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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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近了,負距離。◎

梁滿捉弄完喻即安, 心情頗好地回到家。

忙了一會兒工作,梁滿又去逗貓,麥子趴她腿上滾來滾去, 最後露出肚皮讓她揉。

梁滿揉著它柔軟的肚皮, 嘆氣道:“得虧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爸不喜歡貓,他也不肯說,不然你就只能送走嘍。”

它的存在,也許就是在日後一遍又一遍地警醒她, 不能因為自己覺得好, 就把某樣東西強塞給喻即安, 這樣對誰都不好。

你都不知道你能留在這個家裏有多幸運, 小崽子!

麥子聽不懂她說什麽, 只是喵喵叫地應和她。

看了一會兒電視, 梁滿有點困,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過來是下午的五點, 手機裏有喻即安發過來的未讀信息,她先給他回了信息,說自己剛睡醒, 然後翻了一下美食軟件, 找到一家附近新開的店, 把鏈接發給他。

梁滿:【我們去吃這家吧,走路就能到, 就算想喝酒也可以[期待]】

喻大聰明:【那就吃這家, 我現在回去。】

等他回來又花了半個多鐘頭,在這段時間裏, 梁滿換了衣服, 化好妝, 然後打電話給餐廳訂了位。

喻即安回來的時候,先回自己那邊把東西放下,發現貓崽子不在,闊別幾日的家裏窗明幾凈,空氣清新,絲毫沒有梁滿昨天說的那種“垃圾場”氣息。

稍微一想就能想到,是梁滿幫他打擾了衛生。

一時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是他忽略了麥子。

洗了把臉,鏡子裏的人臉色比以前差了不少,他嘆口氣,擦幹手上的水,換了套衣服,出門去找梁滿。

習慣性輸入舊的入門密碼時才想起,密碼早就換過了,只好改為敲門。

梁滿來開門,他第一句話就是:“阿滿,能不能把密碼改回去?我進不了門了。”

梁滿眉頭一挑:“想進門吶?你好好表現,我考慮考慮。”

說完把他往外一推,自己就走出來了,直接關門,連進都沒讓他進去。

喻即安頓時眉頭一皺,嘴巴一抿,看了她一眼。

梁滿乜著他:“你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他搖搖頭,“不敢有。”

梁滿哼哼兩聲,進了電梯後扭頭看他的臉。

喻即安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伸手有些嗔怪地捏捏她的臉。

“我擦幹凈了,還讓同事看了笑話,阿滿,你捉弄我。”

梁滿伸手抱住他胳膊,笑嘻嘻地道:“這是給你的獎勵啊,你今天表現非常好,再接再厲知道嗎?”

喻即安耳根子還是紅的,聞言猶豫半晌,才說:“我希望獎勵可以等我回家再領,可以嗎?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有點……暴露隱私。”

梁滿驚訝於他的邊界感,擡頭問道:“不喜歡?”

“嗯,不喜歡。”喻即安點頭,看她的目光似乎有點忐忑。

梁滿爽快地答應了:“那以後在外面不隨便親你,就算親也不給留印子。”

得到肯定,喻即安的表情就變得快樂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還握著她的手,用手背在他臉上蹭了蹭。

梁滿反手用掌心去摸他的頭,就像揉麥子那樣,很親昵。

因為餐廳就在附近,他們選擇步行前往,路上梁滿問他:“馮教授的治療……你昨天不是說聯系了國外哪個研究所的人麽,有沒有好的建議?”

說起這個,喻即安的心情重新變得有些沈重,他搖搖頭:“沒有,羅伯特教授給的建議,和國內目前的治療方案沒有太大區別,我們打算先給老師用托泊替康,如果托泊替康不行,就更換為吉西他濱或者紫杉醇。”

梁滿不懂這些藥都有什麽區別,原理是什麽,但她還是安慰道:“至少還有幾種藥可以選擇,這個不行就用那個試試看,盡人事聽天命吧。”

喻即安握著她的手腕,指尖往下一滑,和她十指緊扣。

點頭道:“我現在也想通了,接受現實過好餘下的日子比什麽都強,只不過……”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之前大師姐說要給老師出一本文集,我還以為最少能有幾年來做這件事,現在看來……時間很緊迫。”

小細胞肺癌進展很快,意味著患者的生存時間會比較短,所以留給他們的時間確實不太多。

梁滿扭頭看他,見他神色裏藏著一抹淡淡的悲傷和疲憊,心裏忍不住一酸。

她眨眨眼,轉移話題問道:“你頭發是不是長了,一會兒吃完飯要不要順便去理個發?”

喻即安點點頭:“可以。”

這時餐廳到了,是家新開的店,門口還擺放著開業的花籃。

梁滿對過預留的電話,他們被服務員帶到一張卡座上,靠著墻,頭頂是光線柔和的吊燈。

點菜的時候,梁滿直接要了只小青龍,做豆豉炒龍蝦和龍蝦泡飯兩吃,又點了一道桂花炒魚肚,其實就是用雞蛋豆芽去炒發好的魚肚,湯是要了一道西洋菜豬肝湯,想了想,她又加了一道流心燒麥。

菜上得不算快,梁滿和喻即安說了好半天話,才開始上菜。

不過菜的味道很好,用豆豉炒的龍蝦肉彈牙入味,鑊氣十足,雖然梁滿覺得龍蝦炒得有點老了,但不妨礙它的美味。

吃到桂花炒魚肚時,喻即安覺得很有趣:“明明是雞蛋,卻說是桂花,給這道菜取名的人很有想象力。”

梁滿笑道:“你說是雞蛋豆芽炒魚肚,還是桂花炒魚肚賣得上價?”

