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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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嚇死我了，沒事吧？你看見什麽了？”
夏冬青不說話，看著趙吏，神情有些奇怪。
趙吏還抱著他，順勢搖了兩搖：“問你話哪！啞巴啦？”
眼前的趙吏是如此真實，無論動作，說話，都在提醒著他，剛才只是個噩夢，這才是真實的世界，沒事了，已經回來了。
他看著趙吏的臉，趙吏的臉一直很囂張，囂張之中帶著一些欠扁，可欠扁之中，又帶著一些關懷和溫暖。
夏冬青突然有覺得害怕，那是他心中的惡念，他剛才竟然想殺了趙吏。
他恨趙吏嗎？
不，他不恨。
在遇見趙吏之前，他孤身一人活了二十幾年，是趙吏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
夏冬青身體終於松懈下來。
半響，他開口：“我看見了我的父母.。”
趙吏一窒。
夏冬青的聲音非常疲憊：“我父母說，他們都是被我害死的。”
“其實我小時候，大家就都這麽說了，他們說我能看見鬼，是不祥之人，父母親人，都是被我克死的。人人都不願意跟我接近，因為他們擔心被我克死。。。。。。”
“等等，等等冬青！”趙吏打斷他，他按住夏冬青的肩膀，把他轉過來。
“你聽我說，那些都是幻覺，真實的是，你叫夏冬青，今年24歲，大學剛剛畢業，正準備考研，將來，你會考上研究生，找到你喜歡的工作，結婚生子，兒孫滿堂，你有大好的前途，美好的將來，你要往前看。”
“別回頭。”
夏冬青看著他：“趙吏，我為什麽會突然看見幻覺？究竟怎麽了？”
趙吏嘆了口氣：“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是冬青，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二公子望著夏冬青：“小吏你說，清蒸還是紅燒。”
趙吏沈默。
夏冬青一臉驚恐，緊張地望望二公子，又望望趙吏——趙吏在這個時候像個面癱。
二公子聳聳肩：“不說，那就我決定了。”
“刺身。”
夏冬青憋在喉嚨口的臟話終於爆發出來：“我刺你大爺！！！”
他爬起來，抓起地上的襯衫就往外跑。
二公子站了起來。
趙吏仰起頭：“二公子。”
二公子擡擡眉毛：“怎麽，不讓追？”
趙吏站起身，停頓了片刻：“您也知道他是。。。。。。”
二公子說：“我知道。”
趙吏吸了口氣：“您也是天界的人，難道你希望看到下界作亂。”
二公子偏頭沈吟：“很好啊，三界很久沒亂過，我已經手癢很久了。”
趙吏再一次語塞。睚眥生性殘暴好腥殺，最喜歡的，恐怕就是亂世，這些理由對他來說根本不是理由。
二公子失笑：“想不出理由來了？”
趙吏沈默。
二公子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觸到趙吏的面龐，他拍拍他的肩膀。
“沒關系，我給你時間，反正那個小朋友跑不了，現在正蹲在外面玩兒呢，你慢慢想，或許你可以說服我呢？”
夏冬青真沒想到自己居然順順暢暢地跑了出來，他本來只是隨便那麽一跑，已經預想好下一秒就被那個趙吏口中的禽獸抓住的，但是就是這麽奇怪，二公子居然對他的逃跑無動於衷，他就這麽神奇地真的跑出了五樓。
不用做刺身的感覺真好。
可是。。。。。。
趙吏！
趙吏沒有出來。
夏冬青跑進五樓邊的一叢樹叢裏蹲起來，一邊飛速地穿上襯衫，一邊緊張地朝裏張望，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砰砰激烈地跳個不停。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鐘頭，趙吏還是沒出來。
五樓裏安安靜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夏冬青有點心慌，趙吏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他拍拍心口，安慰自己，趙吏是鬼差，應該不會有事的，何況他跟那個二公子還認識。
可。。。。。。
天人交戰。
一分鐘後，夏冬青終於鼓起勇氣，從樹叢裏站起來，踮手踮腳地走到五樓的大門邊，小心翼翼地往裏張望。
緊張，緊張，好緊張！
好不容易才跑出來，萬一再被抓回去怎麽辦？給人做刺身？
不對，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要先報警？可是報警有用嗎？
夏冬青要糾結死了，混蛋趙吏！你為毛不跟著我一起跑啊！！！
趙吏正在跟二公子“敘舊”。
趙吏現在並沒有心思敘這種舊，畢竟夏冬青還有一半在刀案子上，他沒心情，但二公子通常又不是能讓他講心情的人，一千年前，他不是沒吃過苦頭。
所以當二公子俯身過來的時候，他順著那力度仰躺下去，後背壓在寬大的桌面上。
二公子拍拍他的膝蓋，趙吏遲疑了一下，然後分開雙腿，把二公子讓進了腿間。
二公子伏低身子，雙肘撐在趙吏的胸膛上：“小吏，咱們久別重逢，你說是不是應該來一發？”
趙吏假笑一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公子騰出一只手，自下而上，將趙吏的衣服往上撩了一半。
大手順勢滑進去，覆住他胸膛上，輕輕地揉捏。
趙吏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這耍帥的行頭很貴，出門前才燙過，現在眼見著就要皺得不成樣子了，趙吏皺起眉，心疼地自言自語：“剛燙的。。。。。。”
二公子挑挑眉，諷刺：“怎麽，這是為了今夜的相見，特意找村口的王師傅燙的？”這麽寶貝。
趙吏默默地擡手把上衣脫了。
二公子一手環住他的背，那後背肩胛之間，一溜淺淺的凹槽，中間骨節分明的一根脊梁骨，二公子的手指沿著那根骨線撫下來，到腰際，加了點力度往裏一摁。
趙吏被他摁得唔了一聲，腰腹不自覺往前微挺，肩膀後縮，仰高的下巴往下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來。
二公子笑著輕輕含了一下他的喉結：“小吏，你瘦了。”
趙吏嘆口氣：“沒日沒夜地操勞，含辛茹苦，盡忠職守，能不瘦嗎，擺渡人這活兒，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二公子道：“是太辛苦了，時常嗷嗷兒地幹一宿，的活兒。”
兩人對視，彼此都有點“你怎麽還是這麽滿嘴跑火車”的意思，半響，二公子將他的腰往前一攬，笑道：“這樣辛勤為工作，我得給你補補。”
他垂頭，將嘴唇貼了上去。
趙吏遲疑了一下，隨即放松了肌肉，微張開口。
一股充沛的靈氣在唇舌交纏之際度了過來，充盈在他四肢百骸，趙吏皺了皺眉，這天界龍氣的滋味實在太好，直達骨髓筋脈，他渾身上下都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樣的舒坦，比起跟融合的人類交合取藥來說，不知道好多少倍。
算了，就當取藥吧。
他有些恍惚，模糊地舒展開了四肢。
二公子一面吻他，一面騰出一只手，拉開了他的拉鏈。
皮褲很緊，很不好脫。
趙吏配合地擡起下半身，讓他將皮褲剝了一半。
二公子立起身，攤開手掌，手上便氤開一泓水樣的液體，他拉高趙吏的一條腿，將那潤濕之物盡數塗抹在趙吏股間。
趙吏沈默地順從著，二公子抵著他，稍蹭了幾下，便往前一頂。
只擠進去一小半，趙吏已經皺起了眉頭。
