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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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辦公室裏霎時陷入寂靜。

半晌,大首長沒發話,聶紹祺先問了:“你?不是說基因液是由虞翠翠同志研發的嗎?怎麽又變成你了?”

章渝州沈默不語。

“渝州——”聶紹祺久在高位,氣勢非常足,一皺眉就顯得很兇,實際上危險性卻並不高,章渝州見怪不怪,並不怕他。

大首長則相反。

他很少動怒,無論遇到什麽情緒都很平靜,能迅速拿出最正確的主意。

此時面對章渝州的沈默,老夥伴的發怒,他依然帶著包容寬厚,睿智的同時卻也讓人壓力倍增,“誒紹祺,不必動怒,渝州不說自然有他的難處,咱們作為他的長輩不必咄咄深究,只要未來是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別的都可先放放。”

章渝州眸子閃了閃,面對最崇敬的人的信任,他很動容。

只是精神力的存在,他確實解釋不通。

當初翠翠決定拿出基因液作為砝碼時,因為基因液的效果過於逆天,他就擔憂過要如何解釋。翠翠抓耳撓腮半天沒想到合適的說辭,又不願意放棄,畢竟對她而言低級基因液跟垃圾殘次品是一個檔次,能換任何東西都是賺的,思來想去索性就躺平擺爛了。

就丟給他一句愛用不用能換就換,不能換拉倒。

還特別光棍地表示如果有人要對她動手,她就先搞死對方。

章渝州很無奈啊,可拿她沒轍,只能挖空腦子想說辭。

比如——

就說是自己弄的。

就說自己突然有了精神力,全世界也只有他有,如此就能掩護翠翠的不同。

他父親戎馬一生身處高位,章渝州很清楚基因液不可能是一樁單純的交易。他大致能猜到上面會如何對待翠翠,優待,但也絕對少不了監視防備。

而翠翠最不耐煩被人盯著,索性他來頂了這份風險,看在自己是親兒子的份上,老聶一定會想盡辦法替他爭取最大的自由,有老聶在大首長面前周旋,翠翠暴露的可能性就會更低,除非——

她自己憋不住。

想通這點,章渝州心定了定,從容回來了幾分:“爸,大首長,不是我不願意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基因液是通過翠翠對幼時泡過的藥浴的記憶,意外配制出的,能有這麽顯著的效果最關鍵之處是我擁有了精神力。”

章渝州神色覆雜,說起精神力時語氣不自覺激情。

“什麽是精神力?”

章渝州定定神,神秘的笑了笑,拿過辦公桌上的茶葉罐,當著三人的面先泡一杯。

三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狐疑,不懂他現在的舉動是什麽意思。

聶紹祺正要開口訓人就見小兒子又舀起一小勺茶葉,眼神十分專註,大概盯著茶葉看了半分鐘,又重新泡了一杯。隨後他把兩杯茶都推到大首長面前:“大首長,您試試這兩杯的區別。”

大首長淡定無比地端起兩杯茶,分別喝了一口,聶紹祺都來不及攔。

待喝下第二杯,大首長眼變了變。

不信邪地又喝了口第一杯,他似乎明白了,饒有興致道:“第一杯濁,第二杯清香且餘韻悠長完全不像陳茶的口感,這難道就是精神力的作用?”

章渝州點頭:“對,基因液的成功不在於材料和配方,關鍵之處在於必須運用精神力剝離掉原材料中的雜質,所以除了我就無人能做了。”

三人震驚,只覺得在聽天荒夜談。

這不就是怪談野史裏神仙或是妖精具備的手法嗎?

聶紹祺沒想到基因液特殊在這裏,他看向小兒子,就見他神情認真,並不是開玩笑。

他眼底不自覺流露出擔憂。

只大首長在前,他有再多話也得忍住,眼下就盼著老三這臭小子有點眼力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少張嘴,免得給自己招惹禍事。

“精神力除了剝離雜質的作用,還能做什麽?”大首長慢悠悠又喝了一口,好奇問道。

章渝州:“……我不知道,它出現得毫無征兆,一切都太突然了,除了分離植物和礦物某些成分,還來不及試驗其他方面。”

“你爸說,你現在研究的方向是光學,有沒有想過換到制藥?”

