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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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渝州好笑地看著翠翠,促狹道:“老房子這話可不興說,他小心眼,特別記仇。”

“……”

翠翠撇嘴,斜了丈夫一眼:“我會怕他?”

說著,輕輕踹了章渝州一腳:“吶,刷飯盒去。”

“知道了,我的老婆大人。”章渝州認命站起身刷碗。

翠翠則坐床上悠哉悠哉看中醫資料,大的小的在她背後蹦來蹦去鬧騰,一會兒撞她背,一會兒撲騰到腿上,煩死個人。

“虞初七,章八月!”

“離我遠點,不然我要打你倆屁股了。”

家裏就一個孩子時她怎麽說小孩就怎麽做,帶娃是一件特別輕松的事。變成兩個後,好似她們的膽子直接X2了,隨時讓翠翠處於想打孩子的暴躁狀態中,她現在越來越理解孩子多的女同志為啥嗓門會越來越大,脾氣也越來越大了。

但凡溫柔一點,都是對她們調皮搗蛋的不尊重。

人家壓根不害怕的!

果然,她兇了倆小姑娘一頓,她們安分不到五分鐘,再次嘻嘻哈哈將她當山來爬。

翠翠額角跳了跳。

手已經開始癢癢了。

剛想抄起小竹鞭教訓她們,章渝州回來了,見狀一手撈一個,把兩個調皮鬼撈到對面那張床。

又回頭給翠翠捏肩膀:“媳婦兒,沒必要啊,氣壞了自己不值當!她們惹你了你跟我說,我來教訓她們。”

“哼,那你別雷聲大雨點小啊,吶,竹鞭給你,抽!”

“……咱不興體罰啊,咱們就好好說,大寶小寶還是很懂事的。”

“這兒還酸不酸,我按的力道如何?”

翠翠這火氣卡半空裏,上不去下不來,只能狠狠瞪章渝州:“看你把她倆慣得!”

“好好好,我慣的,我來收拾她們。”

章渝州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這回說收拾倒是真收拾了。

章渝州抓住小寶不安分的小肉腿,啪啪就給她屁股上來了兩下,邊打邊訓斥:“還調皮不?”

“為什麽要惹媽媽生氣?”

“不許癟嘴巴,做錯了就要認罰,不能耍賴。”

打完八月,又把初七抓過來同樣打了兩下,倆小家夥直接被打懵了,委屈巴巴的,再看對床的媽媽托著手笑她們,更委屈了。

八月轉身撲到姐姐懷裏:“爸爸媽媽壞壞。”只有姐姐是她的港灣。

同樣很委屈的初七環著妹妹,毫無心理壓力地說起翠翠二人的壞話:“嗯,他們是壞蛋,他們欺負小孩兒,等我們長到爸爸那麽高,就能欺負回去了。”

委屈歸委屈,哭是不可能的。

翠翠&章渝州:……志向好偉大啊!

八月在姐姐那兒得到了安慰。

鬥志翻湧,從姐姐懷裏爬出來,手腳並用爬到章渝州身上:“爸爸壞,姐姐打。”

初七見狀也趕緊跟上去,姐倆開始鬧爸爸。

***

火車到京市站比預計時間晚了兩個半小時。

到站時天剛亮,外頭霧蒙蒙的,能見度不到兩百米,溫度還好,一家四口沒什麽不能適應的。相比小白山,京市氣溫還要高十來度呢。

翠翠拖著一家四口的行李,章渝州抱著兩個孩子,一家子艱難地湧向出站口,還得隨時註意有沒有人沖過來搶孩子,搶行李,翠翠忍不住感嘆:“出門一趟真不容易。”

兩個孩子也人小鬼大的跟著一塊嘆氣:“哎~~~”

章渝州騰不出手,否則肯定要彈她們兩個腦蹦子。還哎呢,全程享受抱抱服務沒磕著沒碰著,也不知道在惆悵啥,裝怪得很。

夫妻倆走出車站,章渝州在前頭帶路,徑自往火車站旁出租汽車公司停車場走,走半道上就被人攔下了。

“大姐,姐夫!”

“老三你們往哪去呢?”

