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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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樓從來藏不住什麽秘密。

誰家哪天吵了架,打了娃,燉了肉,整棟樓的人都知道。

何況是兩個面生客來了!

這不,翠翠剛要轉身進屋,門口已經有鄰居好奇圍過來了。

“翠翠,我剛聽你們講,你家要裝電話了?”

“是章工他爸那邊安排的嗎?裝電話要咋申請啊,花錢不,要多少錢,你回頭幫我們問問唄。”

這年頭的家庭裝電話是一種十分稀缺的設置。

老百姓多是宿舍傳達室或者弄堂、胡同口才有部公用電話,用一次還要收費,廠裏各個領導家都沒聽說誰裝了電話,虞翠翠一個普通工程師家裏倒先裝上了,這就實在太紮眼了,不免讓人聯想到章渝州的高官父親頭上。

畢竟,如今整個051廠還有誰不知道研究所章工的爹是在大首長面前都能說得上話的人呢。

是以大夥兒嘴上這樣問,其實心裏都篤定了。

篤定翠翠是沾了大官公爹的光。

“嗯,還不清楚。”

“事先沒通知我們,我還有點懵圈,回頭問明白了告訴大家。”

翠翠笑笑著,隨便敷衍了一兩句。

轉身進屋下意識要關門,想到什麽頓了頓,最終決定讓它敞開著,任由其他人在門口圍觀。

有那麽一兩個想近距離觀看,可一瞅見翠翠家光潔如新的地板,沒好意思開口。

而兩個男同志進門後埋頭幹活,初七好奇地圍著兩人轉來轉去,別人換方向,她就跟著換,小煤氣蹲著挪步,無敵可愛。

約莫半個多小時,電話裝好了。

是時下很常見的漆色撥盤電話。

聽二人說這是國產第一代撥盤電話,采用的部分日本電話配件,由津市中天電話生產線組裝。

如此落伍的通訊機器翠翠是看不上眼的,但她不可能跑到大首長那兒自動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這般一想,家裏裝了電話確實方便不少。

免得一有急事還得跑收發室接電話。

次數多了也難免引人側目。

兩人安裝好電話,告訴翠翠如何使用後就要離開。

全程沒有提費用也沒說別的,翠翠連忙跑廚房拿了四五個大白饅頭塞他們手裏,二人堅持不收群眾一針一米,翠翠費了好大功夫才逼人收下了。

等人一走,樓道裏的圍觀群眾們議論聲瞬間炸開了。

“渝州家的,你趕緊打個電話問問你公爹咋回事啊,哎喲我們之前想裝電話人家郵電那邊的幹事說私人不得安裝,除了公用的,處長級別以上的才能在家裏裝電話呢。”

“那可不,有個位高權重的爹就是讓人羨慕不來啊。”

有人接話,陰陽怪氣道。

這時候盡管也存在一些生活優渥的富裕家庭,但社會整體的風氣其實是推崇艱苦樸素的。

以吃苦耐勞為榮,以驕奢淫逸為恥。

翠翠雖然不清楚華國的走向,也不知道未來幾年全國將進入□□階段,但她敏銳意識到“太過特立獨行以至脫離群眾”會留下隱患。

盡管,她覺得人類追求享樂,追求更舒適的生活並不是錯。

她在思想上也跟脫離群眾沒有一毛錢的幹系。

翠翠垂下眼睫,眼珠轉了幾圈,只能先把研究室的存在說了。

擡眸時已是笑盈盈的,她擺擺手,一副謙虛模樣:“方才他們安裝時我問了問,不是渝州他爸安排的,是大首長吩咐下來的。”

翠翠故意停住不繼續說。

其他人的好奇心已經被吊起來了。

“大首長?大首長為啥要給你們家裝電話了,是小章的項目有大進展嗎?”