大首長語氣溫和,笑得和藹可親,道:“上一批基因液的報告出來了,士兵們個人能力提升很大,咱們國家呢百廢待興,周邊各國又虎視眈眈頻頻挑釁,這基因液就是咱們的新底牌,我想讓你暫停光學研究專心制藥,爭取在最快時間內武裝好我們的解放軍部隊,渝州你——”

“叩叩!”

大首長看向舒國平,舒國平起身開門。

“虞同志吧,請進。”

翠翠點點頭,徑自進屋。

屋裏章渝州和一個嚴肅的老頭坐一塊,對面坐著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神采奕奕,渾身充斥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氣勢的老人,翠翠只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對上章渝州暗示的眼神,迅速領悟出了對方的身份。

但她並沒有卑躬屈膝唯唯諾諾,而是略收斂著禮貌,仿佛不知對方的身份道:“大家好,我是虞翠翠。”

章渝州忙起身介紹:“爸,大首長,這是我愛人虞翠翠。”

翠翠佯裝恍然哦了一聲。

順著章渝州的稱呼,言語間多了幾分恭敬:“爸,大首長。”

“翠翠同志,坐下聊。”

大首長指著章渝州旁邊座位,笑道:“剛才渝州給我們介紹了基因液的特殊之處,我正勸他往藥學方面轉。”

說著,似乎隨口一問:“若是他轉藥學研究,我覺得京市的生物研究中心很適合,翠翠同志,作為渝州的愛人,你怎麽想的?”

翠翠聞言,側首瞄了章渝州一眼,頓時明白他做了什麽。

他把基因液攬自己頭上,一心想護著她,不讓其他人的註意力聚焦在她身上。

翠翠心裏頓時又酸又甜,還有點酥酥麻麻的,五味雜陳。

眸光前所未有的溫柔。

章渝州如此待她,她就更不能讓他因為基因液放棄原本的研究領域,翠翠定了定神,斷然拒絕:“不,他不需要轉,基因液我能搞定。”

章渝州瞳孔一縮,緊張的看著翠翠。

大首長,聶紹祺和舒國平亦看向翠翠,三人眼裏的情緒各不相同,舒國平是詫異,聶紹祺略松了口氣,大首長則是眸中含笑,甚為愉悅。

“可剛剛渝州還說,基因液只有擁有精神力的人方能配制。”

聶紹祺面部肌肉微微抽動,顯然,大首長在質疑老三的信用了。

翠翠對大首長少了天然的敬畏,壓根感受不到對方展露的威壓,眨眨眼,嘴角輕揚,語調輕快道:“沒錯啊。”

“所以,你也有精神力?”

翠翠再次點頭,“我有。”

不過這次她不再被動回答,而是主動出擊:“基因液確實做不到大批量生產,但若是原材料足夠,每天大概能配制出一千份左右。所以,我需要一塊面積約五百平的地建研究室,需要有人幫我采集原材料,還需要一個能跟部隊隨時溝通的名頭。”

大首長挑眉:“為什麽?”

“這跟我送到十一師的能源木倉有關,能源木倉是靠能量石驅動的,我探測到胡河鎮有能量石的存在,需要部隊派人去取回來,以後未必沒有第二個,第三個……為省事起見,我當然需要一個不低的職位。”

能量石,又是一個新名詞。

大首長目光瞬間如鷹隼般刺向翠翠,突然厲聲呵道:“翠翠同志,你究竟是什麽人?”

章渝州緊張得呼吸都放緩了,伸手悄悄握住翠翠,他深吸一口氣:“大首長,翠翠——”

翠翠卻直接打斷他,笑笑道:“現在,未來,我應該都是水藍星人。”

眾人;“……”

這話一出,連大首長這樣見慣風浪的曠世奇才腦子都不免空白了幾秒。

幾個字他聽得很清楚,分開都認得,合在一塊就讓人難以捉摸了,什麽叫應該是水藍星人,難道她不是水藍星人?

大首長失笑,覺得這丫頭說話挺有意思的,若是培養培養,假以時日必定是個跟人打對臺的人才。

但很快,淡泊的笑容倏地收斂消失。

眼神再次變得銳利無比,他騰地站起身,來回踱步,又是一次突襲:“你不是水藍星人?”

