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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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天才,同齡的孩子都非常排斥他。只有你……唉,這孩子經常放學之後被打得鼻青臉腫,就是因為高中同學笑他是個怪胎,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怎麽能打得過高中生?他被打了之後自己包紮,也不告訴他爸爸。那個時候他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送進醫院裏的——他很喜歡你,喜歡守在你身邊,因為你什麽都無法說出來,你是同齡孩子裏唯一一個不會厭惡他嘲笑他的人。然後那孩子的朋友就只有你了。”

——就只有你了。

一直到司暮進來的時候,我還在因為另外一句話而臉紅。直到我不經意地擡起頭,目光與那張我熟悉的冰冷視線相撞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眼淚居然這麽經不起考驗。我親手殺了那個司暮,而另一個司暮又站在我的面前,並且完好無損。這真是……太好了。

我的故事(四)

“他大概是太激動了。”左隊長為我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我慌忙抹掉眼角的淚,視線仍舊黏在司暮的身上,怎麽都離不開。這就是現實中的司暮,其實和我潛意識裏的那個,也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只是撲面而來的陌生感幾乎讓我窒息,再也沒有那些淺淡但溫柔的情愫,他是我的主治醫師,我們沒有任何其他過分親密的關系。

左隊長及時地站起來:“我先去找人嘮嗑了,你們慢慢聊。”說完匆匆離去,只留下一室的尷尬與落寞。

司暮看了看我,沒有過多的表情,就好像我們剛在潛意識中見面,他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漠然:“感覺怎麽樣,沒有什麽奇怪的感受吧。”

有的。我攥緊了拳頭,有的。忽然從幸福的高峰跌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連渣滓都不剩。我是感覺奇怪,因為以前和司暮的種種互動,司暮只對我牽動的微笑,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私心妄想罷了!眼前的這個司暮,我不相信他對我有病人和醫生之外的任何情感,我告訴自己,他從未喜歡過我!他也從未對我溫柔!

“沒有。”我對他笑了笑,盡管此刻是如此的蒼白無力,“我很好。”

司暮的臉還是沒有掀起一絲情感的波瀾:“我這幾天會給你做幾個常規檢查,如果沒有問題,你這周末就可以出院回家。”

我苦笑道:“回家?回哪個家?不是你親口告訴我,我什麽都沒有了嗎?所謂的‘媽媽’被殺了,其他的五個罪犯也由我親手……”我盯著我的指尖,它們在輕輕顫抖著,就好像要和十三歲的那個我重疊,沾滿罪惡的刀刃就被我握在手中,滿目都是鮮血的顏色。

司暮微楞,接著解釋道:“你犯罪的時候才十三歲,沒有監護人,有精神病,且屬於正當防衛,那五個罪犯本身就該殺,所以你不必要為此坐牢。至於你‘媽媽’……很抱歉,為了支付醫藥費,你家的房子,也就是曾經的403,已經被拍賣了。”

……

窗外春寒料峭,春季的希望被埋在厚厚的雪層下,被深埋在僵硬的凍土中,沒有一絲可以化開冰雪的春風。

做了些檢查,我終於在一個寒冷的早晨出了院。我走的那天風很大,吹亂了我的發梢和腳步,把司暮那件白色長袍的衣角吹得上下翻飛。我沒有回頭,我也不敢回頭,我知道我在逃避,我也知道我可能再也無法見到這個我深愛的人。

我攥著左隊長給我的地址,在這個我並不陌生的城市中繞行,終於在雜亂無章的舊樓中找到了曾經的403室。這裏的外墻破敗不堪,爬滿了綠色植物,被畫上了不少鮮紅的“拆”字。我毫不懷疑只要我晚兩天出院,這裏只會剩下一篇荒蕪的廢墟。

我鉆過警戒線,沈默不語地朝回憶裏的地方走去。樓梯間裏盤旋著剝落了漆皮的扶手,記憶中那些被踩得鋥亮光滑的水泥樓梯也落滿了黯淡的灰塵,慘白的光線從樓道墻上的通風口外悠悠地落進來,四周安靜得可怕。不再有胡嫂熱情的呼喚,不再有小艾活潑靈動的影子,不再有鄭樹棠嫵媚的微笑,不再有周槐放CD的嘈雜,不再有老王憨厚的笑聲,不再有白冰高傲的身姿——不再有那個,我深愛的司暮,那個會對我笑的司暮,會說他吃醋了的司暮,會保護我的司暮。

