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鐘後，救護車到了，漢尼拔將阿比蓋爾交給救護人員，自己則去照顧威爾了。

他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威爾腹部的傷並不嚴重，他暈過去的原因是因為腦部的一些問題，醫生說是炎癥，幸好發現的早，要是發展成腦膜炎就不好了。漢尼拔回想了一下——威爾從建築工地出來之後臉上就開始不停出汗了，應該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發燒了。

漢尼拔坐在靠近床頭的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也是在觀察著。

威爾似乎是在做噩夢，他的頭不時左右擺動著，似乎在掙紮。汗水很快就浸濕了棕色卷發，他的眼珠在眼皮下顫動著，嘴裏也發出短促地不成句的詞語。

漢尼拔湊近了一點，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可是當他靠近之後，威爾卻不再說話了。他的身體緊繃起來，，四肢也開始不安分起來，正在輸液的右手抓緊了床單，針管都有點偏移了位置。

漢尼拔伸手按在了對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燒得更利害了。

他叫來了醫生，醫生只得建議護士加大了對抗腦部發炎的藥物用量。

可是真正糾纏威爾的還是那些惱人的夢。漢尼拔知道他的腦子裏出現的畫面一定不美好，而且給他帶來了恐懼。他只能傾身向前，握住了威爾的手掌。這樣可以讓他與外界建立一些聯系，也可以給他一些安慰。

威爾夢到自己殺死了阿比蓋爾，然後他把她掛在鹿角上，血液染紅了整個視野。下一個畫面，他站在叢林裏，枯葉滿地，朔風四起，他看向頭頂的天空，一片枯葉從他眼前飄過，他的視線追隨著落葉，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阿比蓋爾躺在桌子上，她睜著眼睛，冰冷地毫無感情。威爾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

“你殺了我！”冰冷的阿比蓋爾並沒有說話，但是他卻聽到她的聲音。“你殺了我，你必須尊重我，尊重我的每一部分，否則，你就是謀殺……”

她僵直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拖到她的腹部，他這才看到自己手裏緊握著一把匕首。

“不，我不會殺死你，我沒有！”威爾大喊著，可是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仿佛都失去了控制，拿著刀的手不停向阿比蓋爾逼近，刀尖刺進了她慘白的皮膚裏。

他抗拒著，汗水從顫抖的臉上滴落，他聽到樹林外傳來聲音，在他側耳傾聽時，那聲音已經到了他的耳邊——“威爾，此刻，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威爾感覺到手腕上的溫度，他看向聲音的來處，什麽也沒有，只有風和黑暗。但是他卻知道那個聲音是誰的，低沈而有辨識度。

“我是威爾·格雷厄姆，我知道我是誰。”他在心裏默默說道。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慢慢沈入黑暗的平靜之中，再睜開眼睛，他已經從噩夢中清醒過來。他看到漢尼拔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手上的溫度還在，他看向手的位置，漢尼拔的左手搭著他的手腕，右手抓著他的手指。

“萊克特博士，”威爾的聲音有些虛浮，因為發燒而口舌幹燥，連帶著心裏也焦灼起來。

漢尼拔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說道：“燒退了，你會很快沒事的。”

威爾彎起嘴角，閉上眼睛，心裏莫名地安心。

他又睡了一會兒，傍晚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好多了。

“阿比蓋爾怎麽樣了？”威爾費力地在漢尼拔的幫助下坐起身，問道：“她沒事吧？”

漢尼拔把枕頭墊好，讓威爾倚好之後才說道：“應該沒事，你要是擔心的話，我可以去看一下。”

“你還沒去看她？”威爾喝了口水，隨口問道。

漢尼拔說道：“嗯，我哪都沒去。你提醒了我，我應該去看一下她。”

威爾點頭，說道：“你去看完她，能不能順便給我帶點吃的回來？”

“你餓了？”漢尼拔說道：“有胃口就說明好很多了，你想吃什麽？”

威爾原本想說隨便什麽都可以，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上一個悲慘人生裏的一段小插曲——他發燒住院，然後漢尼拔給他燉了雞湯。“雞湯，如果你方便的話。”威爾說道。

漢尼拔點頭，說道：“那我先走了。”

威爾揮揮手，一句“我等你回來”差點說出口。他想想又覺得好笑，他這是怎麽了？

沒等他想清楚，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阿拉那。”威爾叫出她的名字。

阿拉那·布魯姆，他的朋友，他的救生圈，他需要過她，現在不需要了。在他入獄之後，她曾經找過他，更多的時候，她害怕見到他。她相信他的罪惡是因為精神疾病，她相信他殺了那些人。可是他沒有！他憤怒過，可是現在再見到她，曾經的友情或者別的什麽感情，全都不見蹤影了。