聶紹祺和舒國平被嚇了一跳。

這還不如說虞翠翠祖上有妖怪血統來得更讓人信服呢,好歹狐貍精黃大仙這些志怪傳說在華國人眼裏耳熟能詳,並不陌生啊。

突然跳到外星人,他們腦子瞬間卡頓,轉不過彎了。

翠翠歪著頭,沒打算正面回應,而是問:“大首長,我的要求你答應嗎?”

大首長坐回去,喝了口茶平覆心情,也不答反問:“你會對華國不利,對人民不利嗎?”他不拿章渝州說事,若虞翠翠當真來自外星文明,則意味著誰也不會成為她的軟肋,拿她的丈夫孩子作籌碼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再者,既然她能拿出超越當今世界水平的東西,那麽,過多防備顯然無用,不妨信任她並無惡意。

實際上,他很想問章渝州為何有了精神力,虞翠翠是不是有辦法讓其他人也擁有這種能力,但凡事不能心急,得一步一步來。

翠翠唇角彎彎,英氣面龐迤邐漂亮。

笑盈盈道:“別人不對我不利,那我自然就不會。”

這話真是膽大包天。

噎得聶紹祺臉色乍青乍白的,他家老三果然一如既往不省心,跑山溝溝裏找媳婦還能娶回個祖宗來!

大首長卻是哈哈大笑,十分欣賞的樣子。

他沈吟片刻,“你的要求我答應了,任命文件和後續我都會安排人幫你處理好,基因液一個月交付一次,如何?”

翠翠點頭:“沒問題。”

“至於你說的能量石,我也會派人前來協助你。”說罷,大首長起身,真誠道:“翠翠同志,我在此謝謝你對國家,對人民做出的貢獻。”

翠翠:“這是我身為華國人應該做的。”

大首長回首,深深凝視翠翠,翠翠眼眸直視回去,沒有躲閃。

大首長收回視線:“舒同志,帶我參觀參觀廠子。”

又對聶紹祺道:“紹祺,機會難得,你跟兒子兒媳團聚去吧,就不用陪我了,明天我們再一起回京市。”

“好。”聶紹祺正好有事要問老三。

舒國平帶著大首長依次到實驗、車間參觀,大首長的臉好認,很多人家裏放著他的畫像,很快,廠裏都知道首長來了的消息,整個051廠頓時沸騰開了。

在大家都爭著搶著去看望大首長時,章渝州一家子坐在屋裏安靜談事。

準確說,是聶紹祺單方面質問章渝州,翠翠則在進門時發現公爹黑臉後,立刻帶著初七溜到臥室躲避風頭了。

“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提前跟家裏透個氣?”聶紹祺沈著臉,罵章渝州辦事漏洞太多。

章渝州不服氣:“我給家裏去電話了,這不是正趕上你出門不在嗎?”

聶紹祺:“你不會打到部隊辦公室嗎?”

“那我可不敢。”章渝州瞥老父親,意有所指,聶紹祺瞬間反應過來,嘖,他咋把馮家那事兒給忘了。

章渝州順勢問道:“馮家現在什麽情況?佐藤郁子抓到了嗎?”

提起佐藤郁子,聶紹祺氣得猛地拍了下桌子:“馮泰和已經交代了,不過佐藤郁子實在狡猾,咱們派人去抓她時她已經跑得沒影了,如今不知藏匿在何處,我就怕,你多次壞她事她會尋機報覆你。”

章渝州挑眉。

不以為意:“爸你多慮了,她來了才好呢,我和翠翠定然讓她有來無回。”

簡直把吃軟飯三個字刻腦門上了,聶紹祺無語。

“翠翠她真是……?”

章渝州笑而不語,轉移話題問道:“媽最近過得如何,初七前幾天還念叨著奶奶。”

“你媽啊日子過得挺快活的,我在外頭忙得要死,她一個禮拜還有兩天約人看電影,聽聽音樂會看文藝演出什麽的……”

父子倆嘮了嘮家常,默契地沒再提翠翠的事,更沒問能量木倉和基因液相關。吃完晚飯,聶紹祺堅持要回招待所,章渝州勸不住,只能將老頭兒送回去。

翠翠本來也想送送的,畢竟是公爹嘛。

結果小胖妞吃太撐開始肚子痛,翠翠便留在家裏照顧她。

“小章,這是你家親戚啊?是不是跟大首長一塊來的?”

