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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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橡皮哄人這種小把戲, 對於幼兒園小朋友有點幼稚,但是對於男高中生來說剛剛好。

陸平敏銳的感覺到,沈雨澤在接到那塊橡皮之後, 原本縈繞在他身邊的那種冷意一層層融化了。

他就說嘛,交朋友就要坦坦蕩蕩,有什麽矛盾拿到明面上來說, 不比私下生悶氣好?

現在結婚都要講結婚法, 交朋友當然也要遵循四項原則了!

陸平眼巴巴的等著沈雨澤把剩下兩條待定的守則填好, 沒想到沈雨澤把玩了一會兒橡皮, 居然把那塊畫著他“墨寶”的橡皮收起來了!

陸平莫名其妙:“為什麽要收起來, 你不填嗎?”

沈雨澤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慢條斯理地開口:“難道阿拉丁拿到許願神燈後,會一口氣把所有願望都許完嗎?”

陸平:“!!!”

他反應過來:雖然名義上《同桌守則》是用來約束彼此的,雙方都要遵守, 但如果沈雨澤故意鉆空子, 專門寫兩條針對陸平的“守則”, 那陸平不是只能白白給沈雨澤送人頭嗎?

一想到這裏,陸平腦袋都大了,伸手想搶回自己的橡皮。

沈雨澤當然不可能讓他得逞:“送人的禮物哪有拿回去的說法?”

“誰說它是禮物了?它就是一塊寫了字的橡皮。”陸平嘴硬,“我現在要用橡皮擦東西,你總不能搶同桌的文具吧?”

兩人一個不要臉, 一個更不要臉, 圍繞著一塊小小的橡皮, 開始在課桌之間進行激烈的“爭奪戰”。

只見陸少俠使出了一陽指神功, 沈少俠側身躲過, 讓這一指落了空。眼看一擊不中,陸少俠並指成劍, 再現六脈神劍的絕世功法。沈少俠素來穩重,從不輕敵,只見他雙掌齊出,使出一招“雙龍取水”,截斷了六脈神劍的進攻,同時反客為主,以攻為守,一雙寒冰掌舞的是密不透風,把陸少俠逼得是節節敗退。

兩位少俠纏鬥不停,連帶著身下的桌椅都跟著搖搖晃晃

就在戰況正酣時,突然間,教室的另一端傳來了一聲雷霆怒吼——“陸平,沈雨澤,你倆沒完沒了是吧?!上個課不好好聽講,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你倆是不是幼兒園沒畢業啊?”

只見遙遠的講臺之上,一燈大師……啊不對,語文老師摔下手裏的教案,臉色鐵青。

這一瞬間,什麽陸少俠沈少俠,什麽六脈神劍寒冰掌,全部消失在空氣中,只剩下陸平和沈雨澤渾身僵硬地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四只手還保持著糾纏在一起的蠢樣子。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扭過頭,好奇中夾雜著幸災樂禍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

沈雨澤:“……”

陸平:“……”

兩人同時收回手,規規矩矩地坐回原位。

語文老師氣不過,繼續數落:“我說過多少遍,我站在講臺上,你們臺下搞什麽小動作,我看的一清二楚。某位女同學一直在照鏡子,擺弄自己的頭簾,一會兒往左分,一會兒往右分,一會兒中分,我看著都替她著急,想下去替她分。還有某位男同學,聽講就聽講,你一邊聽講一邊摸你下巴上的幾根胡子幹嘛,搞得我還以為是在給諸葛亮做軍情匯報呢?小烏孫,胡子才長了三根就開始嘚瑟,回頭我就跟你們班主任提議,把你那三根毛全剃了!”

雖然語文老師沒有直接點名,但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同學,立刻猜到他口中說的人是誰,大家都嘻嘻哈哈樂個不停。

陸平根本忍不住,抿緊的嘴唇抖了抖,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立刻把語文老師的怒火點燃了:“陸平,你笑什麽啊,你以為我看不到你嗎?其他人弄頭簾、摸胡子,好歹沒打擾別人,你和你同桌沈雨澤在幹嘛,一會兒你戳我一下,一會兒我戳你一下,你們這是練神功呢,還是打情罵俏呢?”