“威爾，我聽說你受傷了，你沒事吧！”阿拉那一臉的擔憂，走到他的床邊，親近地坐在床邊。

威爾搖搖頭，說道：“我沒事。”

“你的臉色很蒼白，”她說著就伸手撫摸他的臉，威爾別扭地躲開了。阿拉那有些尷尬地說道：“抱歉，我忘記了，你不習慣碰觸。”

威爾有社交恐懼癥，但這並不是他扭開頭的原因，他只是單純地感到別扭而已。

“傑克·克勞福德太過分了，”阿拉那有些氣憤地說道：“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去抓罪犯呢？他把你拖進這些事情裏，我一直很反對……”

威爾打斷了她，說道：“是我沒有叫救援，而且，參與這些案子是我自己的決定。”

阿拉那被堵住了，她覺得威爾怪怪的。她是個心理醫生，她可以感覺到威爾對她的抗拒。不，他的抗拒那麽明顯，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她只是習慣了他的信任，一時間竟然沒有察覺。她把自己當成是威爾的朋友和保護人，可是威爾已經不需要她了。她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做錯什麽了嗎？”

威爾很想笑，你做錯什麽了嗎？沒有！你一直都是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理性而且懂得遠離危險，而我是危險的，為什麽你不現在就離開呢！他的心裏在大喊著，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他無比希望漢尼拔沒有離開，他冷冷的說道：“抱歉，阿拉那，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阿拉那知道對方在下逐客令了，面對這樣的情景，她實在是不能理解，她只能說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威爾沒說話也沒有看她。

阿拉那在醫院過道的盡頭遇到了漢尼拔。原先，傑克·克勞福德是安排了阿拉那·布魯姆做威爾的心理醫生，但是阿拉那拒絕了，她向克勞福德推薦了漢尼拔·萊克特。她對漢尼拔很尊重，但是她覺得漢尼拔似乎沒有對威爾的心理狀況有什麽幫助，威爾現在並不比以前好。

“萊克特醫生，”她向漢尼拔打招呼，然後把他拉到一邊，問道：“威爾怎麽了？他有些不對勁。”

“你指哪一方面？”漢尼拔手裏提著保溫壺，有些心不在焉地問道。

“所有的方面。”阿拉那有些生氣。

漢尼拔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說道：“我覺得他沒有什麽問題。我並不想誤認為你在質疑我的能力，畢竟我才是威爾的心理醫生，請問你現在是以同僚的身份，還是以威爾朋友的身份向我發出質問。”

“……”阿拉那張著嘴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說，阿拉那感覺到了他的不滿，她確實是失禮了，她說道：“我道歉，萊克特醫生，我是以威爾朋友的身份問你，他好像比以前更封閉自己了。”

漢尼拔想了一下說道：“封閉？我不能認同，在我和他的相處中，他已經不再目光躲閃，要我說，那是很大的進步。也許，你應該找找自己的原因，他是不是只對你封閉？”

阿拉那再一次張口結舌，她不能對漢尼拔發火，他說的話雖然有些傷人感情，但是他很客觀，而且臉上並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表情。她感覺到窘迫，自稱是威爾的朋友，卻被威爾的心理醫生戳穿了，也許，威爾已經有了新的社交圈子，她已經不再是不可或缺的了。她有些失落地說道：“謝謝你照顧他，萊克特醫生。我還有點事，先離開了。”

“再見，布魯姆醫生。”漢尼拔說道。

漢尼拔走回病房，威爾聽到聲音就坐了起來，問道：“阿比蓋爾怎麽樣了？”

“已經脫離危險了，不用擔心。”漢尼拔說道，然後打開了保溫壺，給威爾倒了湯。

威爾看了一眼，問道：“你在外面買的？”

註意到威爾失落的表情，漢尼拔覺得有趣極了，他說道：“嗯，你說你很餓了，我就直接去買了……明天我會自己做飯送過來。”

“我不是……”威爾覺得有點窘迫，漢尼拔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怎麽可以要求對方特地做飯送過來呢？就算是朋友也沒這麽厚臉皮的吧，他都為自己臉紅了。

“我喜歡烹飪，而且為生病的朋友準備食物，那是人際關系的一部分，我很樂意。”漢尼拔又坐回床邊的椅子上，說道：“我很高興你喜歡我的食物。”

威爾還是覺得有點窘迫，他一定是腦子燒壞了，才會像個小孩子一樣。他沖漢尼拔笑笑道：“謝謝，萊克特醫生。”

“不客氣，威爾。”漢尼拔的嘴角拉開微笑的弧度，露出一個愉快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威爾乖不能再撒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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