“那肯定不是啊,章渝州的確很厲害,但研究所裏哪個就差了?憑啥大首長看重他不看重你男人,不看重我們家老黃啊,我看啊就是他們家那個爹以權謀私。”

這話說得小聲,可翠翠什麽耳朵,豈會漏聽。

登時冷笑:“你還真猜對了,的確跟章渝州沒關系,是我祖上有配方入了大首長的法眼,電話是為了工作方便裝的。”

說著,翠翠眸光朝帶節奏那位射去。

冷哼一聲道:“誰要是有意見,有懷疑,可以向組織舉報,等反饋等調查結果,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某些魑魅魍魎的臟手段。我敢發誓,公爹更沒有利用職務給我們便利過,否則好好的京市我們不待,何必跑來山旮旯裏?我相信樓裏還是明眼人多一些的,只是某些習慣惡意揣測的人我看了著實惡心,您呀,往後也別跟我打交道,咱相看兩生厭對不對,沒必要互相膈應嘛。”

什麽電話研究室,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翠翠只覺得她所得到的一切遠遠抵不上貢獻的基因液呢,是以提起來格外理直氣壯坦坦蕩蕩。

說完也不管眾人啥反應,轉身,“砰——”一聲,把門甩上了。

眾人面面相覷,又懵又惱,臉上還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虞翠翠沒點名,但誰不知道她把他們所有人都罵了啊。

他們的確覺得以權謀私的可能很大,甚至有人動了舉報的念頭,便是虞翠翠現在說是大首長安排的,可大夥兒依然將信將疑。

憑啥啊?

她能有啥配方,之前咋沒聽說過?

這不是胡扯的理由嘛。

再說了,什麽樣的配方能配得上這麽高規格的待遇?

大家又不是說啥姓啥一點見識都沒有的鄉巴佬,能住進這棟樓的人,對政策對各方面的了解大抵都是有一定程度的,只有李婆子那種純文盲才會輕輕松松被忽悠。

想嚇唬他們?

沒門兒。

“哎喲,我還是不太相信的哦,大首長離咱們多遙遠啊,不可能的呀。”

“她之前還騙大家說在保衛科上班呢,要不是李婆子道出真相,咱不就被騙了嗎,現在又說什麽配方,小章這媳婦兒,真是滿嘴沒一句真話。”

“小聲點,不怕她找上門打你這老胳膊老腿啊。”

“……我怕什麽,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我就不信她能那麽橫?她虞翠翠敢無緣無故找我麻煩,我肯定告到廠長那兒問問她是不是狗仗人勢,專程欺負我們這些勞苦大眾。”

“……”

崔平下樓扔垃圾,看見一群人圍著二零二討論。

她站了會兒大概聽明白了,想到自己答應虞翠翠幫她澄清的事,登時把垃圾往旁邊一扔,擼起袖子就擠到人群裏。

“咿呀呀,我說各位嬸子大娘,別自詡文化人幹著糟踐事啊,你們堵人家門口誇誇其談造謠生非,還要說別人狗仗人勢欺負人,到底誰是狗誰欺負人啊?”

眾人噎住。

“崔平,懂不懂尊老愛幼啊。”

崔平冷嗤一聲,看都沒看那人一眼。

又道:“不是大首長發了話,郵電工作人員能在大雪天上山忙活?虧你們都說自己見識廣呢,其實還是擺脫不了人雲亦雲,樓下李大娘忒逗,打聽消息也不問問清楚,翠翠只說工作可沒說在保衛科,什麽在保衛科上班全是你們自己瞎猜的,李大娘以為人家在保衛科,一去打聽別人說翠翠不在,她後半句不聽完就立馬跑回來跟你們八卦。嘖,她但凡慢兩秒,人家保衛科的同志就告訴她翠翠在哪上班了。”

話落,崔平沒說太明白。

沖嚷嚷得最厲害的那位嬸子哼了哼,撞開她,提著垃圾下樓。

被撞的那位氣得鼻孔都變大了一圈,指著崔平婀娜搖擺的背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馬屁精!”

“虞翠翠給她啥好處了,知道人家有個高官公公,就眼巴巴當別人馬前卒,真是不嫌埋汰!”

這話沒幾個人接茬。

瞅著崔平和虞翠翠氣定神閑的樣子,咋不像假的啊。

“會不會真的是李婆子搞錯了呀,她見風就是雨嘛,沒準人家小虞真靠配方給自己謀了份正經工作。”

“是不是搞錯了去保衛科問問不就得咯,崔平不是說保衛科的人知道嗎?”