聶渝霜一巴掌拍章渝州肩上,燦笑著看向翠翠:“這就是翠翠吧,哎喲,總算見到了,果然跟媽說的一樣,條兒順盤兒靚,俊得很呢。”

說著,伸手接過翠翠手裏的箱子遞給身後男人,翠翠抿嘴淺笑著喊了聲:“大姐,姐夫。”

章渝州教兩個孩子:“大寶,小寶,這是姑姑和姑父!”

“姑姑好~”

“姑父好~~”

兩個小家夥笑得甜滋滋的,一看就教養得很好的樣子。

倪立人憨厚的臉上笑容更深了,忙應了兩聲,從襖子裏掏出一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給兩孩子:“乖,拿著,這是姑父姑姑的見面禮。”

初七回頭看爸爸,八月也扭著小脖子看。

待章渝州點頭兩個小家夥才接下紅包,異口同聲道:“謝謝姑父,謝謝姑姑。”

奶聲奶氣的,逗得聶渝霜笑開了花,“大寶小寶有趣呀,乖乖糯糯的,還好不像你。”

“大姐,你說話註意些,給我在孩子面前留點面子,別打破我作為父親的威嚴啊。”

章渝州趕忙打住。

聶渝霜睇了他一眼,怕翠翠一個人不自在,便轉身陪翠翠說話去了。

這一聊就發現翠翠遠比母上大人轉述的更加通透,專業的通俗的她竟都有涉獵,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老實說,聶渝霜來之前對弟弟的愛人沒抱多少期待。

姐弟倆幾個月才通一次電話,這年頭電話費貴,一分鐘就是六七毛,每次都是匆匆掛斷,只知道夫妻倆感情很好,就算爸媽對翠翠誇不絕口,聶渝霜心裏也默默打了問號。

倒不是覺得爸媽粉飾太平,而是他倆對兒媳婦的要求著實不高。

看看大嫂就明白了,昏招不斷,媽態度平平,對著外人從不說她不好的地方,實在受不了才對她抱怨一兩句,所以她嘴裏的“好”,聶渝霜實在拿捏不住標準。

她預想中的好,就是長得好看,性格不錯,很會照顧人,這樣的大院裏沒十個也有八個。

沒想到真實的虞翠翠,跟她想的卻不一樣。

她很美,美得英氣,美得生機勃勃,讓人一眼驚艷;

性格也的確不錯,但不是溫柔照顧人那一掛,而是出得廳堂落落大方;

最重要的是,她言之有物,寥寥幾句就讓聶渝霜明白,弟弟弟妹不僅顏值登對,連靈魂都是互相吸引的。

在聽到翠翠說到中醫時,聶渝霜已經把這一天的驚嘆都用完了,“翠翠,你怎麽什麽都懂,太讓我意外了。”聶渝霜這會兒頗有種尋到知己的激動,恨不得拉著翠翠抵足暢談。

“工作需要了解一些藥材特性,就自學了一部分。”

翠翠淺笑著,既不過分謙虛也沒自傲,對她來說,學任何東西都是一件輕輕松松的事。

“你現在做哪方面的?”

家裏倒是沒提翠翠有工作這事,聶渝霜以為她跟大嫂一樣在家照顧孩子,便好奇問了一嘴。

翠翠還沒說話,立馬被臭弟弟撅了回來:“問問問,姐你事兒咋那麽多,我們廠的事是外人能問的嗎?”

聶渝霜聽懂了,但還是沒好氣地踹了臭弟弟一腳,得虧章渝州身姿靈活,抱著倆孩子還能躲掉親姐的無影腳,兩個小沒良心地咯咯笑,仿佛無情嘲笑他。

“不鬧了,你趕緊地,車在外頭放太久萬一凍上怎麽整?”