“是我爸,對,他陪大首長來視察。”

“……”

樓裏鄰居看章渝州父子倆走遠,便有好奇心強的跑二零二敲門。

翠翠給小家夥灌了治肚子疼的沖劑,剛把人哄睡著,見門口站著好幾人,各個臉上都寫著“我來八卦”幾個字,翠翠扶額,“你們這是?”

趙文竹訕笑:“翠翠,你不請咱們進屋嘮嘮?”

“不嘮了,初七肚子疼我剛把她哄睡著,咱們若是在屋裏聊天很容易把她吵醒,到時候她又要哭哭啼啼了。”

她不讓人進屋,也阻擋不了大家堅定的八卦心。

“那到文竹家裏嘮唄,這樣就不擔心吵著孩子了。”

“來呀翠翠,就等你呢。”

“……”

幾個女同志目光炯炯,看著她還有些垂涎三尺,翠翠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恍然有種自己成了唐僧肉的錯覺。不等她拒絕,一人架一條胳膊,直接把她拖進了趙文竹家裏。

“嘮啥?”

“翠翠,說說章工他爸唄。”

“剛才小章送你公爹下樓,說你公爹是陪大首長到廠裏視察的,那你公爹到底啥官兒啊?”

“平時咋沒聽你和小章提起過呢,哎喲,你倆也太低調了吧,那小章不就成大官家的公子哥兒,你成官太太了?不得了餵。”

一人一句,壓根不需要她回答的架勢,翠翠差點翻白眼。

這些人說起話來充滿了舊時代的氣息啊,啥官太太公子哥兒,總覺得跟社會主義背道而馳,傳出去了章渝州少不得被編排,不行,可不能壞了他們一家的名聲。

她擺擺手,趕忙澄清:“啥公子哥兒,咱們大夥兒都是無產階級子弟。我公爹從軍前也是農民,受夠壓迫便加入了革命隊伍,人特別勤儉,這不,他今兒個穿那身大衣都好幾個補丁,舍不得換新的呢。”

“以前是農民,現在不是了呀,改換門庭了嘛,你們也跟著沾光啊。”

翠翠笑道:“管他位置高低,都是豁了命拼出來的,不過這些跟渝州有啥關系?他搞科研憑的是腦子裏積累的知識,又不看他老子是誰,對不對?你們難道看過他把家裏人擺出來?”

有心思敏感的意識到翠翠不愛聽她們說酸言酸語,忙跟著把調子扯回來。

“對,你們嘮歸嘮,別給人扣官僚主義帽子,人章工確實挺厲害挺低調,在咱們廠子這幾年就沒炫耀過家世,每回升職都是出了重大成果的,你們這一通公子哥兒的,知道的誇大家調侃幽默,不知情的還以為咱們故意陷害人呢。”

“就咱們幾個人隨便嘮嘮,哪兒那麽嚴重,誰說官僚主義了,你這才叫扣帽子呢。”

“別吵吵啊,小心駛得萬年船,人家小章確實不靠家裏。”

“哎,從前我就說翠翠你命好,小章工資高又顧家,現在啊,命更好咯。你們看啊,小章爸跟著首長到處跑,少說也得是個將軍,翠翠不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咯?”

翠翠不樂意聽這話,似笑非笑道:“別介,這枝頭我可不樂意飛,你們叫我過來不會就為了酸這幾句吧?”

真夠無聊的。

趙文竹出來打圓場:“就是好奇小章家裏什麽情況,畢竟咱們平時都接觸不到這樣的大人物呢,可不得好好了解一下嘛。”

“普普通通的軍人家庭,不聊了我有點犯困了,我先回去睡覺,你們接著嘮啊。”

翠翠預感繼續嘮下去依然是無營養的話題,當即打道回府。

她一走,另外幾人嘮得更起勁了。

翠翠回屋,直接奔床上躺下,章渝州回來時她已經睡熟了,睡姿奇葩,上半身側躺著,被子扭成麻花夾在兩條長腿中間,睡衣撩到胸下,露出白皙纖細的腰肢,還有若隱若現的弧度,客廳昏黃的燈光進臥室,襯得那截腰肢如玉般惑人。

章渝州喉結滾了滾,呼吸不知不覺間變粗了。

他脫下外套,解開襯衫扣子,輕手輕腳爬上床。

察覺到人形抱枕回來,翠翠立馬蹬開被子,伸手抱向自帶溫度的大抱枕……

次日一大早,兩人便收到了大首長和聶紹祺回京市的消息。

下午下班,章渝州便帶回了一份文件,是研究室的位置,以及任命她為京市軍區編外顧問的文件。

“這裏是不是太偏僻了?”

