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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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幫菜都很清淡偏甜,聶揚帆口味偏重,但他考慮到寧奕傷剛好不宜食鹹辣,這才選了這家館子。一個月來,活生生的糙漢子硬是被磨煉出了老媽子的個性,不知是幸是禍。

先在一片熱騰騰的炒菜中動筷的是聶揚帆,夾了幾塊,他停下動作問:“怎麽不吃?”

寧奕定定地看著他,嘴唇顫動,喉結不自在地滑動了一下,說道:“借我十萬。”

聶揚帆楞住了,他沒料到少年一開口竟是說這件事。當然,他不說,自己也是要提的。不過一個月來,聶揚帆始終沒有跟少年提起賠償的事,他本是覺得兩人要是談不攏,可能會影響雙方的情緒。既然少年一直不提,那自己也就等到出院後再跟少年細談吧。

“你要十萬,是嗎?”聶揚帆放下筷子,問道。

寧奕搖搖頭,重覆自己的話,“借我,十萬。”

聶揚帆不懂他的意思了,“你問我借?幹嘛要借,本來我就應該賠你錢,作為人身損失費。”

寧奕說:“這件事不是你的錯,謝謝你照顧我一個月。借我十萬塊錢,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我知道這有些過分,但是這筆錢對我來說很重要。”

聽到寧奕暗示性地承認了當初他在萬國大廈樓頂有意尋死的事實,聶揚帆非但沒有暗爽,而是更加憂心忡忡,“借你錢可以,但是到現在我仍然對你一無所知,哦,就知道你叫寧奕,你不介意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吧?”

寧奕搖搖頭:“借我十萬,我一定會還你的,只是希望你多給我幾年時間。”

言下之意,仍是不願告訴聶揚帆他的身份。這令聶揚帆有些惱火,身為一名警察,卻無法得知對面人的真實身份,那種百爪鬧心的感覺糟糕極了。

寧奕見他怒目而視,以為他不肯,狼狽難堪地低下了頭。

“吃飯。”聶揚帆哐啷一下拿起筷子。

寧奕在他的“淫威”下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往嘴裏塞飯。這頓飯吃得十分壓抑,聶揚帆帶他走出飯館,街邊已然熱鬧非凡,車水馬龍。

“走這邊。”聶揚帆見寧奕走神,不客氣地攬過他單薄的肩把他拽過來,徑直走進一家銀行,接下來他手腳麻利地在櫃臺上取了十萬元現金,一把砸在寧奕懷裏,“借你的十萬!”

寧奕懵了,他以為聶揚帆不會借給他的。

“像我這樣傻的放款人這個世界大概沒有第二個了,畢竟我連借款人的年齡、住址、職業統統都不知道。”聶揚帆抱臂自嘲道。

寧奕捧著厚厚的一疊錢,不知怎麽眼角有些濕,“謝謝,謝謝你,聶大哥。”

聶揚帆聽他叫自己“聶大哥”,心想大哥真心不好當。

五月初的氣溫漸漸回暖,陽光極好,聶揚帆站在銀行門口,目送那個清瘦的少年離開。喧鬧的人群很快便蓋住了他的身影,想要再見到他,不知何年何月。

一年後,Z大望湖樓宿舍。

門衛室裏陶衛國正開著收音機聽著越劇,一個人縮在躺椅上搖頭晃腦,嘴裏時不時跟著哼上兩句,愜意得不行。進出的男生們跟他打招呼:“陶叔,夠會享受的啊。”

陶衛國掀開一只眼的眼皮,笑罵道:“哪有你們這群小夥子會享受,女朋友都有了吧?”

“哪有啊,陶叔給介紹一個唄!”

“一邊兒去,陶叔自個兒都沒呢。”陶衛國擺擺手,繼續躺著。

此時正值傍晚學生回宿舍高峰期,門口打卡的滴滴聲不絕於耳。

“陶叔,陶叔!”有人在桌子前叫魂似的叫著。

陶衛國坐起身,看著眼前的少年,就說:“小奕啊,你們那層的監控器我已經催了,他們修理部一直沒配貨,你別急嘛,都來催三回了。”自從二樓的監控器被某個頑皮男生砸碎後,住二樓的寧奕就一直來催著修理,偏不巧修理部經費整頓,一時間斷了買監控器的錢,都已經拖了一個禮拜了。

寧奕一臉尷尬地看著陶衛國,說道:“陶叔,其實這次我不是來催這件事的,而是……我鑰匙忘在宿舍了,問你借把備用鑰匙。”

陶衛國“嘿喲”一聲,拍了一下大腿,“早說嘛,鑰匙在墻上那串大鐵圈上,你找找你們宿舍的。”

寧奕點頭,取下大鐵圈找到了標有201條碼的鑰匙把它拿了下來,“謝謝陶叔,我走了。”