打情罵俏四個字一出,整個班級瞬間哄堂大笑起來。

不管是男同學女同學,都樂得見牙不見眼,指著陸平和沈雨澤嘀嘀咕咕。

這個年紀的高中生最喜歡起哄了。不管是真情侶還是假情侶,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既然有熱鬧看,那當然是不看白不看了。

陸平向來是班級邊緣人,頭一次被這麽多雙眼睛註視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都快被老師磋磨爛了。反而是他身邊的沈雨澤一派淡定,仿佛被點名批評的人不是他。

陸平支支吾吾地抗議:“老師,我和沈雨澤……那不叫打情罵俏,您用錯成語了。”

“我是語文老師還是你是語文老師?不是打情罵俏那是在做什麽?”

“呃,我們是在……打架。”

“陸平啊,”語文老師推了推厚似啤酒瓶瓶底的眼睛,痛心疾首地說,“你還真有臉說啊。多麽重要的語文課,你不認真聽講,卻和同桌打架,這麽想打的話,幹嘛不出去打?”

不待陸平回答,原本沈默地坐在一旁的沈雨澤突然從課桌後站起了身。

他本來個子就高,這麽一站起來,全班同學的註意力又黏在了他的身上。

陸平:“……沈雨澤,你要做什麽?”

“老師不是說了嗎。”沈雨澤揚了揚眉毛,雙手插進衣兜裏,順手把那只引出諸多爭端的橡皮擦藏進掌心,“讓咱倆出去打。”

說完,沈雨澤給了陸平一個眼神,率先邁步走向了教室外。

語文老師:“……”

全班同學:“……”

陸平:“……”

陸平羞恥到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才好。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的同桌會這麽難搞啊!

……

校園裏的八卦絕對比感冒病毒傳得更快。一天課程尚未結束,整個高二的所有學生就都知道了一個新消息:沈雨澤因為和他的同桌在課上“打情罵俏”,被語文老師轟出教室罰站了!

和沈雨澤打情罵俏的當事人陸平:“……”

這種緋聞沒有人會當真,大家傳著玩玩而已,如果陸平非要較真澄清,倒顯得他上綱上線了。

再說了,沈雨澤最大的緋聞對象明明是孟學姐嘛,人家郎才女貌,天鵝配孔雀,每次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時,都會引起其他同學暗搓搓的註視,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老師辦公室後,大家就會熱切地討論一波“他們進展到哪裏了”“告白沒有”“我有內部消息,他們真的在談了”之類的傳言。

陳妙妙看熱鬧不嫌事大,特地跑來采訪陸平,問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陸平,作為沈雨澤的一日緋聞對象,你對他和孟學姐走得這麽近,有什麽想說的?”

“我覺得你們好無聊。”陸平義正言辭地說,“首先,我沒有和沈雨澤打情罵俏;其次,沈雨澤和孟學姐只是合作關系,他們沒有談戀愛。”

“你確定?沈雨澤親口告訴你的?”

“呃……”陸平卡殼了,他總不能告訴陳妙妙,沈雨澤直到現在也沒記住孟昕的名字吧。以陳妙妙的小喇叭作風,要是讓她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會傳得滿城風雨。若是傳來傳去最終傳到孟學姐的耳朵裏,這多傷女孩子的自尊呀。想到這裏,陸平只能含糊地說,“總之,沈雨澤只專註比賽,不考慮其他。”

陳妙妙吐槽:“你聽起來好像他的經紀人,說話打官腔。我之前追的那個男愛豆,經紀人就總說‘我們xx現階段只專註工作,不考慮個人感情問題’。”

陸平仰起下巴:“這不好嗎,多有事業心!”

“是挺好的。”陳妙妙哭喪著臉說,“可他最後還是塌房了——他確實沒談戀愛,他睡粉!”

陸平:“……睡粉這種事,我相信沈雨澤不會的。”

因為沈雨澤最大的粉絲,就是陸平本人了。

“話不要說太滿。”陳妙妙做出一副塌房人的姿態,裝模作樣的拍了拍陸平的肩膀,“陸平,你是沈雨澤的同桌,又不是他本人。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誰會知道呢?”