他是真疼，向來都是他埋頭苦幹，如今風水輪流轉，轉成了這種造型，實在是有點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二公子抓住他兩條手臂，按在他腦袋邊，然後緩緩往前挺進，直到整根沒入。
趙吏眉頭皺得死緊，那種陌生的脹痛之外，讓他不適的，其實是這種被插入的感覺。
炮遍三界幾百年，只在一條陰溝裏翻過船，現在這條陰溝又來了，而他還得開著船直勾勾地往裏駛。覆轍，就是拿來重蹈的。
二公子保持著那樣的姿勢，沒有再動，等趙吏緩神。
趙吏長舒出一口氣，為了分散這種脹痛，開始胡思亂想。然後想著想著，他已經無法阻止自己天馬行空了：“我想到一件事。”
二公子說：“什麽？”
趙吏說：“夏冬青他每天都吃方便面。”
二公子忍耐地頓了一下，然後抓住他的小腿用力往前一頂。
趙吏“嘶”了一口氣，等那一下的疼痛過了，鍥而不舍地說：“他全身都是防腐劑，吃了一定中毒。”
二公子冷笑：“理由不錯，繼續想。”又是用力一頂。
趙吏簡直被那力度頂著往上推了上去，後背在桌面上摩擦，又被二公子握住胯骨拉了回來，重新將那一根嚴絲合縫地吞進體內。
趙吏知趣地沒有繼續廢話，他也沒心思再說話了，因為二公子已經開始緩緩地進出。
摩擦帶來疼痛，他盡力地放松著自己，以緩解那種接納的不適。
二公子的律動逐漸有了節奏，緩慢之時尚無聲響，等到速度加快，那撞擊之聲越來越急，在寧靜的房間裏清晰得十分肉///欲。
這種聲響太過情///色，簡直要讓人羞恥起來。
趙吏身上漸漸起了一層薄汗，被頂得不行了，後背在桌上不停地摩擦，他難耐地縮起身子，卻連帶著身下一起絞緊了，激得二公子忍不住跟著呻///吟了一聲，抓緊趙吏的腰，越加急速地打樁。
趙吏忍了半天沒忍住，終於說：“。。。。。。慢點。”
聲音是那種壓抑著喘息的啞，聽得人有點沖動。
二公子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如他所願地緩了下來，緩緩地戳動。
趙吏一身的汗，無聲地喘息著，心裏只有一個想法：比幹一宿的活兒還累。
二公子笑問：“中場休息？”
趙吏喘息著問：“能休一年嗎？”
二公子頂了他一下：“多久？”
趙吏說：“。。。。。。一分鐘。”
二公子沒理會他，卻突然看向了門口。
“有人來了。”
“什麽？”
二公子自言自語道：“勇氣可嘉。”轉回頭對趙吏：“你的防腐劑回來了。”
“什麽？！”
趙吏一下子就想撐起身，但二公子還在他裏面，他撐起一半，又被二公子按了回去。
“我褲子都脫了，你現在想走？”
趙吏無語，雖然他的節操丟失已久，但也沒興趣給夏冬青現場表演。
二公子挑挑眉：居然沒跟自己跑火車，太難得。趙吏自己可能不知道，他沒事兒的時候囂張跋扈，但認真思考一件事的時候，會變得十分老實。
腳步聲漸近，幾乎可以看到人影。
趙吏盯著那影子，雖然沒出聲，但專心致志的程度看得二公子終於忍不住失笑，他俯低身，在趙吏耳邊道：“放心吧，他進不來，我布了個迷障。”俗稱鬼打墻。
趙吏轉頭去看，果然，夏冬青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卻像看不到這個房間似的，轉來轉去，像迷了路一樣，就是轉不到這道門來。
趙吏閉了閉眼，無語問蒼天：白癡，又回來幹嘛？？？
他嘆了口氣，伸手攬住二公子的肩背，讓他貼攏過來。
“。。。。。。快點吧。”
二公子在他耳邊笑道：“特點是持久，嗷嗷兒幹一宿。”
夏冬青覺得自己迷了路。
五樓就那麽一點地方，他轉來轉去，都像在原地打轉。
正轉得一籌莫展之際，他突然撞到一個人肩上。
夏冬青哎喲一聲，擡頭一看，居然是趙吏。
“趙吏！”他驚喜到：“你沒事兒吧？！”
趙吏皺著眉頭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夏冬青，你丫腦袋不夠用了吧？跑出去了還回來？真想給人當刺身？”
夏冬青說：“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趙吏一副地主臉：“我用得著你擔心？我那麽大本事。”
夏冬青翻白眼：“行了行了，別廢話了，快走吧！”
趙吏“啪”地開了燈。
那邊榻榻米上，一左一右，坐著五公子和二公子，正在悠閑地喝茶。
趙吏指指他們：“走得了嗎？你自己看，走得了嗎？”
夏冬青說：“我去，他們啥時候出來的，怎麽沒聲兒啊？！”
二公子和五公子都友好地對他揮揮手。
夏冬青差一點要無意識舉起手來回應地揮兩下，又及時反應了過來，趕緊用力攥了下拳頭，把手放回身側，然後默默地往趙吏身後移了兩步。
趙吏心裏哼了一聲：這時候知道害怕了。
夏冬青小聲問：“趙吏，怎麽辦？”
趙吏說：“你得感謝我，不給你發工資，讓你天天都吃方便面。”
夏冬青皺眉：“什麽？。。。。。。等等，趙吏，一會兒沒見，怎麽你氣色好了這麽多？好像連皺紋都少了？”
“現在還有心思註意我氣色，哥這是天生。”
五公子在旁邊悠悠地插了句嘴：“氣色能不好嗎，普天之下延緩天人五衰最好的靈物，龍精。”
趙吏簡直想把他掐死。
“什麽？！”夏冬青震驚地看看五公子，又看看二公子，似乎在消化什麽是所謂龍精，最後一臉詭異地轉向趙吏。
“。。。。。。你吃啦？”
“你才吃了！想什麽哪！”
夏冬青一臉凝重：“趙吏，不是我說你，都這時候了，你還顧著花天酒地，枉我在外面還擔心你。。。。。。”
趙吏聽得有點費解：“等等等等等等，你先停一下。”他按住夏冬青的肩膀，把他轉向茶榻：“來來來，我給你講解一下現在的形勢，這兒，這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吃貨，那兒，那有一個沒人性的王。。。。。嗯，帥哥兒，你覺得現在給我做思想教育合適嗎？啊？合適嗎？！”
夏冬青想想也對：“。。。。。。不合適。”
二公子搖搖頭，嘆氣：“趙吏，他跟你可真像，都喜歡說廢話。”
五公子嘿嘿笑了一笑：“小鮮肉，聽說你身上都是防腐劑，這要做刺身也不能直接吃，得拿清水白露養幾天，等你把毒素都排盡了，再下刀。”
夏冬青哀怨地用眼神跟趙吏交流：趙吏，我不想當刺身。
趙吏也用眼神回答他：哥哥我現在沒轍，見機行事吧。
五公子看起來有點高興：“來吧，我帶你去喝點好東西。”
夏冬青再一次往趙吏身後移了兩步。
趙吏頓了頓，轉頭看看夏冬青，臉上難得的換上了正經的神情。
“去吧。”他低聲說，帶著安撫：“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救你。”
二公子喝了口茶，等到夏冬青出了房門，他站起身，踱到趙吏身旁。
“你攬上他的事，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趙吏沒有答話，他的側臉隱在陰影之下，看不出內心所想。
二公子道：“如果下面的人知道了，你想過後果嗎。”
趙吏嘆了口氣：“想過。”
二公子說：“沒想出結論？”
趙吏的音節邊說邊被自己吞光了：“反正@#￥%&*@#￥。。。。。。。”
二公子看著他，臉色沈靜下來：“我來這裏的路上，已經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陰氣，四處圍竄，而且越來越盛，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趙吏沈默了一下，才說：“前些日子，冬青遇上一個厲鬼，也怪我大意，著了他的道兒，冬青為了救我，被那厲鬼抓住了，那厲鬼要殺他，他體內的力量為了保護他，釋放了出來，我想，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他”發現。 而我，那幾天也因為屍油入身，法力全消，沒有辦法支撐隱藏冬青的結界。”
二公子了然：“‘他’發現了釋放的能量，所以現在才找過來？”