“好咧。”

寧奕走上二樓的臺階,看見墻角上只剩支架的監控器,雖說現在校園治安不錯,但也難保不出意外。一周前也是這個時候,他走上來發現監控器七零八碎地落在地上,咋一眼以為發生了什麽搶砸事件。他立即轉身下樓報告了陶叔。陶叔很氣憤,翻看監控錄像,發現一只籃球橫空飛來,一下子砸在監控器上,到底是誰站在監控盲區裏砸了這個球,毫無蹤跡。

寧奕略有所思地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口,他剛剛上來發現自己鑰匙忘帶了,於是敲門,但是陸星學長好像不在,因為沒人開門。

他把鑰匙捅進鎖眼兒,轉了一下,門吱呀打開了——

然後他看見一具掛在床架子上的屍體正雙目暴突地盯著他看。

第五顆子彈

有風從窗子外吹進來,拂起窗紗,同時也吹動了屍體。四肢早已冷卻僵硬的屍體隨風輕輕晃動,好像還活著似的,那雙睜凸的眼眸裏布滿一道道清晰的血絲,猶如蛛網般罩住整顆眼球。還有那截吐露在外面的舌頭,軟軟的好像果凍條一樣,無力地掛在下巴上。

寧奕噗通一下坐倒在地上,冰涼的地板把寒顫灌輸給他,通遍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止不住地哆嗦。學長就這樣靜靜地懸掛在床沿上,靜靜地看著他,面部的表情凝固成一種不喜不悲的感覺,辨不清他死時到底是何種心情。

大概過了整整一分鐘,寧奕突然一抖,雙目一瞠,抱住頭痛苦不堪地大吼:“啊!!——”

隔壁宿舍的門猛地掀開,頂著一頭亂發的裘傑不耐煩地走過來,邊撓頭邊問:“啊呀叫個屁啊,吵死了!”

他站在門口,往裏定睛一瞧,霎時目瞪口呆,“這、這……媽啊!!”

寧奕蜷縮在地上抱成團,陸星又可怖又淒慘的樣子像是覆錄機似的不停地在他的腦海裏重放,恐懼和悲傷一下子侵襲了他,淚水不知所措地淌滿他的臉。

裘傑趿拉著拖鞋慌慌張張地跑回宿舍拿手機,迅速撥打了110,然後又跑回來試圖拉起寧奕,“餵,起來,趕緊去報告陶叔!快啊!”

寧奕蟄伏在地上充耳不聞,他感覺腦袋裏有只蠕動的蟲子覆蘇了,企圖一拱一拱地爬動起來,鉆進他的腦縫中,啃食他的腦髓。這種逼真的觸覺使他快要崩潰,他似乎預感到一年多沒覆發的病癥又要蘇醒了。

裘傑見他哆哆嗦嗦地倒在地上打滾,啐了一聲“膽小鬼”隨即一個人跑下樓通知了陶衛國。正在聽越劇的陶衛國一聽有人上吊自殺,驚得差點從躺椅上滾下來。他趕忙關了收音機,隨裘傑上二樓,兩人沖進201宿舍,發現陸星安靜地掛在床沿邊上,粗糲的上吊繩把他的脖子勒得老長,腦袋詭異地歪向一側,伸在外面的舌頭也是微微傾斜。

陶衛國躡手躡腳地靠過去打量了一下,害怕得嘴唇顫抖,“這事、這事兒要命啊,我得馬上報告領導、報告領導!”

裘傑佯裝鎮定地說:“我剛剛報了警,警察很快就到了。是這小子第一個發現的。”說著他用手指了指縮在地板上的寧奕。

陶衛國可憐寧奕受到那麽大的驚嚇,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試圖安慰:“小奕啊,別怕,叔帶你樓下坐會兒,緩緩神兒啊。”成天睡在一個屋的室友死樣恐怖地掛在自己面前,任誰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寧奕被陶衛國強拖起來,帶下了樓,裘傑也跟了下來,不過他把門關了起來,免得有路過的同學被201內部的景象嚇得屁滾尿流。

警察比校領導來得快。

一輛警車閃著燈一路開進Z大,引得眾人回首,最後它停在了望湖樓宿舍下。

聶揚帆一開車門,瀟灑地跨下了車。副駕駛座上的人朝他翻了個白眼,不急不慢地打開車門下來。

“姓白的,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觀光的。麻煩你動作稍微利索點。”

白誠凜聳聳肩,擡手做了個有請的姿勢,“您先走,聶隊,小的隨後就到。”

聶揚帆見宿舍門口有個穿保安服的大叔正著急地瞅著他,盼救星似的熱忱地上前道:“警察同志,可算來了,我們樓裏有個學生自殺啦!”

“帶我去看看,快。”聶揚帆直奔主題,目不斜視地跟著陶衛國上了樓。

白誠凜見他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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