“姐夫單位借的?”章渝州問。

倪立人:“嗯,臨過年車不好借,先把你們送到梧桐大院我回單位還車。”

章渝州知道姐夫是啥樣的人。

老實溫和,或許在事業上沒太大沖勁,但他穩重,又很看重家庭,這種性格跟風風火火,醉心工作的大姐正好相配。他說這話沒有賣慘邀功的意思,就是平平淡淡說事實,章渝州遂真心實意道謝:“姐夫,這回麻煩你了。”

“哪兒的話,一家人,這麽見外做什麽?”倪立人呵呵笑道。

章渝州抱著孩子先坐進去,翠翠後上車,聶渝霜坐副駕,從車站到梧桐大院車子開了一個半小時。

梧桐大院在景山後面。

大院北面依山而建,一條貫通始終的大路把大院分成東西兩院,西邊是司令部,東邊是政治部。

司令部的辦公樓在西院最北端,辦公樓前是經常組織活動的大禮堂,禮堂外面是一片廣場。

章渝州指著車窗外的建築給翠翠介紹:“幾乎每個星期,廣場上都放電影。每到這時,院裏的大小孩們便會搬著小板凳坐在屏幕兩邊。什麽《鐵道衛士》《林海雪原》《奇襲》,看得大家如癡如醉、熱血沸騰。”

“廣場南面是宿舍區。”

“部隊大院的生活遵循著有序的級別關系,住宅區便是最典型的體現,你看,宿舍區裏最顯眼的就是部長們住的二層小白樓,站在山上都能看見,其他宿舍樓是紅色的。”

聶家是住的小白樓。

外形普普通通,面積還是不小的。

車子剛停穩,章謹之便開門迎了出來,略過兒子,直奔翠翠和兩個孫女:“翠翠,累不累?”

翠翠搖頭:“還好,媽,好久不見。”

章謹之抱抱她。

低頭看車子旁依偎在一起的一高一矮,眼睛登時亮了亮:“初七長高很多呢,瘦了點,跟以前一樣可愛。”

“這是我們小寶吧,長得像你,從小就是美人胚子。”

章謹之不偏心,抱了初七後再抱抱八月,若不是胳膊使不上勁,她肯定一手抱一個進屋。初七親親熱熱地喊奶,小八月學姐姐的模樣,撅起嘴巴去親章謹之。

“媽,我先回單位還車。”倪立人道。

章謹之點頭,笑著叮囑:“開慢點,安全最重要。”

等車子調頭,幾人才慢慢往屋裏走,走著走著,小寶“呀”了一聲,指著窗戶:“媽媽,花花~”指完窗戶,又直直盯著院子裏葉子掉光,被雪覆蓋著的樹幹。

初七笑妹妹:“不是花花,是冰花啦。”

“奶奶,屋檐下的冰柱子好漂亮啊。”

她們家就沒有,因為研究室根本沒窗戶,形成不了冰錐,至於家屬區那邊,家裏有取暖器嘛,室內溫度遠遠高於室外,所以初七也沒見過自家有冰花。

“別上手摸,凍!”章謹之趕緊把沖出去摸窗花的大孫女抓回來,揪著她進屋:“還笑呢,當心你媽給你來個封印!”一聽到封印,小胖妞捂著屁股立馬老實了:“不摸了,不摸了!”

聶家這處房子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外加兩個臥室,其中一間被改造成了書房,另一間是聶紹祺和章謹之的臥室。

樓上有四間臥室。

聶渝澤夫妻一間,他們的兩個兒子一間;

給聶渝霜一家留了一間;

靠陽臺那間是章渝州的。

他的書和研究資料非常多,需要很大空間存放,聶紹祺做主把面積最大這間給他了。也因為這間臥室的分配,鄒菀悶悶不樂很久,直到兩個兒子單獨占了一間屋子,她才有賺回來的感覺。

說到鄒菀,聶渝霜也正好問起她:“媽,大嫂呢?宣宣霄霄呢?”

“宣宣和霄霄出門滑冰去了,你嫂子身體不舒服,跟成成在樓上休息。”

聶渝霜臉色沈了沈,一看就不信,但當著章渝州和翠翠,還有兩個孩子的面,暫且把對大嫂的不滿咽了回去。

“老三,翠翠,你們先把東西放回房裏,坐了兩天火車肯定累壞了,先躺躺歇歇,飯好了我再叫你們。”

聶渝霜蹲下身體問兩個小姑娘:“大寶小寶,要不要跟爸爸媽媽一起睡覺覺啊?”

初七不困,她搖搖頭:“姑姑,我陪奶奶還有你玩呀。”

八月卻有點困了。

她這個年齡覺多,一天得睡四五場,到新地方後有些認生,精神瞅著就更差了。

小丫頭揉了揉眼睛,朝翠翠伸手:“媽媽抱,睡覺覺。”

翠翠趕緊抱起她:“大寶,那你跟奶奶姑姑玩,玩累了就到樓上找我們,好不好?”