趙吏說：“也許他還不知道具體位置，只知道大概在這一帶，但最近這幾天，我也感覺到“他”越來越近了。”
二公子盯著他：“你還要保他？”
趙吏說：“總要盡力試試。”
二公子嗤笑：“你保得住嗎？”
趙吏沈默，他的能力說弱不是太弱，但說強，又實在稱不上。
他在這個世界上一千多年，除了牽引靈魂，其他時候，尤其是在夏冬青這件事上，憑一己之力，其實也有很多無可奈何。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保不住，所以。。。。。。”
他半跪下去：“二公子。”
二公子冷笑：“你上一次求我，是在床上。”
趙吏不語。他知道二公子的意思，他們倆相交一向只限於床上，要在這件事上把他牽涉進來，其實是有些強人所難的。
這兩天他其實一籌莫展，但偏巧就在這時候，夏冬青誤打誤撞進了五樓。
或許是個機會。
仿如停滯的安靜，半響，二公子擡起手，忍耐地指了他兩下。
“趙吏，我看在你的面子。”
夏冬青剛才被五公子捏著鼻子灌了一肚子清水，漲得難受，現在正癱在地上呻吟。
門嚓地一聲打開，二公子和趙吏走了進來。
二公子走到夏冬青面前，伸手罩在他頭頂，隨手畫了個圈，一層金色的光影從他指間傾灑下來，覆到夏冬青身上，像一層薄膜一樣貼合上去，轉眼又看不見了。
夏冬青結巴：“你，你幹幹幹嘛。”
二公子回應：“我我，我不不不告訴你。”
夏冬青一臉防備，但介於看趙吏都那麽老實，他也識時務地不太敢妄動。
好在並沒有什麽感覺，而二公子也很快收回了手。
二公子轉頭，看了趙吏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夏冬青楞了半響，才問：“趙吏，他剛才在幹嘛？！”
趙吏心不在焉地隨口答：“大概在給你排毒吧，等會兒好開餐。”
“。。。。。。你剛才不是說要想辦法救我嗎？”
趙吏看著他，若有所思。
夏冬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趙吏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種無聲的悲憫，那是他從未看過的眼神，夏冬青怔了怔，擡頭仔細去看，趙吏卻又恢覆了一貫的二不掛五，剛剛那眼神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趙吏，你怎麽了。。。。。。”
趙吏說：“我在想今晚便利店沒人值班，會損失多少錢。”
夜晚的靜謐容易讓人有種被夜色吸附的錯覺。
夏冬青一直很習慣黑夜，從小到大，他似乎跟黑夜是一體的，暗色如同跗骨之蟲，與他相伴而生，所見之處，皆是魂靈精魄，然而這一個又一個，這樣多，卻不是同類。
他只有一個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距離感像個巨大的漩渦，扯著他不斷陷落，他掙紮，可掙紮也會累，到了後來，他已經學會融入這種無邊的孤獨。
但是現在，即使還在龍潭虎穴，可趙吏坐在身邊，他並不太感覺到孤獨——是的，孤獨，自從來到444號便利店，認識了趙吏和王小亞之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過孤獨。
他沒有朋友，趙吏，算是第一個。
他當然不希望自己被當成刺身吃掉，同樣也不希望趙吏出事。
夏冬青並不傻，即便趙吏表現得再雲淡風輕，他也能嗅到危險的端倪，然而陷在這種未知的忐忑當中，趙吏卻還不肯跟他說實話。
“趙吏，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趙吏往後仰了仰，雙手枕在腦後：“那個二公子，是龍王的第二個兒子，叫睚眥，也是饕餮的哥哥，也是個兇獸，說句實話啊冬青，要是真動起手來，我的確一秒鐘就被他們拍飛了。”
夏冬青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只能等死了？”
趙吏嘖了一聲：“倒也不一定。”因為最大的危險，其實不是那兩個龍公子。
他有句話沒說出來，現在這個時候，他並不想夏冬青走出五樓，或許呆在五樓，夏冬青才是暫時安全的。
他看看夏冬青：“你怕嗎？”
夏冬青說：“有一點，不過也不是特別怕。”
趙吏挑挑眉：哎喲，不錯嘛。
夏冬青說：“因為二公子長得不像壞人。”
趙吏暈倒：“看不出你丫是個顏控啊。”他不壞，這世界上沒有壞人了。
夏冬青笑笑：“開玩笑的，其實有你在，我覺得應該都能解決。”
趙吏心裏突然沈了一下，為著這種可能被辜負的信任。
他掩飾地笑了笑：“喲，冬青，對哥這麽有信心？”
夏冬青拍拍他的肩膀：“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趙吏笑了出來：“你跟那二貨丫頭在一塊兒呆久了吧？王小亞上身啊？”
夏冬青屈起腿，把頭枕在膝蓋上：“平時值班的時候，總想著什麽時候你能給我放天假，帶薪的，休息一晚上，現在真不用值班了，還挺想444的，今天晚上便利店不開門，一直來買關東煮的常客一定很不習慣。”
趙吏點點頭：“是啊，444號便利店從營業以來，今晚是第一次歇業。”
兩個人都有些微妙的悵然，一起擡頭望了望不遠的窗框，五樓的窗外，黑沈沈的一片，那常年亮著燈的444便利店，現在也隱沒在黑暗裏，看不出輪廓。
夏冬青心裏有點沖動，很想走出五樓，去便利店，開鎖亮燈，掛出正在營業的牌子。
在深夜裏，這樣一個光亮的存在，無論是對人還是鬼，都是一個能安穩人心的，較之於冰冷的夜稍帶暖意的縮影。
他直到這時候，終於發現自己其實是不願意離開444號便利店的，就算今天趙吏沒來找他，他可能終究也還是會回去。
那歸宿感一樣可怕的習以為常。
當然，這種習以為常裏，也包括了趙吏和王小亞。
夏冬青看了看身旁的趙吏，趙吏正在專心致志地看夜景。
他突然覺得趙吏有點不安，那種隱藏在平靜之下，細微而飄忽的低落。
人生而不如意，人人都有無可奈何，或許，連擺渡人也不例外。
趙吏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一種巨大的壓迫感緊逼而來，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像一只手扭住了心臟，肆意揉捏，那劇烈的不適感幾乎要沖破胸腔一樣，尖銳得他想吐。
他忍不住幹嘔。
夏冬青吃了一驚：“趙吏，你怎麽了？”
趙吏自己也驚了一下，然而沒等他把思緒理順，第二波強烈的不適感又一次襲來，趙吏扶住門框，劇烈的嘔吐起來。
那是一種巨大的靈力，與龍公子截然相反的，邪惡，壓迫，陰氣逼人，連他這個擺渡人也幾乎承受不住。
趙吏腦袋裏電光火石地一閃：“糟了！冬青！”
他顧不上繼續吐，轉頭去看夏冬青，發現夏冬青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鍵一樣——他的眼神沒有焦距。
“糟了。。。。。。”趙吏自言自語，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夏冬青覺得自己突然跌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眼前是無盡的漆黑，看不見光，看不見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聲音。
夏冬青有些疑惑，有些無助，趙吏呢？剛剛趙吏不是還在身旁嗎？
“趙吏！”他試探地叫了一聲，在黑暗中茫然地伸出手，想探探眼前有沒有東西。
沒有任何回應，這像是一個凝滯的空間，你做任何動作，發出任何聲音，都瞬間被這片黑暗吸了進去，什麽也不剩。