403的東西都被搬光了,唯獨留下一張結滿蛛網的破舊沙發。我毫不顧忌那些揚起的灰塵,默默地坐在了沙發上,慢慢地將身子縮成一團。一個月前,我還坐在思維中的這裏,周圍還有打掃幹凈的屋子,嗆鼻的油煙味兒,亦或者是我曾討厭的那些東西,現在看來是這麽的珍貴。我坐在這裏,坐在現實中的這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無法躲避的死寂,只剩下滿屋子的灰塵和蛛網。

人情世故是最不可捉摸的東西。時光碾過,早已物是人非。

我不知道我是怎樣在那個落滿灰塵的地方睡著的,又是懷著一種怎樣無法言說的心情。我醒來時身邊的東西很柔軟,是剛晾曬過的被子的觸感,彌漫著一股太陽光臨的味道,讓我因為醒來的怒火而慢慢平息。我坐起來,淺淺的陽光被窗框分成小格子投射在被子上,有種別樣的寂靜感。耳畔隱隱約約傳來廣播的聲音,很不清晰,能依稀分辨出是非常經典的薩克斯曲目《回家》,看來是下班時間了。

記憶猶如潮水一般翻湧而來,忽然憶起在每個下午,十三歲的我就是這樣守在門旁邊,眼巴巴地等著五點半小區廣播響起,然後我會跑到陽臺上,等著媽媽歸來。她總是踏著樂聲,穿著黑色的警服,騎著一輛壞掉了鈴鐺的自行車,車前的籃子裏總是裝著一袋袋蔬菜,然後她會腳步輕巧地鎖好自行車上樓。我裝作睡著,媽媽也就輕輕地打開門,不到一會兒就會從廚房飄出油煙味兒和菜香味……就像一個遙遠的、黏糊糊的夢境。我看著自己的手,告訴自己,這才是現實。

下一秒,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司暮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顯得無比遙遠:“醒了?”

我設想過很多我在什麽地方,譬如說被人綁架,譬如說在拆遷隊的宿舍裏,譬如說被路過的好心人接回家,譬如說我又回到了潛意識世界裏,將自己禁錮起來……我怎麽都沒有想到我會被司暮帶回他的家,在一個不對的時間不對的地點。

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一聲,司暮推門走了進來,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箱臉。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手的灰:“這裏不是我的潛意識吧?”

“……不是。”他輕輕道,聲音很低沈,很好聽。

下一秒我不知出於何種心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連眼眶都有點濕潤:“哈哈哈哈!!你騙我吧?是現實?那你為什麽帶我回來?這裏又不是我的妄想,你又不是我的那個戀人!”說完迅速捂住了嘴,恨不得把上一句話給吃回去。糟糕,一不小心就把可恥的真相給說了出來,這下子我不被掃地出門就是被司暮給打殘(醒醒吧!我家的司暮哪有這麽暴力!)。

但是司暮沒有任何反應,就算是這句石破天驚的話也沒能給他帶來任何情緒的波動。他只是平淡地解釋道:“我聽左護工說,你找到他,要了以前你家的地址,所以就找過來了。”

“為什麽?”我看著他。這個司暮才是真實的司暮,冰冷得像機器一樣的天才少年。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再窮追猛打下去,也並沒有資格這樣做。

晚飯在沈默之中進行,以前的我挺享受和珍惜這樣的沈默,到了如今卻成了避之不及的煎熬,我和司暮之間仿佛隔了一層無法滲透的墻壁,模糊而又渺遠。

“抱歉——”我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措辭了很久才勉強接出這麽一句話,“……你其實……不用這樣的。”

他看了看我,語氣平平:“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糟糕。我的手瞬間就凝滯了,臉上開始止不住的燥熱。就算我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是我期待的那個人,卻還是會忍不住地……

醒醒吧,林楓,愛上他你就輸了。我的心如是告訴我,不由自主地把手貼在衣服上,貼在心口,這又是幾個意思?

司暮收拾好碗筷,準備轉身去廚房,卻忽然側臉問道:“你怎麽了?”

我仍舊傻傻地望著他,左手放在心口,甚至能讀出那裏心跳的劇烈程度。

已經晚了。

這顆心已動,便就再也不覆從前。

我的故事(五)

“想去墓園看看嗎?”司暮問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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