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捌潼關

擊鼓鳴金之間，數萬唐軍朝前挺進，聲浪滔天，勢不可擋。他們站在山崖之上，血紅的霞光塗抹上他們的鎧甲，好似每個人身上都披著一塊鮮紅的戰袍，正隨風獵獵而起。

敵軍終於出現在處更高的山坡上，卻不足一萬人，眾兵陣型散亂，五個或十個一群，根本不足為懼。哥舒翰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立即下令所有唐軍進攻。這時，潰亂的敵軍在山坡上放下巨石，命人將其往下推，十幾顆千萬斤重的石頭骨碌碌地滾下來，碾死了很多防不慎防的士兵，但唐軍預先有防護措施，更多的人逃過了這一劫，更加勇猛地沖鋒陷陣，敵軍看形勢不妙，許多人丟盔棄甲四散而逃。

看見這般場景，大部分的人不禁放松了緊繃的神經，認為他們的計止於此，想要攻破潼關簡直是癡心妄想。

列陣完畢後，士兵們向前進擊，鏗鏘有力的呼聲中殺敵的士氣越發高漲，湧動在血管中的熱血也賁張起來，卻在無意中疏散了陣型，漸漸不成陣列，一個個陷入單打獨鬥之中。淩錚身在其中，有了葉獨卿給他送來的新武器，在上陣殺敵的時候，他有了超過以往任何時候的勇氣，盡管他一向是一個視生死為虛無的人。

這桿用特殊材料鑄造而成的長槍有著不遜於日光的光華，鋒利的槍頭在染血之後原本猶如烈火的色澤漸漸隱去，被鮮血浸潤的它好似嗜血一般，呈現出暗紅色的流光。

他用這桿槍刺穿了無數個敵人的胸膛，用他們的鮮血祭奠了淪陷的東都洛陽以及亡故的三千多名天策府英烈。

可是，殺紅了眼的他，此刻也忘記了重要的細節。

突然，潰敗的敵軍匆匆散開，露出一支部署整齊訓練有素的異族精兵。這支精兵只有五千人，卻有著不容小覷的戰鬥力，略有放松的唐軍無法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群強大的敵人，盡管有人數上的優勢，卻和這些精兵僵持了許久，漸漸耗盡了精力。

淩錚有著不同與常人的敏銳直覺，在漫長的持久戰後，戰場已完全置於昏暗的夜幕之中，卻散發著異樣的危險氣息。

哥舒翰將軍同樣以心理戰術應對敵軍，派出幾十輛造型誇張的馬車，以龍虎之勢沖破精兵的鐵壁，給對方造成我方實力尚存的假象。這個戰術收效明顯，五千精兵已經被殲滅一大半，只是唐軍已經透支了體力和精力，無法保持開場那樣的狀態了。

這時，戰場上傳來刺鼻的煙味，轉眼間，整個戰場被硝煙覆蓋，士兵們被分散在濃煙之中，都開始劇烈地咳嗽。

“糟糕！！有埋伏！！大家趕快撤退！！”已經意識到不對的淩錚突然大喊道，眾兵就像驚起的鳥雀一般四散開來，橫沖直撞，生怕敵軍會趁亂偷襲，紛紛拿起刀劍槍矛自保。一段時間過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眾人又以為敵軍躲在煙幕之後，正塞好口鼻準備向煙幕進攻，卻見戰場上寒煙四散，冷冷的月光照下來——又哪裏有敵軍的影子？

他們身後隆隆的蹄鐵聲給了他們答案。

那是敵軍最精銳的騎兵，他們都是從那好戰民族裏精細挑選出來的一份子。他們策馬馳騁，像是借了千軍萬馬之勢，根本無人能擋。

許多唐軍開始畏懼，因為這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的變故。

而淩錚在此時只能放手一搏。

他飛身上馬義無反顧的沖上去，只是因為已經沒有退路了。

盡管他驍勇善戰，還是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啊。

在他單槍匹馬擊殺了幾十個精銳騎兵之後，還是由於體力不支摔下馬來。他的臉上滿是血痕，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摔倒在戰場上的枯草之間，困難地撐起身體，卻被敵軍的戰馬踩斷了腿骨。

那個騎兵輕蔑的笑了笑，被粗略勾畫的嘴角上揚，實在是難看得很。

在這一刻，已經不能動彈的他只能抓緊掉落在雜草之間的長槍，長槍之上跳動著炫目的光芒。滿是鮮血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它，似乎永遠也不會再放開了。

“對不起。”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道歉，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意識已經離他而去，他睜著眼，還看得到東方既白的天色。

這或許是屬於他最完美的結局。他這樣想著，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從軍多年，最大的願望，不就是這個嗎？

縱使戰死沙場，也不要死於床榻。

就這樣，多好啊。

可是，他還是覺得不甘心。為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基本上記錄了整個過程，劇情略有杜撰，不過已經盡力還原歷史了。

快完結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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