夏冬青開始覺得心慌，這種濃稠得像沼澤一樣的黑暗讓人覺得窒息，萬籟俱寂的空間裏，只聽得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砰砰！砰砰！越來越大聲，那聲音不是響在耳朵裏，而是響在他的腦袋裏，每一根神經都被震得顫抖，夏冬青捂住耳朵，試圖阻止這種聲響，卻沒有任何用處。
“夠了！別吵！別吵了！”他開始大喊，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可前方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隧道，他怎麽走，也碰不到盡頭。
夏冬青越來越慌，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最後控制不住地瘋狂奔跑起來。
風聲在耳旁呼嘯而過，他拼命地跑，卻無法找到出口。
沒有盡頭，沒有界限，腳下的路仿佛是無限延伸的，夏冬青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最後他累得跌坐到了地上，眼前仍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突然覺得很絕望，在這樣濃烈的黑暗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看得見，還是已經瞎了。
趙吏非常著急，顧不上自己膽汁都快嘔出來了，連忙抓住夏冬青的肩膀，一陣亂搖：“冬青！冬青！你醒醒啊冬青！”
夏冬青沒有反應。
趙吏有點慌了。
那股邪惡的靈力，是“他”故意釋放的，為了激發夏冬青體內的力量。這強大的靈力會挑起人心中最脆弱的疼痛，然後加以放大，讓人迷失在這種痛苦裏，任何人在這種力量之下，都非死即傷，連他這個擺渡人都受不了這樣強大的力量，更不要說夏冬青。
而如果，一旦夏冬青體內的力量被激發出來，“他”立刻就會發現夏冬青的藏身之處。
那後果，他不敢想。
趙吏抓住夏冬青的衣領，用力地搖了幾下：“冬青冬青夏冬青！你給我醒醒啊！！！！”
夏冬青覺得很累。
他癱在地上，手腳像一團棉花一樣軟。
他閉上眼睛，接受自己被黑暗擊潰，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也許沈溺其中，才是最好過的。
他在這黑暗的沼澤裏，想到了從前。
小時候的夏冬青。
被所有人孤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放學，一個人睡覺，當整個世界都在你的對立面，你就需要獨自面對整個世界。
無助得快要發瘋，卻瘋不掉。
逼迫自己越來越平靜，越來越習以為常，到最後，當你連見到鬼都已經覺得再普通不過，你就終於變成一個真正的異類。
夏冬青在黑暗中蜷縮起來，巨大的，跟小時候一樣的無助再一次席卷而來。
誰來救救我。他想。
眼前突然亮起一點光亮。
夏冬青一驚，像失水之人在沙漠之中突然看見了綠洲，他猛然一下起來，心中狂喜不能自抑。
“趙吏！是你嗎？！”
那光線慢慢地擴大，顯出幾個人影來。
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夏冬青張了張口，吐出幾個陌生的音節。
“。。。。。。爸爸？媽媽？妹妹？”
巨大的眩暈感一下子將他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這是哪裏，為什麽會看見他們，是你們嗎，我的親人？
夏冬青頭痛欲裂。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已經死了。
可這鏡像太過美好，那光亮和人影對他來說就像失水的魚遇到了大海，他的親人們都對他張開懷抱，笑得這樣的溫和，他實在忍不住上前。
他想給那些久別重逢的人們一個擁抱，然而當他走上去，他的父母，他的妹妹卻笑著對他說：“冬青，冬青，夏冬青，是你害死我們的。”
夏冬青一怔，大腦無法消化這句話，他後退：“不，不是我。”
他們卻越加逼近過來：“是你，因為你的眼睛。”
夏冬青叫了出來：“不！”
他慌亂欲死。
這是他小時候最大的噩夢，當所有的親人都不在之後，他曾經問過自己，為什麽我還活著。
孤兒院的小孩和大人都孤立他，不願意接近，他們覺得他不詳。大家背著他指指點點，形成一種約定俗成的傳聞，是他克死了自己的一家人。
這是小小的夏冬青心裏的疑惑，是否真的是我克死了家人。
這麽多年過去，他長大成人，本來已經習慣了來自任何地方的充滿距離的目光，他以為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疑惑，原來他沒有。
雖然埋藏至深，這仍然是他心裏最沈重的痛楚。
他的親人們走過來，熟悉而陌生的臉龐是那樣的溫和，他們笑著對他說：“冬青，你知道嗎，你本來應該過著幸福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大家都陪在你身邊，你不會孤獨一個人。”
夏冬青捂住耳朵，眼裏已經有淚水。
“你本來可以幸福的，冬青。”
這句話像一根尖刺一樣刺進夏冬青的心臟，他喘息著，整個人像要窒息。
他的爸爸媽媽抓住他的手，指向前方。
“看，都是因為他，是他給了你這雙眼睛，我們才會被害死，你失去了一切。”
夏冬青順著他們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模糊的淚光中，那個人影漸漸清晰。
那是趙吏。
他的親人們在他耳旁溫柔地蠱惑：“冬青，你會那麽痛苦，都是因為他給了你這雙眼睛，殺了他。”
夏冬青楞楞地看著前方，那些溫柔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述說著，一遍又一遍。
“殺了他，你就幸福了。”
夏冬青覺得自己快要被疼痛撕裂，他恍惚地看著趙吏，趙吏對他說，夏冬青，你這雙眼睛，我給你的。
巨大的恨意突然洶湧而起。
原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麽恨這雙眼睛。
童年，父母，朋友，你失去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他給你的這雙眼睛。
殺了他。
趙吏又是打又是搖又是晃：“冬青！你丫給我醒醒！聽見沒有啊！發工資啦！”
他突然楞住。
夏冬青的眼裏，已經泛起些微的紅光。
這是力量即將被激發的標志，趙吏心裏沈了下來，冬青，你究竟看見了什麽。
他再也不敢耽擱，伸手覆在夏冬青的眼睛上，一股靈力從掌心傳遞了過去。
他心裏默念了一句：頂住啊，冬青。
夏冬青在黑暗中覺得自己要被恨意撐得爆炸，他握緊拳，想沖上前去殺了那個罪魁禍首，可一股溫熱的力量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
夏冬青掙紮：不，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真實世界裏的夏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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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青不說話，看著趙吏，神情有些奇怪。
趙吏還抱著他，順勢搖了兩搖：“問你話哪！啞巴啦？”
