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青坐在石梯上，像一株瑟瑟發抖的狗尾巴草。

“趙吏。”

“幹嘛？”

“咱們沒吃早飯，我餓了。。。。。。”

“。。。。。。”

夏冬青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大戰之前，不是該吃頓飽飯嗎？”

趙吏“嘖”一聲，指指車：“車裏有我進的方便面，還沒來得及拉去444，你吃嗎？”

夏冬青有點不忿：“咱們都快最後的早餐了，你就給我吃這個？”

“那你想吃啥？你什麽時候看見我吃過東西？”

“你這是強詞奪理！我能跟你比嗎！”

趙吏嘆了口氣：“。。。。。。我只有棒棒糖，你吃嗎？”

“。。。。。。算了。”

趙吏聳聳肩，解下自己的槍，遞給夏冬青。

“我升過級了，拿著防身。”

夏冬青接過來，皺眉看他：“那你呢？”

趙吏揉揉眉毛：“其實吧。。。。。。”其實這槍也沒什麽大作用，讓夏冬青拿著，有點心理安慰的意思。

他還沒開口，突然覺得一股熱浪襲來。夏冬青也感覺到了，他們同時轉頭去看，遠處的地平面開始綻出耀眼的紅光。

輝光如洗，鋪得一地赤色。

那紅光裏逐漸顯現出一個人影來。

他在光影之中，紅發像延燒的火焰，宛若萬縷蛛絲，延伸裂結，罩得天地之間血紅一片。

夏冬青霍地站起來，握著槍的手緊了又緊。

趙吏睨了他一眼：“別握這麽緊，等會兒走火了。”

夏冬青吞了口口水：“不是，你看這架勢。。。。。。”

趙吏好笑：“你剛剛不是很淡定，不緊張嗎？”

夏冬青端著槍就直轉過來，槍頭一下子撞在趙吏身上：“這怎麽同，剛剛沒看到啊！你看這跟好萊塢特效似的，我覺得我們有點懸啊。”

趙吏趕緊把他的槍口抵開：“哎哎哎，看著點，別亂指。”

夏冬青頓了頓，突然說：“趙吏，要是我今天死了，還是你渡我嗎？”

趙吏越發覺得好笑，這種時候，也只有夏冬青，還能讓他感到一絲輕松。

他這樣勇敢，如此緊張，卻不見退縮。真是可愛。

“你可專心點兒吧，先想生前的事兒成嗎？”

夏冬青皺著眉：“我怎麽感覺我的生前馬上就要成為過去式了。”

趙吏望望那片紅光：“嘖嘖嘖，你看看，這些老怪物就喜歡講排場，每次出場都搞得跟美少女戰士變身似的，官僚主義。”

話音未落，一股熾熱的狂風迎面而來，他的喉嚨已經被捏住了。

自帶回聲的低音炮冷冷到：“趙吏，你說什麽？”

巨大的壓力自頸上傳來，趙吏被壓得膝蓋發軟，一條腿緩緩屈下去，另一條腿也不堪重壓，彎了下去，跪在地上。

夏冬青來大吃一驚，來不及反應，端著槍就對鬼帝開了一槍。

“砰！”一聲，子彈打到鬼帝的手臂上，鬼帝皺眉縮手，望了過來。

壓迫感迎面而來，那詭冷陰森的目光讓夏冬青簡直想掉頭就跑。

鬼帝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目光逐漸變得貪饜。

他一字一頓到：“天眼。”

時光推移，白駒過隙，一千年，終於找到了。

真恨不能立時就將那雙眼吞食入腹。

他不再管趙吏，腳下一動，向夏冬青而來。

那笑容讓夏冬青心裏發怵，他舉起槍，對著那紅色的身影就劈裏啪啦一陣亂掃。

子彈像是打在漩渦裏，轉瞬便被吸進去，不留一絲痕跡。

夏冬青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往前一傾，被扼在鬼帝手中。

低沈詭譎的笑聲響起來，震得人胸腔發顫。

“終於讓我等到今天。”

趙吏咳著嗽爬起來，平穩了一下氣息，喊道：“幽冥鬼帝！你還想把那眼睛的威力發揮到最大嗎？！”

鬼帝轉頭，伸手，掌心光影縈繞，便像有了磁性，一下子將趙吏也吸了過去，抓住了前襟。

趙吏冷笑：“就你這尿性，還想我幫你？”

鬼帝望著他，沈吟片刻：“趙吏，我給你冥王之位。”

趙吏笑笑：“懂事兒。”他低頭望望鬼帝仍抓著自己前襟的手，示意他松開。

鬼帝緩緩松手，趙吏退了兩步，整了整衣襟，才開口到：“在你吸收這天眼的力量之時，需要一段經文，開啟它的力量。這段經文，只有我知道。”