初七眼睫彎彎,依賴地靠在章謹之懷裏,笑瞇瞇地應道:“好~”

章謹之摟著好久不見的大孫女,笑道:“磨嘰,趕緊走趕緊走,我們祖孫倆啊,好親香親香。”

章渝州拎著箱子上樓,翠翠抱著八月走在後面,路過樓梯時,聽到最近那間房傳出輕微的腳步聲,她挑了挑眉,笑得古怪,女兒發現她在笑,短胖手指往她嘴角戳了戳,邊戳邊小奶音邊好奇喊“媽媽”。

翠翠抓住她作亂的爪子,搖搖頭:“噓!”

小家夥也“噓”,無奈太用力,口水噗噗噴了翠翠一臉。

翠翠:“……”服了!章八月就是老天派來磨她耐性的。

章渝州聽到熟悉的噗噗聲,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到翠翠此時一定是生無可戀,咬牙切齒的瞪著小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很快,他又強行憋了回去:“咳,咳咳,媳婦兒,我感覺自己感冒了。”

“活該!”翠翠擡起一只手抹掉臉上口水,冷哼道。

“媳婦兒~~~你就不心疼我?”邊說,他邊掏出鑰匙打開門。

翠翠看著鑰匙還怔了怔:“這屋子既然鎖了,平日大家是不是都進不來,那裏面肯定積灰了。”讓她累得半死還要做大掃除,翠翠表示不開心,不想做啊。

章渝州哂笑:“放心吧,還有一把備用鑰匙在媽手裏,她是容不得犄角旮旯積灰的。”

翠翠立刻笑靨如花:“媽對咱們真好。”

進了屋一瞧,果然如章渝州說的那樣,床是鋪好的,書架桌子都擦得幹幹凈凈,窗臺上還插著一瓶開得含苞待放的臘梅。

看到床,翠翠忽然就特別困,撐著精神給小八月脫掉棉襖棉褲,把小家夥往被窩裏一塞,床上是冰的,小家夥一進被窩立馬爬了出來往翠翠身上鉆:“媽媽,冷~~”

翠翠脫掉外套,毛衣毛褲沒脫,爬上床蜷著,小寶也彎著身體貼在翠翠胸口。

章渝州放下行李箱,將一家四口的衣服放進衣櫃掛好,這才脫衣上床。

一個抱一個跟套娃似的,這一覺直接睡就到了大中午,幾個孩子哇哇叫著,樓上樓下跑來跑去,八月最早被姐姐興奮的尖叫吵醒,醒了就開始喊爸爸媽媽給她穿衣服,她也想跟姐姐一塊玩。

等翠翠替她套上棉褲,小家夥利落地打開門,噠噠噠就跑了。

章謹之正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不經意擡了下眼,就瞥到小孫女一手扒著樓梯柱子,一手撐在樓梯上,撅著屁股背對著大家慢慢往下爬,那動作,嚇得她心裏咯噔一下。

“小寶停住,別動!”

趕緊把菜放餐桌上,上樓去抱孩子。

八月懵懵的,不懂奶奶叫住她做啥,狹長漂亮的鳳眸好奇地看著疾步沖上樓的奶奶,咧嘴甜甜一笑:“奶奶~~~”

章謹之一把將還在撈到懷裏,擡手就給了她小屁股一記:“嚇死奶奶了,你爸你媽呢,誰讓你下樓梯的?”

“窩會走,奶奶。”小家夥信誓旦旦,小表情可認真了。

聶渝霜剛在廚房忙著,沒聽清客廳發生了啥,見媽臉色不好,她隨口問道:“媽,咋了?是不是幾個孩子太吵惹你煩了?”

“是這小妮子,蹬著她那小短腿下樓呢,好險被我瞧見了,否則摔下來還得了!”

章謹之沒好氣地捏捏小八月的臉頰,對上小家夥茫然天真的眼神,氣一下就生不起來了,“宣宣他們幾個呢,跑哪去了?”