眼前的趙吏是如此真實，無論動作，說話，都在提醒著他，剛才只是個噩夢，這才是真實的世界，沒事了，已經回來了。
他看著趙吏的臉，趙吏的臉一直很囂張，囂張之中帶著一些欠扁，可欠扁之中，又帶著一些關懷和溫暖。
夏冬青突然有覺得害怕，那是他心中的惡念，他剛才竟然想殺了趙吏。
他恨趙吏嗎？
不，他不恨。
在遇見趙吏之前，他孤身一人活了二十幾年，是趙吏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
夏冬青身體終於松懈下來。
半響，他開口：“我看見了我的父母.。”
趙吏一窒。
夏冬青的聲音非常疲憊：“我父母說，他們都是被我害死的。”
“其實我小時候，大家就都這麽說了，他們說我能看見鬼，是不祥之人，父母親人，都是被我克死的。人人都不願意跟我接近，因為他們擔心被我克死。。。。。。”
“等等，等等冬青！”趙吏打斷他，他按住夏冬青的肩膀，把他轉過來。
“你聽我說，那些都是幻覺，真實的是，你叫夏冬青，今年24歲，大學剛剛畢業，正準備考研，將來，你會考上研究生，找到你喜歡的工作，結婚生子，兒孫滿堂，你有大好的前途，美好的將來，你要往前看。”
“別回頭。”
夏冬青看著他：“趙吏，我為什麽會突然看見幻覺？究竟怎麽了？”
趙吏嘆了口氣：“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是冬青，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二公子望著夏冬青：“小吏你說，清蒸還是紅燒。”
趙吏沈默。
夏冬青一臉驚恐，緊張地望望二公子，又望望趙吏——趙吏在這個時候像個面癱。
二公子聳聳肩：“不說，那就我決定了。”
“刺身。”
夏冬青憋在喉嚨口的臟話終於爆發出來：“我刺你大爺！！！”
他爬起來，抓起地上的襯衫就往外跑。
二公子站了起來。
趙吏仰起頭：“二公子。”
二公子擡擡眉毛：“怎麽，不讓追？”
趙吏站起身，停頓了片刻：“您也知道他是。。。。。。”
二公子說：“我知道。”
趙吏吸了口氣：“您也是天界的人，難道你希望看到下界作亂。”
二公子偏頭沈吟：“很好啊，三界很久沒亂過，我已經手癢很久了。”
趙吏再一次語塞。睚眥生性殘暴好腥殺，最喜歡的，恐怕就是亂世，這些理由對他來說根本不是理由。
二公子失笑：“想不出理由來了？”
趙吏沈默。
二公子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觸到趙吏的面龐，他拍拍他的肩膀。
“沒關系，我給你時間，反正那個小朋友跑不了，現在正蹲在外面玩兒呢，你慢慢想，或許你可以說服我呢？”
夏冬青真沒想到自己居然順順暢暢地跑了出來，他本來只是隨便那麽一跑，已經預想好下一秒就被那個趙吏口中的禽獸抓住的，但是就是這麽奇怪，二公子居然對他的逃跑無動於衷，他就這麽神奇地真的跑出了五樓。
不用做刺身的感覺真好。
可是。。。。。。
趙吏！
趙吏沒有出來。
夏冬青跑進五樓邊的一叢樹叢裏蹲起來，一邊飛速地穿上襯衫，一邊緊張地朝裏張望，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砰砰激烈地跳個不停。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鐘頭，趙吏還是沒出來。
五樓裏安安靜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夏冬青有點心慌，趙吏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他拍拍心口，安慰自己，趙吏是鬼差，應該不會有事的，何況他跟那個二公子還認識。
可。。。。。。
天人交戰。
一分鐘後，夏冬青終於鼓起勇氣，從樹叢裏站起來，踮手踮腳地走到五樓的大門邊，小心翼翼地往裏張望。
緊張，緊張，好緊張！
好不容易才跑出來，萬一再被抓回去怎麽辦？給人做刺身？
不對，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要先報警？可是報警有用嗎？
夏冬青要糾結死了，混蛋趙吏！你為毛不跟著我一起跑啊！！！
趙吏正在跟二公子“敘舊”。
趙吏現在並沒有心思敘這種舊，畢竟夏冬青還有一半在刀案子上，他沒心情，但二公子通常又不是能讓他講心情的人，一千年前，他不是沒吃過苦頭。
所以當二公子俯身過來的時候，他順著那力度仰躺下去，後背壓在寬大的桌面上。
二公子拍拍他的膝蓋，趙吏遲疑了一下，然後分開雙腿，把二公子讓進了腿間。
二公子伏低身子，雙肘撐在趙吏的胸膛上：“小吏，咱們久別重逢，你說是不是應該來一發？”
趙吏假笑一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公子騰出一只手，自下而上，將趙吏的衣服往上撩了一半。
大手順勢滑進去，覆住他胸膛上，輕輕地揉捏。
趙吏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這耍帥的行頭很貴，出門前才燙過，現在眼見著就要皺得不成樣子了，趙吏皺起眉，心疼地自言自語：“剛燙的。。。。。。”
二公子挑挑眉，諷刺：“怎麽，這是為了今夜的相見，特意找村口的王師傅燙的？”這麽寶貝。
趙吏默默地擡手把上衣脫了。
二公子一手環住他的背，那後背肩胛之間，一溜淺淺的凹槽，中間骨節分明的一根脊梁骨，二公子的手指沿著那根骨線撫下來，到腰際，加了點力度往裏一摁。
趙吏被他摁得唔了一聲，腰腹不自覺往前微挺，肩膀後縮，仰高的下巴往下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來。
二公子笑著輕輕含了一下他的喉結：“小吏，你瘦了。”
趙吏嘆口氣：“沒日沒夜地操勞，含辛茹苦，盡忠職守，能不瘦嗎，擺渡人這活兒，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二公子道：“是太辛苦了，時常嗷嗷兒地幹一宿，的活兒。”
兩人對視，彼此都有點“你怎麽還是這麽滿嘴跑火車”的意思，半響，二公子將他的腰往前一攬，笑道：“這樣辛勤為工作，我得給你補補。”
他垂頭，將嘴唇貼了上去。
趙吏遲疑了一下，隨即放松了肌肉，微張開口。
一股充沛的靈氣在唇舌交纏之際度了過來，充盈在他四肢百骸，趙吏皺了皺眉，這天界龍氣的滋味實在太好，直達骨髓筋脈，他渾身上下都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樣的舒坦，比起跟融合的人類交合取藥來說，不知道好多少倍。
算了，就當取藥吧。
他有些恍惚，模糊地舒展開了四肢。
二公子一面吻他，一面騰出一只手，拉開了他的拉鏈。
皮褲很緊，很不好脫。
趙吏配合地擡起下半身，讓他將皮褲剝了一半。
二公子立起身，攤開手掌，手上便氤開一泓水樣的液體，他拉高趙吏的一條腿，將那潤濕之物盡數塗抹在趙吏股間。
趙吏沈默地順從著，二公子抵著他，稍蹭了幾下，便往前一頂。
只擠進去一小半，趙吏已經皺起了眉頭。
他是真疼，向來都是他埋頭苦幹，如今風水輪流轉，轉成了這種造型，實在是有點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二公子抓住他兩條手臂，按在他腦袋邊，然後緩緩往前挺進，直到整根沒入。
趙吏眉頭皺得死緊，那種陌生的脹痛之外，讓他不適的，其實是這種被插入的感覺。
炮遍三界幾百年，只在一條陰溝裏翻過船，現在這條陰溝又來了，而他還得開著船直勾勾地往裏駛。覆轍，就是拿來重蹈的。
二公子保持著那樣的姿勢，沒有再動，等趙吏緩神。
趙吏長舒出一口氣，為了分散這種脹痛，開始胡思亂想。然後想著想著，他已經無法阻止自己天馬行空了：“我想到一件事。”
