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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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該怎麽和你說呢……其實,我也和你們一樣,是……你知道的吧?”我聞言立刻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左腳踩到了右腳的鞋面,差點絆一跤。鄭樹棠對我笑道:“別這麽驚訝啊,林楓你也太遲鈍了,現在才發現嗎?”

我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老王出事之前我的那一場病,看見鄭樹棠在我家時胡嫂臉上奇怪和扭曲的表情,他那張漂亮的臉、暧昧的態度和語氣,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看向他的目光頓時覆雜起來,接下來這家夥不會對我說他一直暗戀我吧?或者是司暮?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胡思亂想些什麽,真是的。

“呃,那你有……男朋友嗎?”我艱難地問道。

然後我後悔了,因為鄭樹棠的臉色一下子暗下來,眼中出現了難以抹平的淩厲鋒芒,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氣,因為他的目光裏除了憤怒更多的是哀傷,不明所以的哀傷。漂亮的臉緊繃著,有種說不出的威嚴與令人憐惜。

“有的,但是他不在了。”他這樣說道。

“啊?”我楞住,鄭樹棠深吸一口氣,接著道:“他已經三天沒有和我聯系了,我怕他出事情,畢竟我們兩個也沒有吵架……他就這樣從我的視線裏面失蹤了。”

我看著他難過的樣子,心裏也有點受影響地難過:“沒事的,一定沒事的,要是真找不到的話就報警,我和這裏片警左隊長挺熟的。”

“好……”鄭樹棠語調拉長,擡起眼睛看我,一字一句道,“但我覺得,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的心情如何,總之那種麻木而瘋狂的眼神完全不像鄭樹棠。我全身都像掉進了冰塊裏那樣冷,我看見他輕輕勾起嘴角,扯出一個虛偽的假笑,然後他的眼神又漸漸恢覆清明,好像剛才的那個人是被魔鬼纏身。待我後來再跟他說話,那種感覺已經不覆存在了,而那個陌生的表情或者語氣也沒有再出現過,這時候的一切還平靜得像個錯覺。

蛾(二)

司暮對我說:“你很在意鄭樹棠?”

“啊?”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我給了個在他看來模淩兩可的回答。其實這時候我的思緒早就飄到了百裏之外,飄到十三歲少年殺人事件上去了。

司暮的臉色有點差,但也看不出他此時的真正情緒。我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忙跟他解釋道:“沒……我沒。我和鄭樹棠只是鄰居,呃,朋友。你想啊,四樓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們家和他家兩家了,我自然會多關心他一點,你也別瞎想。”

也許是聽到“我們家”這三個字,司暮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繼續把註意力放到書上去。我嘆了口氣,他也太別扭了(——這時候我不免想說一句林楓你說別人也不看看自己也是個別扭!)。

不過鄭樹棠的不自在還真是有點讓我在意,但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我問他除了什麽事,他說確實出事了,但是他什麽都給忘了。即使如此,鄭樹棠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殺人或者被追殺的傾向,我暫時能放下懸起的心臟,沒辦法,我已經沒辦法做到用正常眼光去看任何了。

只是有件事情……我微微皺眉,失蹤了三天的男友嗎?

鄭樹棠躺在沙發上,手裏握著一只拖鞋,另一只松松垮垮地吊在他的腳上。如果靠近看的話,無論多麽膽大的人都會覺得心驚,因為手上抓著的那只拖鞋的鞋底沾滿了蛾子的屍體,支離破碎地挨擠著,它們被拍扁時候還濺出黑色的漿水,黏在拖鞋上惡心萬分。

又一只蛾子扒在了墻上,鄭樹棠頭也不擡,反手一拖鞋甩過去,立刻拍死了那只沒腦子的東西。白墻也因此染上了黑黃色的汁液,鄭樹棠甚至來不及疼惜。

蛾子越來越多了。真討厭。

他直起身子,漫無目的地朝前看,也不知道看了什麽,目光飄渺著沒有焦點。看了很久他才回過神,不想穿拖鞋,就光著只腳朝臥室走去。

更多了。他看著床前那面墻上密密麻麻的蛾子,有些都肆無忌憚地占據了他的床。如果還是個人,杵在這裏別說一小時,一晚上,也許一分鐘都沒辦法待下去,看著那些飛蟲振動著帶著黑色花紋的透明翅膀,細小的足蠕動著,已經無法用惡心這個單純的詞匯來形容了。

此時的鄭樹棠冷靜得已經不像一個人了,他的眼神在一霎間看不到任何亮點。接下來他做了個讓人震驚萬分的動作——可惜沒有人在這裏——他把手掌貼在了那面布滿蛾子的墻上,蛾子們細膩而令人作嘔的摩擦就在他的手上,他感受得清清楚楚,又偏是要這樣無動於衷。

他深情地望著墻壁,仿佛那裏不是蛾子,而是愛人的臉龐:“我愛你”

“可是你不愛我。”他慢慢握緊拳頭,碾碎沒來得及逃離的蛾子們。漿汁像血一樣,將他的指甲染色。

鄭樹棠擡起頭,神情與平常判若兩人:“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呀?”

