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起身把康康遞給溫斯萊特夫人, 夫人忙把孩子接來繼續餵飯，埃米爾也找了濕巾來給糊成花貓的康康擦掉滿臉的飯渣。

兩人正忙碌著，眼前突然多出了兩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十一對他們說道：“嘗嘗。”

埃米爾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就被夫人一把按住,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用不用！還是給康康留著吧！”

埃米爾眼神頓時失望訕訕把手放下, 差點忘了這是康康的輔食了。

十一淡笑著：“還有很多, 康康還小吃不了多少，這做起來也不麻煩。”

夫人還想說些什麽，埃米爾已經迫不及待坐下來, 隨口說了句謝謝, 端起碗就送到了嘴邊。

粥在鍋裏一直都是保溫的，盛進碗裏也沒有多久, 埃米爾還沒喝進嘴裏就被燙了個激靈。

十一抿唇輕笑說道：“慢點。”而後遞給他一個勺子。

順滑爽利的米粥，帶著自身絲絲的甜味, 一口吞進去, 滿滿的米香味從嘴裏落到胃中，好像整個人都沈浸在米香的味道裏, 埃米爾舒服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從夫人懷裏把搗亂的康康抱出來，十一對夫人微微一笑, 抱著急吼吼的小東西去盛新的。

溫斯萊特夫人小心攪動著熱氣氤氳餐具，幾秒的時間，自動調節功能就將食物降低到最適口的溫度，夫人纖長的手指用紅水晶勺子輕輕舀起一勺粥, 遲疑著送到嘴邊, 只一勺, 濃烈的米香頓時充斥了整個口腔，原本硬硬的米粒已經完全軟爛, 舌尖完全不需要用力就碎成滑溜一片，甜甜的味道咽下去，似乎還會在牙齒間反覆回蕩。

只是盛碗飯的功夫，一轉身十一就見埃米爾拿著勺子，在碗底拼命地刮著，溫斯萊特夫人的姿態還是那麽優雅，不從一勺勺不停地動作來看，對於米粥她也是很喜歡的。

埃米爾仔細將碗裏最後一顆米粒刮幹凈，擡頭見見十一正看著自己，他也不掩飾睜大了紫葡萄似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十一當然知道他什麽意思，好笑地沖他點點頭，埃米爾歡呼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幾乎是撲到鍋邊盛粥去了。

這第一次的嘗試就很成功，不但埃米爾念叨了一整天，夫人也對米粥的做法很感興趣，不愛說話的十一破天荒跟她說了很多。

可如果只是大人們念念不忘也還好，最多當是嘗了個新鮮也沒什麽，難辦的是康康那個小東西。

自從吃米粥之後，康康開始對買來的輔食沒了興趣，勺子遞到嘴邊就被嫌棄地推開，看見十一吃東西就想起他做的好吃的，費力爬上桌子從爹爹碗裏抓吃的塞進嘴裏，嘗之後發現跟自己的並沒有什麽區別，於是嗷嗷哭了好幾天。

溫斯萊特夫人心疼小家夥哭的傷心，埃米爾也總是有意無意地在自己面前說起，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十一還是妥協給了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收拾出東西準備再做一頓粥來。

十一檢查了剩下的材料，發現有些大米和小麥，一些綠葉子的蔬菜也沒有認真保存，已經開始打蔫兒了，十一摘掉了不新鮮的葉子，將剩餘的嫩葉切碎一起加在了米粥裏。

埃米爾抱著康康守在竈臺邊好奇看十一做飯，鍋裏濃稠白凈的米粥上飄著脆生生的綠色，色彩的反差很能刺激孩子的神經，康康恨不能撲進鍋裏去抓，好在埃米爾緊緊抱著他。

一大一小亦步亦趨地很在十一身邊，原本廚房空間就不大，溫斯萊特夫人怕燙到康康將埃米爾趕了出來，倆人才依依不舍地從廚房裏退出來，不依舊躲在廚房門口戀戀不舍地看著。

溫斯萊特夫人頂替了埃米爾的位置走進了廚房，十一對竈具還是不太熟悉，夫人就教他怎麽調整加熱器，怎麽使用機器人幫助料理。

有了適合的溫度調整火候，這頓粥做的非常省心，十一甚至還有空站在門口逗一逗康康。

香濃的味道很快在房間裏彌散開來，埃米爾趕緊抱康康，非常自覺坐在餐桌前等待。

家務機器人在夫人的指揮下將熱鍋端上桌，十一還在廚房收拾材料，溫斯萊特夫人負責給兩個饞嘴盛粥，埃米爾抱著康康一起伸長了脖子盯著。

冒著熱氣的菜粥盛進碗中，康康開心地蹬著小胖腿，胳膊用力拍打著，埃米爾一個不留心被他的小拳頭砸在臉上，夫人立刻放下勺子佯裝生氣地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康康楞了一下，大概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對，於是費力地轉頭伸手在埃米爾臉上摸了摸。埃米爾當然不會在意康康那不痛不癢的攻擊，笑瞇瞇地撈起他的小胖手放在嘴邊親了親，見到埃米爾笑了，康康也開心起來，又轉了回去手舞足蹈地等待開飯。

十一唇邊噙著笑默默看著一家子圍坐用餐，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人世煙火。

自己不用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必想著今日殺誰，明日又會被誰所殺，若非是還記著先前的種種，他都要覺得自己是重活了一世。