二公子說：“什麽？”
趙吏說：“夏冬青他每天都吃方便面。”
二公子忍耐地頓了一下，然後抓住他的小腿用力往前一頂。
趙吏“嘶”了一口氣，等那一下的疼痛過了，鍥而不舍地說：“他全身都是防腐劑，吃了一定中毒。”
二公子冷笑：“理由不錯，繼續想。”又是用力一頂。
趙吏簡直被那力度頂著往上推了上去，後背在桌面上摩擦，又被二公子握住胯骨拉了回來，重新將那一根嚴絲合縫地吞進體內。
趙吏知趣地沒有繼續廢話，他也沒心思再說話了，因為二公子已經開始緩緩地進出。
摩擦帶來疼痛，他盡力地放松著自己，以緩解那種接納的不適。
二公子的律動逐漸有了節奏，緩慢之時尚無聲響，等到速度加快，那撞擊之聲越來越急，在寧靜的房間裏清晰得十分肉///欲。
這種聲響太過情///色，簡直要讓人羞恥起來。
趙吏身上漸漸起了一層薄汗，被頂得不行了，後背在桌上不停地摩擦，他難耐地縮起身子，卻連帶著身下一起絞緊了，激得二公子忍不住跟著呻///吟了一聲，抓緊趙吏的腰，越加急速地打樁。
趙吏忍了半天沒忍住，終於說：“。。。。。。慢點。”
聲音是那種壓抑著喘息的啞，聽得人有點沖動。
二公子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如他所願地緩了下來，緩緩地戳動。
趙吏一身的汗，無聲地喘息著，心裏只有一個想法：比幹一宿的活兒還累。
二公子笑問：“中場休息？”
趙吏喘息著問：“能休一年嗎？”
二公子頂了他一下：“多久？”
趙吏說：“。。。。。。一分鐘。”
二公子沒理會他，卻突然看向了門口。
“有人來了。”
“什麽？”
二公子自言自語道：“勇氣可嘉。”轉回頭對趙吏：“你的防腐劑回來了。”
“什麽？！”
趙吏一下子就想撐起身，但二公子還在他裏面，他撐起一半，又被二公子按了回去。
“我褲子都脫了，你現在想走？”
趙吏無語，雖然他的節操丟失已久，但也沒興趣給夏冬青現場表演。
二公子挑挑眉：居然沒跟自己跑火車，太難得。趙吏自己可能不知道，他沒事兒的時候囂張跋扈，但認真思考一件事的時候，會變得十分老實。
腳步聲漸近，幾乎可以看到人影。
趙吏盯著那影子，雖然沒出聲，但專心致志的程度看得二公子終於忍不住失笑，他俯低身，在趙吏耳邊道：“放心吧，他進不來，我布了個迷障。”俗稱鬼打墻。
趙吏轉頭去看，果然，夏冬青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卻像看不到這個房間似的，轉來轉去，像迷了路一樣，就是轉不到這道門來。
趙吏閉了閉眼，無語問蒼天：白癡，又回來幹嘛？？？
他嘆了口氣，伸手攬住二公子的肩背，讓他貼攏過來。
“。。。。。。快點吧。”
二公子在他耳邊笑道：“特點是持久，嗷嗷兒幹一宿。”
夏冬青覺得自己迷了路。
五樓就那麽一點地方，他轉來轉去，都像在原地打轉。
正轉得一籌莫展之際，他突然撞到一個人肩上。
夏冬青哎喲一聲，擡頭一看，居然是趙吏。
“趙吏！”他驚喜到：“你沒事兒吧？！”
趙吏皺著眉頭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夏冬青，你丫腦袋不夠用了吧？跑出去了還回來？真想給人當刺身？”
夏冬青說：“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趙吏一副地主臉：“我用得著你擔心？我那麽大本事。”
夏冬青翻白眼：“行了行了，別廢話了，快走吧！”
趙吏“啪”地開了燈。
那邊榻榻米上，一左一右，坐著五公子和二公子，正在悠閑地喝茶。
趙吏指指他們：“走得了嗎？你自己看，走得了嗎？”
夏冬青說：“我去，他們啥時候出來的，怎麽沒聲兒啊？！”
二公子和五公子都友好地對他揮揮手。
夏冬青差一點要無意識舉起手來回應地揮兩下，又及時反應了過來，趕緊用力攥了下拳頭，把手放回身側，然後默默地往趙吏身後移了兩步。
趙吏心裏哼了一聲：這時候知道害怕了。
夏冬青小聲問：“趙吏，怎麽辦？”
趙吏說：“你得感謝我，不給你發工資，讓你天天都吃方便面。”
夏冬青皺眉：“什麽？。。。。。。等等，趙吏，一會兒沒見，怎麽你氣色好了這麽多？好像連皺紋都少了？”
“現在還有心思註意我氣色，哥這是天生。”
五公子在旁邊悠悠地插了句嘴：“氣色能不好嗎，普天之下延緩天人五衰最好的靈物，龍精。”
趙吏簡直想把他掐死。
“什麽？！”夏冬青震驚地看看五公子，又看看二公子，似乎在消化什麽是所謂龍精，最後一臉詭異地轉向趙吏。
“。。。。。。你吃啦？”
“你才吃了！想什麽哪！”
夏冬青一臉凝重：“趙吏，不是我說你，都這時候了，你還顧著花天酒地，枉我在外面還擔心你。。。。。。”
趙吏聽得有點費解：“等等等等等等，你先停一下。”他按住夏冬青的肩膀，把他轉向茶榻：“來來來，我給你講解一下現在的形勢，這兒，這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吃貨，那兒，那有一個沒人性的王。。。。。嗯，帥哥兒，你覺得現在給我做思想教育合適嗎？啊？合適嗎？！”
夏冬青想想也對：“。。。。。。不合適。”
二公子搖搖頭，嘆氣：“趙吏，他跟你可真像，都喜歡說廢話。”
五公子嘿嘿笑了一笑：“小鮮肉，聽說你身上都是防腐劑，這要做刺身也不能直接吃，得拿清水白露養幾天，等你把毒素都排盡了，再下刀。”
夏冬青哀怨地用眼神跟趙吏交流：趙吏，我不想當刺身。
趙吏也用眼神回答他：哥哥我現在沒轍，見機行事吧。
五公子看起來有點高興：“來吧，我帶你去喝點好東西。”
夏冬青再一次往趙吏身後移了兩步。
趙吏頓了頓，轉頭看看夏冬青，臉上難得的換上了正經的神情。
“去吧。”他低聲說，帶著安撫：“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救你。”
二公子喝了口茶，等到夏冬青出了房門，他站起身，踱到趙吏身旁。
“你攬上他的事，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趙吏沒有答話，他的側臉隱在陰影之下，看不出內心所想。
二公子道：“如果下面的人知道了，你想過後果嗎。”
趙吏嘆了口氣：“想過。”
二公子說：“沒想出結論？”
趙吏的音節邊說邊被自己吞光了：“反正@#￥%&*@#￥。。。。。。。”
二公子看著他，臉色沈靜下來：“我來這裏的路上，已經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陰氣，四處圍竄，而且越來越盛，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趙吏沈默了一下，才說：“前些日子，冬青遇上一個厲鬼，也怪我大意，著了他的道兒，冬青為了救我，被那厲鬼抓住了，那厲鬼要殺他，他體內的力量為了保護他，釋放了出來，我想，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他”發現。 而我，那幾天也因為屍油入身，法力全消，沒有辦法支撐隱藏冬青的結界。”
二公子了然：“‘他’發現了釋放的能量，所以現在才找過來？”
趙吏說：“也許他還不知道具體位置，只知道大概在這一帶，但最近這幾天，我也感覺到“他”越來越近了。”
二公子盯著他：“你還要保他？”
趙吏說：“總要盡力試試。”
二公子嗤笑：“你保得住嗎？”
趙吏沈默，他的能力說弱不是太弱，但說強，又實在稱不上。
他在這個世界上一千多年，除了牽引靈魂，其他時候，尤其是在夏冬青這件事上，憑一己之力，其實也有很多無可奈何。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保不住，所以。。。。。。”