“……算了吧,別人家的事有啥好問的,大夥兒剛才急咧咧的不也是怕人民隊伍裏出現蛀蟲嘛。”

“對對,咱們可是一心為廠子,為國家啊。”

“……”

嘴上說懶得過問,究竟有沒有跑保衛科核實誰也不知道。

反正這天過後再也沒人跑翠翠面前問些有的沒的。

經這麽一遭,連原本打算借用電話的人都不好意思上門了,這對翠翠而言簡直是意外之喜。

她確實不喜歡家裏人來人往,最令她舒適的鄰裏關系便是見面打個招呼,不遠不近即可。

“虞同志,按照你提供的地圖,我們確實發現了一種淺紫色晶礦,但尚不確定是不是你所說的能量石,目前專家給的鑒定結果表明和普通礦石並無區別,或許需要您親自來一趟。”

“我所在之處依然處於大雪封山中,出行困難,恐怕不能立刻趕過去。”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知道了虞同志,我會向上面反應您的情況,到時候再聯絡。”

“好。”翠翠掛斷電話,思考片刻,撥通了聶家的座機,正巧,聶紹祺此時就在家裏,“餵,翠翠嗎?”

“是我,爸,是這麽個情況……”

翠翠將能量石的進展說了,又把目前擁有的基因液數量報了一遍。

接著道:“我若趕去胡河鎮探測能量石,基因液方面勢必得緩下來,並且,如何在鄰國眼皮子下開采能量石也很關鍵,爸,你覺得眼下應該哪方為重?”

聶紹祺想也不想就道:“礦石沒長腿,放那兒不會跑,再者如今沒人註意到那座礦的獨特性,既然專家並未檢測出什麽,換一批人繼續檢測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區別,不若全心制作基因液,大首長也認為基因液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從小白山回來的第二天,翠翠相關資料立馬擺到了大首長辦公桌上。

這份資料比覃忠武第一次上報時順便遞來的可要詳細多了,堪稱事無巨細,連翠翠到魏家之前的也都查了個七七八八,其中一些內容或許連她本人都不曾註意到。

當聶紹祺看到資料裏記錄著郝家大小子認為翠翠和一樁失蹤案有關,甚至還備註過已聯系郝建設時,他心裏咯噔一聲,脊背不住發涼。

可大首長卻格外氣定神閑,叫他對弈了一整晚。

次日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紹祺,翠翠是你家的人嘛那就是我們自己人。年輕人思慮不周,你這個當父親的要做好引導工作,不要讓她路子走歪了,爭取和你家三小子一樣一心為國才是,國家強了人民徹底站起來了,你我肩頭的責任才有放下的一天。”

聶紹祺不敢揣測大首長的真實想法。

唯有確定一點,基因液的出現的確讓大首長在看待翠翠的“身份”上前所未有的慎重,寬容。

聶紹祺不免想到上次見面翠翠說過的話,每一句都細思極恐。

隨後他私下聯系了建設,詳細了解了一番老三和翠翠相識的始末,包括毛長榮案件。

建設大概察覺到了什麽,強調了兩次毛長榮案目前暫無任何線索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跟翠翠掛鉤,竟有替她澄清的意思。

掛完電話,聶紹祺獨自沈思良久,最終,選擇跟大首長一樣難得糊塗。

是以,跟翠翠通電話時他才能做到如此自在從容。

“渝州呢,叫他聽電話。”說完正事,聶紹祺想起自家老三了。

翠翠:“爸,他出差了。去哪個軍區沒跟我說,只說要離開大半個月,今天是他離家的第九天。”

“那初七呢,讓她跟我說說話。”想起聰明可愛的小孫女,聶紹祺嘴角不自覺勾了勾。

“初七,爺爺想跟你說話。”翠翠招呼初七,初七蹬蹬蹬跑過來,學著翠翠的樣子,小手抓起聽筒湊到耳朵旁,“歪,爺爺??”

“初七,最近有沒有乖乖吃飯,有沒有聽爸爸媽媽的話呀?”

聶紹祺語氣放溫和,就像尋常人家慈愛的爺爺。

聲音驟然傳到耳朵,初七楞了楞。

拿下聽筒瞅了瞅,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翠翠,小嘴驚訝得張成了“O”型:“媽媽,有爺爺的聲音,可是爺爺在哪裏啊,我怎麽沒看到呀?”