在王府沒有活的時候，其他人或酒樓裏醉生夢死，或花樓中胡天胡地，唯有十一鐘愛王府後廚，得了空的日子若尋不著他，一準能在後廚的房頂把人揪下來，眾人皆不懂他的毛病，就連王爺也對此有耳聞，不左右是個死士，只要不惹出亂子王府也懶得管。

十一常常從掀開的瓦礫中看著忙碌的廚娘，看著一道道熱騰騰的菜品從下鍋到上菜，鼻尖嗅著油煙和熱氣，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自己是個活人，是血肉鑄就，是還沒有逃開五谷輪回的活人，而非是一個晝伏夜出的幽靈，非是個陰曹的索命鬼兵，非是個只知曉殺人的兵器。

溫斯萊特夫人將晾溫的菜粥放在埃米爾面前，康康蹬著小腿就要去抓，埃米爾立刻抱著他躲開，嘴裏還哄著：“小朋友有點耐心啦！不要著急嘛。”

康康的小胳膊舞地飛起，溫斯萊特夫人笑著去捏他的臉，埃米爾終於用小勺子舀出一勺粥來，塞進了小家夥的嘴巴裏。

眼前的孩子，身體中流淌著他的骨血；眼前的婦人，對他視如己出如同母親；眼前的少年，對他如同兄長一般畏懼而仰慕，這些曾經在睡夢中都不敢奢望的溫情，如今竟這樣真實的就在眼前，就這樣觸手可及。

自從吃了十一做的東西，溫斯萊特夫人就琢磨著怎麽讓他多做幾次，出入廚房幾次後突然覺得自家炊具太少，開始迷上了在星網上買炊具。不普通家庭都用不著做飯，星網上出售的多數都是直供工廠的大型炊具，不甘心的溫斯萊特夫人將商城的所有家用炊具買了個遍，還順便買了很多精致的餐具，看的十一都忍不住勸她。

“沒關系啊！”溫斯萊特夫人從箱子裏取出一口繪著精美花紋的鍋，“家裏的炊具本來就很少，早就應該采購一些啦！”

十一看著那藝術品似的東西，由衷覺得它應該放在博古架上觀賞而不是廚房裏做飯。

買回來的材料還有很多，已經吃了幾次米粥，十一就想著換換花樣。

原本打算做些面食，但他發現材料裏並沒有面粉，只有一些還未研磨的麥粒。十一看著那袋麥粒發愁，這東西用什麽才能磨成粉呢？

溫斯萊特夫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麥粒，於是湊來：“這是什麽？”

“麥粒。”十一想著怎麽跟她解釋，畢竟這裏的人連面粉都沒有見，好在夫人只是隨口一問。

十一把麥粒倒在盆裏，仔細辨認了一下也沒認出這些到底是大麥還是小麥，他又看了看剩下的的大米，突然想到了什麽。

溫斯萊特夫人吩咐機器人給自己泡了杯茶水，優雅地端著杯子在餐桌旁坐下，她實在太好奇十一又要做什麽新鮮的東西了。

十一把那口裝飾品似的鍋洗刷幹凈，又把袋子裏的麥粒搓洗了一下放進去，將麥粒鋪平後淋了些水上去，從康康不能穿的小衣服裏挑出一件剪裁出一塊布，潤濕後蓋在了上面，接著他捧著淺鍋看了一圈，把它放在了陰涼的廚房櫃臺下面。

貝納星不愧是農耕星，空氣濕度和環境溫度非常的適合植物生長，才兩天的時間那些麥粒就長了白嫩嫩的一層苗。

埃米爾和康康這兩個好奇寶寶，圍著那口淺鍋看這是什麽，康康一直試圖用手拽下兩根，埃米爾也看得心癢癢，伸出手指在軟綿綿的嫩苗上撫摸著——他也很想拽一根下來。

還不等他動手，就被及時出現的十一給制止了，並且把兩個寶寶都趕出廚房才算完。

白凈的小苗兒又長了兩天，很快就變成了脆嫩嫩的綠色，埃米爾非常驚訝麥粒這幾天的變化，從淺鍋端上料理臺就趴在旁邊看著，真的非常好奇這東西是怎麽從小顆粒變成這個樣子的。

麥苗已經長成，這意味著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十一把剩下的大米都洗幹凈放在鍋裏，淺淺加上些水煮了一會，很快香氣撲鼻的米飯就好了。

玲瓏剔透的米飯又惹得眾人食指大動，十一無奈只好給夫人和埃米爾各盛了一碗，在他們品嘗米飯的時候，自己抱著康康繼續做事情。

康康才剛八個月，雖然長了幾顆小白牙，但米飯這種需要咀嚼的東西，十一擔心會嗆到還是不敢給他嘗試。十一抱著孩子背對著餐桌，康康趴在他肩頭就看見夫人和埃米爾在吃東西，小饞貓急的唉唉大叫。

十一苦笑著顛了顛胳膊，試圖安撫這個見到吃的就來勁兒的小東西。埃米爾一邊吃一邊還不忘撩撥康康，舉起勺子逗弄似的搖晃著，滿意地看見康康口水流滿了一下巴。

溫斯萊特夫人忍不住笑出聲：“你可快別逗他了！”說著就要用勺子去敲埃米爾的手背。

康康急的小腿亂蹬，嘴裏唉唉牙牙地叫著，突然字正腔圓地吼了一聲：“爹爹！”

十一渾身一震，驚異地僵在原地，手裏的長勺差點脫手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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