他半跪下去：“二公子。”
二公子冷笑：“你上一次求我，是在床上。”
趙吏不語。他知道二公子的意思，他們倆相交一向只限於床上，要在這件事上把他牽涉進來，其實是有些強人所難的。
這兩天他其實一籌莫展，但偏巧就在這時候，夏冬青誤打誤撞進了五樓。
或許是個機會。
仿如停滯的安靜，半響，二公子擡起手，忍耐地指了他兩下。
“趙吏，我看在你的面子。”
夏冬青剛才被五公子捏著鼻子灌了一肚子清水，漲得難受，現在正癱在地上呻吟。
門嚓地一聲打開，二公子和趙吏走了進來。
二公子走到夏冬青面前，伸手罩在他頭頂，隨手畫了個圈，一層金色的光影從他指間傾灑下來，覆到夏冬青身上，像一層薄膜一樣貼合上去，轉眼又看不見了。
夏冬青結巴：“你，你幹幹幹嘛。”
二公子回應：“我我，我不不不告訴你。”
夏冬青一臉防備，但介於看趙吏都那麽老實，他也識時務地不太敢妄動。
好在並沒有什麽感覺，而二公子也很快收回了手。
二公子轉頭，看了趙吏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夏冬青楞了半響，才問：“趙吏，他剛才在幹嘛？！”
趙吏心不在焉地隨口答：“大概在給你排毒吧，等會兒好開餐。”
“。。。。。。你剛才不是說要想辦法救我嗎？”
趙吏看著他，若有所思。
夏冬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趙吏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種無聲的悲憫，那是他從未看過的眼神，夏冬青怔了怔，擡頭仔細去看，趙吏卻又恢覆了一貫的二不掛五，剛剛那眼神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趙吏，你怎麽了。。。。。。”
趙吏說：“我在想今晚便利店沒人值班，會損失多少錢。”
夜晚的靜謐容易讓人有種被夜色吸附的錯覺。
夏冬青一直很習慣黑夜，從小到大，他似乎跟黑夜是一體的，暗色如同跗骨之蟲，與他相伴而生，所見之處，皆是魂靈精魄，然而這一個又一個，這樣多，卻不是同類。
他只有一個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距離感像個巨大的漩渦，扯著他不斷陷落，他掙紮，可掙紮也會累，到了後來，他已經學會融入這種無邊的孤獨。
但是現在，即使還在龍潭虎穴，可趙吏坐在身邊，他並不太感覺到孤獨——是的，孤獨，自從來到444號便利店，認識了趙吏和王小亞之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過孤獨。
他沒有朋友，趙吏，算是第一個。
他當然不希望自己被當成刺身吃掉，同樣也不希望趙吏出事。
夏冬青並不傻，即便趙吏表現得再雲淡風輕，他也能嗅到危險的端倪，然而陷在這種未知的忐忑當中，趙吏卻還不肯跟他說實話。
“趙吏，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趙吏往後仰了仰，雙手枕在腦後：“那個二公子，是龍王的第二個兒子，叫睚眥，也是饕餮的哥哥，也是個兇獸，說句實話啊冬青，要是真動起手來，我的確一秒鐘就被他們拍飛了。”
夏冬青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只能等死了？”
趙吏嘖了一聲：“倒也不一定。”因為最大的危險，其實不是那兩個龍公子。
他有句話沒說出來，現在這個時候，他並不想夏冬青走出五樓，或許呆在五樓，夏冬青才是暫時安全的。
他看看夏冬青：“你怕嗎？”
夏冬青說：“有一點，不過也不是特別怕。”
趙吏挑挑眉：哎喲，不錯嘛。
夏冬青說：“因為二公子長得不像壞人。”
趙吏暈倒：“看不出你丫是個顏控啊。”他不壞，這世界上沒有壞人了。
夏冬青笑笑：“開玩笑的，其實有你在，我覺得應該都能解決。”
趙吏心裏突然沈了一下，為著這種可能被辜負的信任。
他掩飾地笑了笑：“喲，冬青，對哥這麽有信心？”
夏冬青拍拍他的肩膀：“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趙吏笑了出來：“你跟那二貨丫頭在一塊兒呆久了吧？王小亞上身啊？”
夏冬青屈起腿，把頭枕在膝蓋上：“平時值班的時候，總想著什麽時候你能給我放天假，帶薪的，休息一晚上，現在真不用值班了，還挺想444的，今天晚上便利店不開門，一直來買關東煮的常客一定很不習慣。”
趙吏點點頭：“是啊，444號便利店從營業以來，今晚是第一次歇業。”
兩個人都有些微妙的悵然，一起擡頭望了望不遠的窗框，五樓的窗外，黑沈沈的一片，那常年亮著燈的444便利店，現在也隱沒在黑暗裏，看不出輪廓。
夏冬青心裏有點沖動，很想走出五樓，去便利店，開鎖亮燈，掛出正在營業的牌子。
在深夜裏，這樣一個光亮的存在，無論是對人還是鬼，都是一個能安穩人心的，較之於冰冷的夜稍帶暖意的縮影。
他直到這時候，終於發現自己其實是不願意離開444號便利店的，就算今天趙吏沒來找他，他可能終究也還是會回去。
那歸宿感一樣可怕的習以為常。
當然，這種習以為常裏，也包括了趙吏和王小亞。
夏冬青看了看身旁的趙吏，趙吏正在專心致志地看夜景。
他突然覺得趙吏有點不安，那種隱藏在平靜之下，細微而飄忽的低落。
人生而不如意，人人都有無可奈何，或許，連擺渡人也不例外。
趙吏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一種巨大的壓迫感緊逼而來，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像一只手扭住了心臟，肆意揉捏，那劇烈的不適感幾乎要沖破胸腔一樣，尖銳得他想吐。
他忍不住幹嘔。
夏冬青吃了一驚：“趙吏，你怎麽了？”
趙吏自己也驚了一下，然而沒等他把思緒理順，第二波強烈的不適感又一次襲來，趙吏扶住門框，劇烈的嘔吐起來。
那是一種巨大的靈力，與龍公子截然相反的，邪惡，壓迫，陰氣逼人，連他這個擺渡人也幾乎承受不住。
趙吏腦袋裏電光火石地一閃：“糟了！冬青！”
他顧不上繼續吐，轉頭去看夏冬青，發現夏冬青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鍵一樣——他的眼神沒有焦距。
“糟了。。。。。。”趙吏自言自語，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夏冬青覺得自己突然跌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眼前是無盡的漆黑，看不見光，看不見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聲音。
夏冬青有些疑惑，有些無助，趙吏呢？剛剛趙吏不是還在身旁嗎？
“趙吏！”他試探地叫了一聲，在黑暗中茫然地伸出手，想探探眼前有沒有東西。
沒有任何回應，這像是一個凝滯的空間，你做任何動作，發出任何聲音，都瞬間被這片黑暗吸了進去，什麽也不剩。
夏冬青開始覺得心慌，這種濃稠得像沼澤一樣的黑暗讓人覺得窒息，萬籟俱寂的空間裏，只聽得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砰砰！砰砰！越來越大聲，那聲音不是響在耳朵裏，而是響在他的腦袋裏，每一根神經都被震得顫抖，夏冬青捂住耳朵，試圖阻止這種聲響，卻沒有任何用處。
“夠了！別吵！別吵了！”他開始大喊，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可前方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隧道，他怎麽走，也碰不到盡頭。