不得不承認,陳妙妙的這番塌房預告,讓陸平心神不寧。

他跑去找沈雨澤,異想天開地說:“沈雨澤,你把橡皮暫時還給我一下,我有用。”

“做什麽?”

“我想改其中一個守則——我想把第二條改成‘有任何想法都要及時溝通’。”

沈雨澤挑了挑眉:“任何想法?”

“對。”陸平想,比如……若是沈雨澤對誰動心的話,作為他最好的朋友,難道無權知曉嗎?

沈雨澤:“不用改了,你要是想知道我現在的想法,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陸平興奮起來,“你說你說。”

“我的想法是:這只小老鼠還要耽誤我多長時間,演講輔導課我快遲到了。”

陸平:“……”

雖然陸平時常覺得,自己很多時候就像是一只可憐又討厭的小老鼠,只能藏在陰影當中;但當這個稱呼從沈雨澤口中說出來時,他並沒有聽到任何貶義與嘲諷,甚至隱隱的……居然還有一絲寵溺?

是他聽錯了嗎?

……

放學鈴聲響起,陸平默默收拾書包,視線卻忍不住飄向了身旁的空座。

每周一三五的最後兩節晚自習,沈雨澤都會去英語老師的辦公室接受演講比賽的輔導,陸平不得不適應身旁少了一個人的那種感覺。

其實,一個人上自習也挺好。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把所有卷子鋪一桌,不用擔心邁過“三八線”;他想抖腿就抖腿、想翹腳就翹腳,不用擔心某個人會伸出手,按在他的膝蓋上,提醒他老實坐好。

當然,身旁少了一個人偶爾還是會讓陸平覺得落寞:這種落寞,經常出現在陸平做英語卷子卻找不到參考答案的時候。

嗯,沈雨澤英語工具人實錘了。

陸平慢吞吞收拾好書包,卻沒有離開學校,而是走向了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

他已經好幾天沒去餵過後門的野貓了,不知道在他缺席的這幾天,那只名叫招財的大黑貓抓了幾只老鼠呢?

當陸平走到學校後門時,居然意外地在大樹下見到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

椒江一中的校服根據年級不同,袖口上各有一道顏色不一的彩條,從那名女生身上的彩條來看,她應該是高三的學姐。

陸平沒想到會在自己和招財的秘密基地裏見到其他人的身影。他本來就不善和別人打交道,見到有外人在,他便猶豫要不要溜走了。

就在這時,那個女生撩起耳邊的一縷碎發挽在耳後,露出了她完整的側臉。她五官精致,柳眉杏眼,梳著高高的丸子頭,舉手投足間都自帶一種優雅氣質——陸平認出了她,她居然是孟昕學姐!

她畢竟是全校男生公認的校花,陸平在看清她的面容時,沒忍住“啊”了一聲。

正是這一聲動靜,讓孟昕擡起了頭,看向了他的方向。

四目相對,孟昕根本不認識他,臉上難免帶了一些戒備和尷尬。

“孟學姐好。”陸平趕快打招呼,“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這就走。”

“沒關系,這是學校的小花園,誰都可以使用。”孟昕人美心善,解釋起來,“我只是想找個安靜地方背背東西,沒想到這裏會有其他人。”

雖然兩人是第一次見面,但孟昕並沒有擺任何學姐架子,她平易近人,聲音好似一泓清泉在山間流淌。她揚了揚手裏的幾張A4紙,隔著這麽遠,陸平可以看到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猜孟學姐背的東西應該是演講比賽的主持詞。

孟昕問:“你也是來這裏背書的嗎?”

陸平搖了搖頭,拉開書包,拿出兩根香腸,邊剝邊回答:“我是來這裏餵貓的。”

一聽到有貓,喜歡毛茸茸的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顧不上背了一半的資料,期待地問:“學校裏有貓?長什麽樣?多大了?”