聶渝霜瞥了眼院子裏:“帶初七到院子裏撿凍柿子去了。”

聽到凍柿子,章謹之想起來家裏還凍了豆腐,她抱著八月不好出去,便指使閨女:“你把凍豆腐恁進來,再搞個魚湯。”

京市人愛吃凍豆腐,為此還衍生出一首繞口令:

來燉我的燉凍豆腐,

不會燉我的燉凍豆腐,

就別燉我的燉凍豆腐。

要是混充會燉我的燉凍豆腐,

燉壞了我的燉凍豆腐,

哪就吃不成我的燉凍豆腐。

凍豆腐可以熬魚湯,可以涮鍋子,還能燉肉燉白菜,在冬日的京市,這是不可或缺的菜色。

聶渝霜點頭:“成。”她放下蘿蔔筒子骨,就要出門,餘光瞥到八月的棉褲上,腳步頓住,又回來了。

“怎麽了?”章謹之困惑地看著女兒。

聶渝霜摸了摸八月的褲子和鞋子,皺眉:“老三真是粗心,毛窩和棉屁簾都不弄。”

“弄啥棉屁簾,咱們小寶又沒穿開襠褲。”

章謹之摸摸孫女的手腳,暖和的跟個小火爐似的,“翠翠說,小寶一歲後就沒尿過褲子了,所以棉屁簾這些用不著,這鞋子你別看著薄薄的不如毛窩厚實,暖和著呢,大概是那邊時興的新料子。”

聶渝霜將信將疑,伸手摸了摸,兩眼欻一下晶亮晶亮。

“果然暖和。”

小八月聽懂奶奶和姑姑討論的內容了。

指指鞋子,又撩開棉衣,扯著可愛的裏衣,小奶音得意洋洋的:“我媽媽做的,暖乎乎唷。”

“噗——小人精。”

早就聽說老三兩口子養孩子養得精細,初七就十分聰明,當時她還潑老爹老娘冷水,道那是人家初七親爹媽基因好,一家子都是搞學術的腦瓜子聰明很正常,親侄女親侄兒可不一定比得過呢。

沒想到小八月也比常人聰明伶俐許多,莫非是翠翠兩口子特別會養孩子?

想到自家那兩考試用過三四十分的混世魔王,聶渝霜突然說:“媽,你覺得過完年,我把倪歡歡和倪軻扔給老三和翠翠怎麽樣?”

章謹之呵呵一聲:“不怎麽樣。”

“別想,老三兩口子比你忙一百倍,帶初七和八月就夠費心了,還得給你帶孩子?過陣子你大嫂是不是也要把宣宣丟過去啊?翠翠還工作不工作了,不如待家裏光給你們帶孩子是吧?”

說來也奇怪,她生的三個孩子都像自己多一點,腦瓜子聰明,書也讀得進去。

輪到孫輩就不行了。

家裏兩個孫子被老大媳婦慣過頭了,雖然算不得壞孩子,沒幹啥特別惡劣的事,但不愛學習啊,愛玩,愛吃,還逃課。外孫和外孫女呢,倒是老老實實上學了,就是越努力考得越差,看著他倆眼淚汪汪的,嘿,你還沒法生氣!聰明的就出在老三家了,一個親的,一個養的,都聰明得不得了,章謹之其實也覺得是兩口子教得好。

只是霜霜這想法肯定是不成的。

她不知道翠翠究竟在做什麽,但從老聶的態度可以看出來翠翠現在幹的事可能比渝州的研究還要重要,章謹之怎麽可能讓女兒去拖後腿呢。

“你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歡歡和小軻在讀書上沒天分的話以後還可以幹別的,只要不違法犯罪,做個頂天立地的好人也可以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章謹之對自家孩子的要求就一點——做個人,別做畜生!