批下來的地在廠區左前方,相當於出了051大門,“保衛科的巡邏任務大概要加重了。”

翠翠笑他傻:“這算哪門子偏僻,只要在大門左側圍墻處再開一道門就好。而且人少不好嗎?到時候讓他們把研究室的框架搭出來,我直接將安全屋塞進去,從外觀看就跟普通的房子差不多,只要不讓人進去,沒人看見內部結構就好。”

如此一來,安全度也得到保障了。

章渝州聞言,拍掌稱奇:“的確是好主意。”

“那可不。”翠翠擡起下巴,小表情驕傲滿滿。

兩人腦袋挨著腦袋,一邊看圖紙,一邊交流。

“媽媽,我想找亞亞哥哥玩,可以嗎?”

“當然可以呀。”

翠翠推開章渝州,起身給小胖妞穿外套,送她到三樓找亞亞,回家便開始畫建築外觀圖。

大首長安排的人在兩天後的下午到來的,盡管在下雪,但房子還是在一個禮拜內建好了,整個建築占地面積並不大,約莫三百來平,只有一層,層高高達六米。

房子建好,這支工程兵迅速撤退下山,除了廠裏幾個領導和保衛科,甚至都沒人知道廠裏多了一棟建築。

翠翠和章渝州站在空空的毛坯房裏轉了一圈,估算好安全屋的占地面積,再將它取出。

等安全屋塞進建築框架。

翠翠到門口細細觀察了兩遍,面上難掩失望:“看來圖紙尺寸誤差還是挺大的,安全屋跟外墻沒法做到嚴絲合縫,還剩了將近三厘米的空間。”

“已經很好了。”

章渝州道。

研究室這邊弄好,舒國平立馬讓人在小門處設了一個保安室,從小門到翠翠專屬研究室的八百米路程兩側都是高高的圍墻,可以說,保密做到了極致。

翠翠每天打卡上班制藥的同時,一張張帶著彩色圖片的文件發往全國各省。

半個月後,各省組建的特殊采集隊紛紛動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翠翠和章渝州都陷入了瘋狂的忙碌中,第一批基因液在臘月中送到了京市軍區,第二批基因液則在大年三十送往胡河鎮的邊防軍。

胡河鎮。

“連長,這些是什麽?”

竇孔林吩咐手下士兵依次領取,待所有人手裏都拿著瑩綠色藥水後,竇孔林喊三連的人進來。

“躺到床上去,然後喝下它。”

士兵們雖很困惑,但幾乎沒有遲疑便按照命令行事。

兩分鐘後,二連所有人陷入沈睡,三連的人負責警戒,隨後,三連服藥,其他連警戒……

短短二十四小時間,整個胡河鎮邊防部隊全都脫胎換骨。

等大家適應了全新的自己後,竇孔林立馬安排一支小分隊前往清江查探能量石的具體消息,以及鄰國軍隊的部署。

而幾天前,051廠集體放假了。

“翠翠,今晚廠裏有春節聯歡晚會,工會據說準備了好些節目,有唱歌有跳舞的,你和章渝州不去湊熱鬧嗎?”

崔平湊到翠翠跟前,刻意炫耀她弄了大半天的頭發。

翠翠鼻翼動了動,突然問:“崔平,你沒覺得你頭發臭臭的嗎?像雞蛋殼被燒焦的味道。”

“虞翠翠,我這是時髦的燙發,你,你真是個鄉巴佬。”

這年頭燙發就是用燒紅的鐵鉗夾著頭發開卷,所以燙焦是常有的事。

崔平沒好氣地白了翠翠一眼。

不過下一秒,她就揪起額前的卷劉海聞了聞,問:“味兒真的很臭嗎?”

