也是知道自己做錯了,覺得理虧,才這麽順利呢。”

“謝過夫子。”衛恕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也總算從負面情緒中徹底掙脫出來,全身心地投入到溫書備考之中。

沈翠於一旁看著,雖未多言,卻只在心中想到,勞不語說他輸了,但她覺得並不是淩青明棋高一著,而是因為勞不語真的有一顆教書育人、為人師長的心。

那顆心太過軟和,不想讓學生受一點傷,即便那學生的師長並不是他。

而且沈翠也不相信,淩青明那樣把學生當成算籌工具的師長,真的會贏過和對學生一片真心的勞不語。山高水遠,且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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