聶紹祺聽著童稚可愛的小奶音,笑容不自覺加深:“爺爺在很遠的地方,只能這樣跟你說話。”

翠翠扶住聽筒,讓小胖妞專心跟那頭的老爺子說話。

接下來就聽到小家夥“嗯嗯呀呀”,時不時一句“爺爺我知道,我乖噠”,約莫兩分鐘後,電話直接掛斷了。

翠翠轉身打算睡午覺,衣服下擺被小胖爪子抓住了。

她回身彎腰:“怎麽了?”

小胖妞指著電話,問:“爺爺在那麽遠的地方都能和咱們說話,那爸爸是不是也可以和我們說話呀?”

翠翠瞅見小胖妞半癟著的嘴巴,心裏微微酸澀。

半蹲下身體抱住小家夥:“怎麽了,想爸爸了?”

“嗯!”初七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希冀:“媽媽,可以讓爸爸跟我說話嗎?”

自從有爸爸後初七還是第一回 和爸爸分開這麽長時間,她有點想爸爸了,尤其是到了吃飯時間就更加想念了。

如果能和爸爸說話,她一定要讓爸爸早點回家。

翠翠還不知道小胖妞的“想念”完全是建立在對她廚藝的嫌棄上。

盡管大多數時候她都帶初七吃食堂,只有為數不多的兩天她親自做了飯,沒想到小胖妞這個小沒良心的就記住了那兩天,迫不及待想要爸爸回家拯救她於水深火熱,若是知道,定要賞她小屁股幾個巴掌,才不會摟著她小聲安慰呢。

“不能哦,因為爸爸離開前咱們家還沒有裝電話,他不知道咱家的號碼,所以聯系不上咱們。”

小胖妞嘟著嘴巴不開心。

翠翠攤手:“你要自己玩還是陪媽媽睡午覺呢?”

想到爸爸出門前交代的任務,小家夥:“陪媽媽。”還有模有樣的要扶她,翠翠失笑,把手遞過去讓她“扶”,母女倆蝸牛似的回臥室睡覺去了。

半個月過去,章渝州還未回來。

陳佳怡倒是來了一趟,說章渝州那邊工作還沒忙完,又被臨時借調到另一個保密單位,少說也要三個月,因此特地留了新單位的號碼。

“謝謝,你家宋工也去了?”否則遞消息的就不是陳佳怡了。

“對,他和渝州一直在一個組,這次也是一同去的。”陳佳怡目光落在屋裏,微笑著打趣:“不請我進去坐坐?”

翠翠挑眉,還以輕笑:“是我失禮了,請進。”

她的確忘了。

她跟陳佳怡一點不熟,不僅不熟,還得加一句互相看不順眼。

不過既然人家提出來了,翠翠不會不給面子,看在她給她帶回章渝州消息的份上。

“隨便坐。”翠翠進廚房取杯子,泡上茶。

陳佳怡環視一周,打量著屋子的擺設,突然問道:“你閨女呢,咋沒看到啊?”

“跟別的小孩玩去了。”

翠翠倒茶,做了個“請”的動作,“試試看,鄉裏人隨手采的茶葉,手法粗糙了點,但喝起來還是不賴的。”

陳佳怡小口抿了抿,本打算禮貌性誇讚一句,可茶水一入口立刻征服了她的味蕾。

眼底閃過訝異的情緒,忍不住嘆服:“這真是山裏隨處就能摘到的?口感不輸給市面上那些昂貴茶葉啊。”

“嗯,就是小白山的野生茶樹,我們生產隊家家都喝這個。”翠翠道。

她猜陳佳怡是有事想同她說,但對方不提,她便也不問,隨便陪陳佳怡嘮幾句。

果然,沒一會兒陳佳怡坐不住了,提起了工作的事。

“……翠翠,我想知道你真的在新研究室工作嗎?”

翠翠點頭,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廠裏多了個研究室,她沒有否認的必要。

“那,那個研究室有多少人,還缺人嗎?”陳佳怡咬著唇,不自在地問道。

翠翠搖頭:“就我一個,但不缺人。”

“噢。”

陳佳怡表情是肉眼可見的失望。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故作不在意道:“我還說找你走個後門,看看我家那高中畢業的弟弟有沒有機會能跟在你身邊學習學習呢?”