“嗯。”翠翠點頭,細細打量崔平精心化好的妝容,那大紅唇逗得她噗嗤笑一笑:“你這化的什麽啊,一張血盆大口,跟生吃了幾個小孩似的,聽我的趕緊擦了吧。”

崔平誓死捍衛她的絕美妝容,嫌棄翠翠的眼光:“你懂啥,我不聽你的,人家城裏都流行這種,這叫洋氣。”

“你以為我像你啊,素著臉都長得跟妖精似的,唇紅齒白膚白貌美,你當然不用化妝咯。”

崔平說到這兒,頓了頓,突然扭頭。

摸著下巴看翠翠好一會兒,說:“不化好看,但化了肯定更好看。翠翠你不知道吧,之前跟你家章工相過親的那個廠花,嚴巧慧,人家今晚要登臺表演節目呢,到時候你倆要是面對面了,她精心打扮肯定襯得你跟黃臉婆一樣,多臊皮,多沒面子啊。”

“來來來,我幫你化個最時髦的妝,一定要亮瞎全場的眼睛。”

翠翠不想跟著她折騰,掙脫開崔平的魔爪:“不用,真不用,我們今晚就打算在家裏過,不去活動室湊熱鬧了。”

“為啥不去啊?”

翠翠:“不用看都知道人肯定很多,往那一站就幾個小時,圖什麽呀?不去,你自己去吧。”

崔平叉腰:“你真不去?”

翠翠冷哼一聲:“不去。”

“好啊,你不去的話,我就把亞亞送下來,你幫我看一晚,我跟我家那口子出去浪漫浪漫。”

翠翠這次應得很快:“行啊,你出門前把亞亞送來吧。”

崔平笑著拍翠翠肩膀:“夠義氣。”

說完,她往屋裏瞅了瞅,問:“你家章工和初七呢,怎麽沒聽到聲兒。”

“樓下李曉明玩了一上午炮仗,初七眼饞,她爸帶她買炮仗煙花去了。”

這時候小孩玩的炮種類非常單一,往地上一扔,劈裏啪啦一響就沒了,但孩子們就是喜歡玩,翠翠事先不知道過年孩子們還能有這麽多花頭,便什麽都沒準備。

章渝州則是忙昏了頭,全忘了。

工人們臘月二十六就開始放假了,但研究所這邊一直忙到昨晚淩晨才放假,是以家裏的對聯,鞭炮都還沒買。

好在年底放假時間長,一直放到元宵,還有時間去添置年貨。

“你們家章工對你真沒話說,對初七也視如己出,你啥時候給他也生一個孩子啊?”

崔平特別喜歡小孩,若不是身體原因,她肯定要生上三四五六個。

她如今和翠翠關系親近,曉得初七是收養的,便想勸翠翠趕緊趁年輕要個親生的娃。

“……哦不對,你也不算年輕了,翻過年你就三十歲了,雖說外表看著水靈,水嫩得跟外頭那些二十出頭的姑娘差不多,但你真實的生理年齡擺在這兒,現在不生,等年紀再大些那時候再生更容易傷身體,多劃不來啊。”

翠翠怔了怔。

孩子這事她從來沒考慮過。

因為在她的概念裏,十年八年才有孕是很正常的。

而且,星盟幾乎不存在自然人跟自然人結合的例子,是以她壓根沒焦慮過會不會生孩子這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和章渝州過上夫妻生活以來,兩人沒刻意避孕,到今天已經快兩個月了,確實沒動靜。

崔平看她不說話,沈著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眼珠兒轉了轉,湊到翠翠耳畔小聲道:“你和章工到醫院領那個了?”

“哪個?”翠翠眸裏困惑。

崔平一跺腳,臉紅彤彤的,聲音仿佛從牙齒縫裏擠出來似的:“……就那個呀,避孕那個。”

“……哦!”