大院裏那些仗勢欺人的街溜子,混小子她是最瞧不上的。

“媽——”

“您別念經了,我就隨口一句,你劈裏啪啦好一通訓斥,你瞅瞅,八月都聽迷糊了。”

聶渝霜捂著耳朵求饒,“我去取凍豆腐。”

說著,章渝州和翠翠下樓了。

不用章謹之吩咐,兩人主動到廚房忙活上了。

章謹之逗著孫女玩,看著不會做菜但主動幫著洗菜切菜的小兒媳,腦子裏再閃過明明啥都會卻各種找借口的大兒媳的臉,臉色登時變得不那麽好看了。

直到所有菜都上了桌,鄒菀抱著小兒子成成姍姍來遲。

坐下後,等了大概兩分鐘,發現沒人理自己。

婆婆抱著孫女,大姑子側身和幾個孩子說話,老三兩口子盛飯出來看到她也只是略點了點頭便當打過招呼了,鄒菀忍不住皺眉。

她清了清嗓子,咳了兩聲。

“感冒了可以不用下樓,我把飯給你送進屋。”

她屁股一撅,章謹之就猜到她要作什麽妖。

一想到親兄弟親弟妹好難得回來一趟,做嫂子的不夠熱情就罷了,還擱這兒擺譜。

大的沒個大的樣兒,章謹之實在不想給她留臉。

鄒菀表情僵住,臉脹得通紅:“媽,只是嗓子有一點不舒服,沒那麽嚴重。”

章謹之嚴肅著臉,“嗯”了聲,不想搭理她。

扭頭問聶渝霜:“立人呢,立人中午不過來了嗎?”

聶渝霜回:“還完車還得去梨花胡同接歡歡和小軻。”

“那我們等姐夫回來再開飯。”

章渝州道。

聶渝霜擺手,連說不用:“沒事兒,冬天菜冷得快,咱不用等他們。等他爺仨回來再上鍋熱一熱就好。”

又不是客人,一家子吃頓飯罷了,沒必要那麽講究。

說完,聶渝霜率先夾了一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三個小孩見狀,也跟著動了。

宣宣半大小夥子,很有照顧弟弟妹妹的意識,依次給兩個妹妹夾魚腹處的肉:“大寶,小寶,哥夾的沒刺兒,放心吃啊。”

“謝謝宣宣哥哥。”

“謝謝宣宣鍋鍋~~~”

所有人都很開心,包括她那兩個沒眼色的兒子。照顧別人家的小屁孩那麽用心,就是沒空看一眼親弟弟。

鄒菀那叫一個尷尬,那叫一個生氣。

再三深呼吸後,還是不爽婆婆對虞翠翠更好,她才是長媳,媽怎麽能不給自己做面子?

無非就是偏心,她一直偏心老三。

鄒菀掀了掀唇角。

忽然對翠翠說:“弟妹,八月好像你呀,也像渝州,簡直是集你倆所長,以後肯定是咱大院最漂亮的小姑娘。”

翠翠挑眉,疑惑她怎麽突然誇起八月來了。

就聽她接著就道:“我瞅著初七就不太像了,她是不是更像她爸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楞住了,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不知道該說什麽,飯桌上安靜得只能聽到小八月嘬湯的滋滋聲。

鄒菀偷覷婆婆的臉色,見她果然黑臉,一臉不悅,不由得暗暗得意。

看吧,裝得再喜歡,一旦有人捅破不是親生的還是會不高興啊。

隨即做出一副懊惱失言的樣子:“哎喲,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老三,你別介意啊。”

章渝州確實很不高興。

他先看了眼翠翠,翠翠正看著大嫂冷笑。

又看初七,發現小家夥沒領悟出大伯娘話裏的惡意,懵懵懂懂沒被傷到,他才松了口氣。

“大嫂,我看你確實病得不輕,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聶渝霜丟下筷子,也冷了臉:“宣宣,你媽好像燒糊塗了,趕緊把她扶上樓休息吧。”

說完,起身把鄒菀懷裏的聶成搶過來,一勺子雞蛋羹就防止了孩子的哭鬧。

鄒菀下意識看章謹之。

這時候才意識婆婆的黑臉不是給虞翠翠的,而是給她的。

自己好像作過頭了。

對上小姑子和婆婆的冷臉,她心裏愈發沒底。

是以大兒子來扶她時,她沒掙紮,順勢裝出病歪歪的樣子上樓了。

走到樓梯半截,突然聽到困惑的童聲:“爸爸,妹妹像你和媽媽,那我是不是像黎爸爸和梁媽媽呀?”

鄒菀腳崴了一下,黎爸爸,梁媽媽?

什麽意思?

下一秒就聽虞翠翠溫柔道:“對呀,因為梁媽媽是大美人,所以我們大寶是小美人。”

鄒菀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自己枉做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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