“是一只黑色的貓,四爪踏雪很好看,嘴饞,我當初就是靠幾塊零食和它打好關系的!”陸平想了想,“至於多大嘛……我還真不知道,應該年齡不是很大吧,因為我去年遇到它的時候,它還是只小貓,也就半臂長,毛也稀稀疏疏,還有很多眼屎……現在已經長成了好大一只了,上次沈雨澤來了想抱它,第一下都沒抱起來。”

聽到熟悉的名字,孟昕問:“你認識沈雨澤?”

“嗯。”陸平撓撓頭,“我是他的同桌。”

“啊,原來是你,我聽過你的消息。”孟昕臉上的笑容真摯,“就是你和沈雨澤上語文課打情罵俏,然後被老師趕出去了對吧?”

陸平艱難地從嘴角擠出幾個字:“………………我們沒有打情罵俏。”

為什麽這個八卦連高三的學姐都知道啊!

孟昕問陸平,是不是每天都來這裏餵貓。

“不是的,只有課不多的時候才來看它。”陸平聳了聳肩,“其實我能帶過來的食物有限,就是香腸、肉幹一類的。不過招財很爭氣,它很會抓老鼠,所以它餓不到的!”

“它抓老鼠?”孟昕當即臉色一白,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女孩子鮮少有不怕老鼠的。

陸家人倒是都不怕老鼠,就連陸平剛上一年級的妹妹也不怕老鼠。畢竟他家是做餐飲生意的,屋裏屋外擺滿了滅鼠殺鼠的東西,陸平早就練會了一副鐵石心腸,可以面不改色地把粘了老鼠的黏鼠板“處理”掉。

也是巧了,就在孟昕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們頭頂的那顆老樹上,忽然響起了樹葉摩擦的聲音。

他們循聲擡起頭,只見一只全身烏黑、唯有四蹄踏雪的大黑貓從樹葉與樹葉之間鉆了出來,而它的嘴裏正叼著一只吱吱叫的老鼠!

貓咪捕鼠除了果腹以外,也會用來當作玩具,所以有的時候它們不會把老鼠咬死,而是把老鼠叼回窩裏、樹上,玩膩了才嗷嗚一口吞掉。

陸平習慣了這個世界的弱肉強食,對貓咪吃老鼠沒有一丁點意見。

看到熟悉的兩腳獸,黑貓格外興奮,但聰明的它很快發現,和陸平站在一起的那個人,並不是曾經見過的那個高高的帥哥,而是一個沒有見過的女性人類!

警惕性極強的貓咪當即進入防禦模式,它伏低身子、弓起背,尾巴高高指向天空,豎瞳直溜溜地盯著那位新來的不速之客。

然後——“喵!”

隨著一聲喵叫,招財嘴裏的老鼠就這樣從它嘴裏掉了出來!那只還活著的老鼠渾身沾滿貓咪的口水,在半空中進行了一個360°的高難度轉體,然後吱吱吱地直奔孟昕而來!

孟昕眼睜睜地看著那只老鼠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嚇得一動都不能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陸平沖了過來,想都未想就推開孟學姐,然後抄起旁邊校工專用的大掃帚,一把把老鼠壓在了掃帚下!

可那老鼠實在太過狡猾,沒過一會兒就從掃帚的空隙中鉆出來,飛快地逃走了。陸平乘勝追擊,舉著掃帚一路猛追。

“——小心!!”孟昕驚呼提醒。

但她的提醒晚了一步,陸平沒有註意到那邊的地面上有一攤積水,他一腳踏入水坑,腳下一滑……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同時還有悲愴的《命運》交響曲在耳邊奏響。在陸平眼中,無數晶瑩的水滴噴濺在空中,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手裏的大掃帚脫手而出,飛向一旁,小老鼠趁機逃脫,不知道跑向了那裏;黑貓急得喵喵大叫,從樹梢一竄而下,向著陸平的方向奔來。

而陸平本人……他在這慢到極致的節奏裏,整個人都誇張地橫飛了起來!

下一秒,時間流逝的速度恢覆正常:陸平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尾巴骨重重磕到了青石板磚上,當即疼得他眼冒金星。

在疼暈之前,陸平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幫沈雨澤保護了他的搭檔孟學姐,沈雨澤知道後一定會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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