夏冬青越來越慌，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最後控制不住地瘋狂奔跑起來。
風聲在耳旁呼嘯而過，他拼命地跑，卻無法找到出口。
沒有盡頭，沒有界限，腳下的路仿佛是無限延伸的，夏冬青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最後他累得跌坐到了地上，眼前仍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突然覺得很絕望，在這樣濃烈的黑暗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看得見，還是已經瞎了。
趙吏非常著急，顧不上自己膽汁都快嘔出來了，連忙抓住夏冬青的肩膀，一陣亂搖：“冬青！冬青！你醒醒啊冬青！”
夏冬青沒有反應。
趙吏有點慌了。
那股邪惡的靈力，是“他”故意釋放的，為了激發夏冬青體內的力量。這強大的靈力會挑起人心中最脆弱的疼痛，然後加以放大，讓人迷失在這種痛苦裏，任何人在這種力量之下，都非死即傷，連他這個擺渡人都受不了這樣強大的力量，更不要說夏冬青。
而如果，一旦夏冬青體內的力量被激發出來，“他”立刻就會發現夏冬青的藏身之處。
那後果，他不敢想。
趙吏抓住夏冬青的衣領，用力地搖了幾下：“冬青冬青夏冬青！你給我醒醒啊！！！！”
夏冬青覺得很累。
他癱在地上，手腳像一團棉花一樣軟。
他閉上眼睛，接受自己被黑暗擊潰，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也許沈溺其中，才是最好過的。
他在這黑暗的沼澤裏，想到了從前。
小時候的夏冬青。
被所有人孤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放學，一個人睡覺，當整個世界都在你的對立面，你就需要獨自面對整個世界。
無助得快要發瘋，卻瘋不掉。
逼迫自己越來越平靜，越來越習以為常，到最後，當你連見到鬼都已經覺得再普通不過，你就終於變成一個真正的異類。
夏冬青在黑暗中蜷縮起來，巨大的，跟小時候一樣的無助再一次席卷而來。
誰來救救我。他想。
眼前突然亮起一點光亮。
夏冬青一驚，像失水之人在沙漠之中突然看見了綠洲，他猛然一下起來，心中狂喜不能自抑。
“趙吏！是你嗎？！”
那光線慢慢地擴大，顯出幾個人影來。
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夏冬青張了張口，吐出幾個陌生的音節。
“。。。。。。爸爸？媽媽？妹妹？”
巨大的眩暈感一下子將他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這是哪裏，為什麽會看見他們，是你們嗎，我的親人？
夏冬青頭痛欲裂。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已經死了。
可這鏡像太過美好，那光亮和人影對他來說就像失水的魚遇到了大海，他的親人們都對他張開懷抱，笑得這樣的溫和，他實在忍不住上前。
他想給那些久別重逢的人們一個擁抱，然而當他走上去，他的父母，他的妹妹卻笑著對他說：“冬青，冬青，夏冬青，是你害死我們的。”
夏冬青一怔，大腦無法消化這句話，他後退：“不，不是我。”
他們卻越加逼近過來：“是你，因為你的眼睛。”
夏冬青叫了出來：“不！”
他慌亂欲死。
這是他小時候最大的噩夢，當所有的親人都不在之後，他曾經問過自己，為什麽我還活著。
孤兒院的小孩和大人都孤立他，不願意接近，他們覺得他不詳。大家背著他指指點點，形成一種約定俗成的傳聞，是他克死了自己的一家人。
這是小小的夏冬青心裏的疑惑，是否真的是我克死了家人。
這麽多年過去，他長大成人，本來已經習慣了來自任何地方的充滿距離的目光，他以為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疑惑，原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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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親人們走過來，熟悉而陌生的臉龐是那樣的溫和，他們笑著對他說：“冬青，你知道嗎，你本來應該過著幸福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大家都陪在你身邊，你不會孤獨一個人。”
夏冬青捂住耳朵，眼裏已經有淚水。
“你本來可以幸福的，冬青。”
這句話像一根尖刺一樣刺進夏冬青的心臟，他喘息著，整個人像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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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青順著他們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模糊的淚光中，那個人影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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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親人們在他耳旁溫柔地蠱惑：“冬青，你會那麽痛苦，都是因為他給了你這雙眼睛，殺了他。”
夏冬青楞楞地看著前方，那些溫柔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述說著，一遍又一遍。
“殺了他，你就幸福了。”
夏冬青覺得自己快要被疼痛撕裂，他恍惚地看著趙吏，趙吏對他說，夏冬青，你這雙眼睛，我給你的。
巨大的恨意突然洶湧而起。
原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麽恨這雙眼睛。
童年，父母，朋友，你失去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他給你的這雙眼睛。
殺了他。
趙吏又是打又是搖又是晃：“冬青！你丫給我醒醒！聽見沒有啊！發工資啦！”
他突然楞住。
夏冬青的眼裏，已經泛起些微的紅光。
這是力量即將被激發的標志，趙吏心裏沈了下來，冬青，你究竟看見了什麽。
他再也不敢耽擱，伸手覆在夏冬青的眼睛上，一股靈力從掌心傳遞了過去。
他心裏默念了一句：頂住啊，冬青。
夏冬青在黑暗中覺得自己要被恨意撐得爆炸，他握緊拳，想沖上前去殺了那個罪魁禍首，可一股溫熱的力量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
夏冬青掙紮：不，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真實世界裏的夏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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