翠翠還是笑笑的模樣:“我這裏不適合。”

陳佳怡眼神轉暗,虞翠翠連句場面話都懶得說,她若再繼續待下去就顯得不識趣了。

“既然消息帶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左右沒希望,陳佳怡便懶得浪費功夫了。

“再見。”

盡管情緒不高,陳佳怡依然保持著笑容,“回頭見。”

翠翠回屋裏立馬給章渝州打電話,撥下三個數字後她看看外面的天色,想了想,又放下了。隨即撥通了另一組號碼,通知對方安排人前來取新一批基因液。

很快,三個月過去,翠翠的肚子微微隆起,而章渝州還沒回來。

電話倒是聯絡上了,但他似乎非常忙碌,偶爾十天半個月能聯系一次,最長的一次幾乎有一個月沒有任何消息,翠翠不禁擔心他的情況。

“四測順利,所有問題都排查好了,翠翠,下個禮拜我就能回家了。”

翠翠:“真的嗎?”

“嗯。”電話裏傳來章渝州溫柔繾綣的聲音,隔著話筒,他的聲音愈發低沈磁性,“媳婦兒,我很想你。”

翠翠下意識牽起嘴角,耳尖微紅,她認真的點了點頭,回應:“嗯,我和初七也很想你,你再不回來,她恐怕都要不認得你了。”

“我會盡快回來的。”

掛斷電話,章渝州退後兩步,讓位給宋止戈。

宋止戈深吸了一口煙,煙圈從口鼻裏冒出來,他一邊撥打收發室的號碼一邊將耳朵上別著的另一支遞給章渝州。

章渝州順手接過,在宋止戈示意他接火時趕緊遠離。

“怎麽了?”

章渝州把煙別回他耳朵:“你自個兒抽吧,我戒煙了。”

宋止戈大睜著眼睛,一臉懷疑:“跟我說笑?無緣無故戒煙做什麽,咋地,身上沒錢了啊?”

兩人來到這邊後立馬被分到不同組反覆做實驗。

這陣子可以說忙得昏天黑地,每天睡眠不到五小時,洗漱吃飯突出一個“趕”,跟趕著投胎差不多。這不,臉上同款絡腮胡,掛著一模一樣的黑眼圈,足見工作強度之大。

都這麽疲累了,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買了一盒香煙,不抽一根精神精神?

面對宋止戈的奚落,章渝州面不改色:“我媳婦兒懷孕了,不愛聞煙味兒。”

說這話時,他語氣淡淡的,不過若是細瞧,便能發現他眉梢眼尾皆透著歡喜得意。

宋止戈呆了呆忘了吐氣,被煙味兒嗆得猛咳了幾聲,“懷了?啥時候懷的我咋不知道啊?”

章渝州沈著臉橫他一眼,滿滿的威脅。

宋止戈又咳了幾聲,“等等,兄弟——”還沒說完,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陳佳怡溫柔的聲音:“老宋,是你嗎?”

宋止戈頓時顧不上章渝州了,註意力回到陳佳怡身上:“誒,媳婦兒,是我,你最近在家裏還好嗎?”

“對,我馬上就能回來了。”

“特產啊……這荒郊野嶺的哪來啥特產,哦,野櫻桃野李子倒是熟了不少,可惜我也帶不回去啊。”

章渝州皺眉,食指比在唇邊“噓”了一聲,無聲罵他犯蠢。宋止戈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多嘴了,趕緊轉移話題:“渝州他媳婦兒懷上了是吧,你有沒有去探望探望……”

章渝州陰著臉瞪他。

宋止戈一邊跟陳佳怡訴衷腸,一邊面露求饒,沒說幾句便要掛電話。

“……”

“媳婦兒,咱先不說了,我得忙去了。”

宋止戈掛斷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胳膊搭章渝州肩上:“瞧你臉色陰沈得,我媳婦兒大大咧咧,就那麽只言片語,她可猜不出咱們現在在哪兒。”

“你把她當特務防啊?”

章渝州冷眼瞥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一眼。

“小心駛得萬年船,保密守則你該多背幾遍了。”

“……”宋止戈:“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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