避孕的?什麽避孕的?星際幾乎不存在避孕道具,因為基因壓制,基因等級低的壓根無法反抗高等基因族群,比如自然人就無法控制自己要不要孕育。而這個時代並未開放到可以大庭廣眾下深入談性,談愛,談繁殖,於是翠翠還真不知道醫院可以領避孕套這回事。

崔平看她反應比平時慢兩拍,忽然悟了。

不會跟她當時一樣,諱疾忌醫了吧。

“要不,你跟章工到醫院檢查檢查,看看是不是你倆誰有問題,否則不避孕的話,你倆應該有情況了啊,除非——你倆不睡一個炕?”

翠翠瞥她,幽幽道:“閉嘴,看你的晚會去吧。”

說完,隨手把門甩上,徒留崔平在門外嚷嚷:“虞翠翠!”

“虞翠翠你過河拆橋啊!”

“……”

翠翠背過身後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她想了片刻,快速跑到初七臥室,翻箱倒櫃好一會兒,終於在床下找到了米拉拉。

開機。

“自然人女性,身高171公分,精神力S,實時心率94,血氧飽和度94%,心臟健康,肝臟健康,胃健康……已懷孕六周……”

翠翠懵懵的。

魂兒都丟了,操控著米拉拉再次重播。

“自然人女性,身高171公分,精神力S,實時心率94,血氧飽和度94%,心臟健康,肝臟健康,胃健康……已懷孕六周……”

懷孕六周……

懷孕六周……

懷孕六周……

她傻站在原地,此刻腦子仿佛成了豆腐渣,動一動就會碎一地的樣子。

翠翠下意識摸著小腹,還是覺得沒什麽真實感,她居然懷孕了?

她真的懷孕了嗎?會不會是米拉拉檢測錯誤呢?

星際族群懷孕並不容易,越是高等族群生育能力越是低下,即便娶了自然人,翠翠也沒聽過自然人在漫長的生命裏不停生育的案例,星網能搜到的生育次數最多的自然人也就六次,六十多年來懷孕六次這個頻率並不高。

自然,也意味著她有六個不同的“丈夫”。

這種“現實”讓翠翠一度很排斥繁衍。

她此時此刻就仿若踩在雲端上,深一腳淺一腳,總感覺下一秒就要跌進深坑裏,她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來面對這個突然到來的孩子。

是期待嗎?好像並不。

是厭惡嗎?也沒有。

她不知道,也弄不明白這份覆雜到底是為什麽,她從前是討厭孩子的,就算養了初七,她照樣沒想過生一個繼承自己血脈的孩子。

她對血緣沒有執念。

或者說,一旦懷上孩子,就好似踏上孕育工具的舊路。

這讓她無所適從,理智上她又不排斥肚子裏的小東西,甚至,隱隱的,她會幻想孩子長得像她,還是像章渝州。

翠翠摸著肚子,悠悠坐回沙發上。

章渝州抱著閨女回來,就見翠翠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的模樣,連他開門她都沒察覺到。

他把初七放下,剛要叫初七自己玩,小胖妞就從他臂彎裏鉆了出去,拉開門往外跑,“爸爸,我要去樓下玩。”

跑了兩步她又邁著小短腿噠噠跑了回來,小胖爪子往章渝州兜裏探:“要炮炮!”

這炮是摔的,做得紮實,力氣不大還摔不響,章渝州不擔心炮會傷到小家夥,遞給她三個:“不要往別人身上扔,只有這三個,玩完就回家,知道嗎?”

“知道了。”小家夥乖乖的,奶聲奶氣道。

說完,扭著小屁股就往樓下跑。

章渝州回身,就見翠翠坐在沙發上依然沒什麽反應,呆呆楞楞的,渾身透著脆弱,不像平時的虞翠翠。

他脫下外套,走到翠翠身旁坐下,長臂一伸把她攬到懷中,薄唇在她太陽穴處吻了吻:“怎麽了?怎麽心不在焉的,我和小胖妞開門關門你都沒反應。”

翠翠渙散的眼神一瞬間聚焦,她揪著章渝州的衣袖,喃喃道:“我好像懷孕了。”

聲音輕得仿佛隨時要隨風飄散一般。

這話如同雷劈在腦門上。

章渝州呆住,半晌,回過神來,他歡喜得抱起翠翠轉了兩個圈:“真的?真的懷了?”邊說邊摸翠翠的肚子,還沒確定就一副傻爸爸模樣:“寶寶,你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長得肯定跟媽媽一樣好看。”

“翠翠,我要當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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