“我好想你。真的。我愛你。”他這麽說著。一遍又一遍,輕輕地呢喃。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我看了看深入書的世界無法自拔的司暮,只好撇下收音機跑去開門。我本來以為又是鄭樹棠有什麽事情找我,但我萬萬沒想到,門外是個我認識但是怎麽也不太像這個時候出現的人。

“這還真是……稀客啊。”我在短暫的呆楞之後笑道,“我是不是該說歡迎領導蒞臨指導……至少還得擺上兩桌以表心意。”司暮也放下了手中的書,盯著來人一臉風輕雲淡。

“滿漢全席列隊橫幅歡迎就不必了……茶總還是有吧?”來人也對我笑道。

熱水註入玻璃杯中,幹癟的茶葉仿佛立刻獲得新生般舒展著身軀,飄搖著在水中散開。

我下意識地敲了敲玻璃茶幾:“左隊長今天怎麽會有空來?”表面輕松實際上內心卻咯噔一下,莫非又有什麽事情發生了?關於鄭樹棠,關於我或者……關於司暮?

——最後那個想法,就是我最不想聽見的答案。

“該從哪裏說起呢。呃……”左隊長啜了口茶,“林楓,你和四樓的另一個住戶——就是406的鄭樹棠熟不熟?”

我感覺我的心臟一下子落回了原地,擔憂但也著實松了口氣:“還不錯……他出什麽事情了嗎?”

左隊長凝望著杯沿冒出的白霧,許久才道:“我們懷疑……他和一個叫曲肅的男人的失蹤有著莫大關聯。”

失蹤?曲肅?雖然我從未聽說過曲肅這個人,但我也從他的話中聽到了熟悉的成分:“這麽說來,鄭樹棠好像確實告訴我,他的男朋友失蹤了。”我說出來才知道男朋友這三個字對左隊長的沖擊力有多大,他迅速幹咳起來,耳根子都紅了。

“呃,先不說這個,”我主動帶開話題,“鄭樹棠他也很擔心那個……曲肅啊,我看他很著急的樣子,怎麽會是他……”

左隊長放下玻璃杯,神色終於是凝重起來:“他是跟你們這樣說的嗎?那就是他撒謊了。曲肅失蹤之前,他的同學證實他正在和鄭樹棠通電話。據曲肅的同學描述,他印象非常深刻,因為曲肅和鄭樹棠實在是聊了很久,期間還發生過比較激烈的爭吵,但很可惜他的那個同學不清楚他們到底在吵什麽。”

是這樣嗎?我想起鄭樹棠擔憂的臉,那張比女人還要嬌媚漂亮的臉,承載著的滿是痛苦和無奈。難道這個樣子是他裝出來的嗎?難道他一直在演戲?我怎麽都無法相信。

司暮冷不丁開口:“所以?你今天過來想讓我們幹什麽?”

左隊長尷尬地撓撓頭,臉有點紅:“就是……鄭樹棠只是嫌疑人而已,誰敢拿一次吵架就判定他犯罪啊!我們不好搜查他家,所以……”

“所以就讓我們借著朋友的身份,進入他家找線索?”司暮的聲音微涼。

左隊長豎起拇指:“不愧是司暮啊!我的這個提議,林楓你覺得怎麽樣?”

我本來就對鄭樹棠的反常好奇得很,一聽左隊長這麽說立刻就答應下來。殊不知我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啟了那扇名為恐懼的大門。

蛾(三)

送走左隊長,第二天早晨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要面對。

我的心情有點忐忑,畢竟這次來406的目的並不像以前那樣單純了。我擔心著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罪惡的矛頭又指向了鄭樹棠。我的擔憂遲遲得不到緩解,那個神秘的“人”或者說“力量”繼續在殺戮和解決四樓的住戶,下一個是誰?我?司暮?恐怕這種死亡循環誰都無法避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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