鬼帝微微皺眉，急切到：“快念！”

趙吏笑了一笑，緩緩開口。

夏冬青伸手入懷，摸出一柄利刃，往前用力一劃。

那是趙吏給他的銷魂刀。

刀尖劃破了鬼帝的胸口，淺淺一道，滲出血來。

血色晶瑩，陽光之下，折射出淺淡的亮色。

趙吏低聲吟誦起來。

那是一段經文，誦聲悠揚，如同一段安然純凈的時光，令人神馳物外。

以汝之血為鑒，封印汝身。

鬼帝一聲低吼，仿佛受了什麽痛苦般，神色驟變，手上猛然一個用力，夏冬青竟就這樣被他甩了出去，“砰”地摔到地上。

夏冬青擡起臉來，痛楚之下，雙眼微綻紅光。

趙吏閉目而立，誦聲漸盛，那紅光在經文之聲裏越見發散，束成數縷箭影，直朝鬼帝而去。

鬼帝怒不可遏，全身都騰起一層光影，朝趙吏撲過來。

“趙吏，你念的是什麽！”

他疾掠而至，卻在接近趙吏的時候，被那紅光阻了下來。光影如絲，仿若織成一張網，將他阻在其中。

鬼帝半驚半怒，暴怒之下，一聲低吼，猛然一掙，那紅網頓時絲絲裂縫。

趙吏額頭見汗，口中經文誦念得也是越發艱難。

巨大的喘息聲在寂靜中響起，雙方對峙，相持不下。

鬼帝突然停下了掙紮，他緩緩擡起眼睛看向趙吏，唇角現出一絲冷笑。

趙吏微微一驚，未及反應，已看見鬼帝背後赤焰叢生，他肩頸一展，身後突然展開一對巨翅。

那翅膀展開來足可蔽日，連天地之間仿佛也跟著暗了一暗，紅網被它震得猛然出現了一個裂口。

鬼帝冷笑，自那裂口之中穿行而過，轉眼已到了趙吏面前。

趙吏只覺得眼前一晃，人已經摔倒在地上。

鬼帝一腳踏上他的胸口，將他抵在地上。

趙吏只覺得胸膛劇痛，一口氣幾乎接不上來。

他的胸腔裏一定是出血了，那血自內裏而來，從他的口鼻疾湧出來，趙吏嗆咳一聲，被血堵住了喉嚨，竟然念不下去。

經文一斷，鬼帝似乎輕松了很多，他勾唇一笑：“趙吏，你竟然想用天眼的力量封住我？”他腳下的力度又加了一點，“未免太天真。”

趙吏被他踏住，絲毫不能動彈，痛楚之餘，止不住心灰。

還是不行，夏冬青的力量根本不夠。

終究無法改變嗎？

鬼帝擡手，利爪如秋霜，眼見就要朝趙吏的頭插下去。

夏冬青大駭：“趙吏！”

他想撲過來，可已然來不及。

那利爪幾乎觸到趙吏的太陽穴，一道白影突然急掠而至，隨著一聲嬰兒般的獸鳴，竟然將鬼帝的手撲了開去。

鬼帝驚疑，轉頭望去，是人的影子，卻在霎那之間，羊面人身隱現。

另一道影子越過他們，直接到了趙吏面前。

趙吏睜開眼，一口血嗆了出來。他不斷咳著，卻止不住驚訝。

二公子。

他覺得意外，可又隱隱覺得意料之中。

正是這點意料之中，更讓他覺得悲哀。

你還是來了。

鬼帝渾身戾氣，顯然是被徹底激怒了，掠起身就跟面前的人影打鬥起來。

趙吏望著那鬥作一處的身影，平穩了一下氣息，還是不敢相信：“可，五公子怎麽會。。。。。。”二公子也就罷了，五公子又怎麽會來幫他？

五公子忙裏偷閑，居然也轉過頭回了他一句：“專業賣弟弟幾萬年，多賣一次不算多。”

趙吏驚魂未定，聽著這話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二公子看著他，眼神沈聚，專註如靜夜。

雖然不遠的地方打鬥激烈，這一處，卻像超於世外，格外的安靜。

九重青天，萬裏浩土，仿如只得兩人。

他終於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幫你嗎？”

趙吏黯然。

“我知道。”

二公子看著他，半響，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身往打鬥的方向而去。

歲月悠長，竟能把嗜血的兇獸變得柔軟。

是，亂世降臨，生靈塗炭，永世的孤獨，混亂的天地，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麽，

我只是有一點不願意，失去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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