那必然是後者,換個好聽的名字,這道菜就可以身價上漲了。

“這道菜要是做得不好,肯定又腥又鹹,不過這家店的廚師這道菜倒是做得好,味道融合得很好,也值這個價。”

西洋菜豬肝湯也好喝,豬肝處理得很好,既嫩,又沒有豬肝的腥味,湯非常鮮,倆人把它喝得一幹二凈。

吃完飯,倆人又牽著手慢吞吞地去找地方理發。

在街角找到一家小小的理發店,只有一間平房,吊扇在頭頂嗡嗡地轉,是那種很傳統的理發店,剪一次頭只要十塊,理發師是個大爺。

梁滿看到這種理發店就很放心,等喻即安剪完,她就說:“大爺,給他修一下面吧。”

修面要另外加錢,但大爺手法很利索,喻即安覺得很舒服。

“修了面,看著白不少誒。”梁滿開玩笑道,“大爺技術可真好。”

大爺笑呵呵地比劃著手指:“我在這裏給人理發修面,幹了三十幾年。”

“哦喲,您是老師傅啦,難怪手法這麽專業。”梁滿一邊說話,一邊打量喻即安的頭發。

就是最單純的剪短,不用做什麽發型,大爺也不會推薦什麽套餐和辦卡,這讓喻即安很放松。

於是他決定:“我以後都來這裏剪好了。”

梁滿耳尖一動,問他:“為什麽?”

“這裏沒人推銷,不用費心思想拒絕的話。”喻即安聳聳肩。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梁滿一臉的恍然大悟,說,“我還以為你是因為知道大爺那裏比較幹凈呢。”

喻即安一楞,疑惑地問:“開門做生意的,怎麽會不打掃幹凈,我去的別的發廊,也都打掃得幹凈,就是發型師要推薦辦卡有點……太熱情了。”

說得真委婉,只說煩人得了唄。

梁滿一邊笑,一邊想套他話:“真不知道我說的幹凈是什麽?”

喻即安搖搖頭說不懂,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單純:“你別賣關子。”

“行吧,看在你這麽老實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給你解惑吧。”梁滿清清嗓子,“咱們小區出來往左,走過兩條街,到欣康社區那一塊,有一個理發店,也跟這個大爺這裏差不多,理發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的,生意很好,光顧他那裏的基本都是男客人。”

這話聽起來就是轉移了話題,喻即安聽得更加茫然:“……所以?”

“他老婆也在那兒的,那些客人有一大部分不是去理發,而是沖著他老婆去的。”梁滿神色淡淡地道,“懂了嗎?男客人,去一個理發店,沖著老板娘去的,你覺得是老板娘會理發,還是因為什麽?”

喻即安楞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她真的不是在轉移話題。

茫然瞬間就變成了震驚:“……可是、那不是他妻子嗎,怎麽會……容忍得了?”

“很驚訝對吧?但有時候,人就是向錢看的,金錢的魅力,讓他們拋棄了做人的廉恥和尊嚴。”梁滿的聲音有點微微的涼意,扭頭看他一眼,又笑了一下,“我說這個,可不是想跟你講故事的。”

喻即安又疑惑了:“那是什麽?”

“我是想告訴你,我知道外頭誘惑很多,想偷吃會有很多辦法。”梁滿似笑非笑地道,“但是呢,我這個消息一貫比較靈通,你最好有這種想法,我會很快發現的。”

她上一段戀情就遭遇到出軌,喻即安眉頭一跳,立刻保證:“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我爸就是被……反正我不會成為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他說這話時,手緊緊握住她的,目光認真,語氣誠懇,由不得梁滿不信他的這份真誠。

她笑著抽回手,改為抱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兩下,嗓音軟和地笑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這樣,我只是走流程打個預防針嘛,咱們無則加勉。”

說完還踮起腳親了他一口,笑嘻嘻道:“別擔心,我口紅吃飯的時候已經沒了,而且現在天黑,沒人看得見。”

喻即安被她親得忍不住笑起來,微抿的嘴角高高翹起來,覺得此刻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風清月白,蟲鳴細細,那些在她不在身邊的日子裏同樣消失的快樂,全都回來了。

一路晃悠到家門口,喻即安試圖跟著她去她那邊。

但被梁滿一把攔住:“你先回去,一會兒我洗完澡過去找你,咱們聊聊。”

喻即安試圖講道理:“可是……”

梁滿立刻打斷:“不是說什麽都聽我的?這才幾分鐘就變卦了,你果然是要騙我,我真是看透……”

“我這就回去。”喻即安不等她戲唱完,果斷轉頭向另一邊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目光殷切,“一定記得過來,可別像信息那樣,又忘了。”

梁滿:“……”

梁滿也沒讓喻即安等太久,洗完澡做完護膚之後,濕著頭發去了喻即安那邊。

她在喻即安這邊留宿的次數一個巴掌就能數清,因此看著他臥室裏的陳設有些新鮮,在他幫自己吹頭發的時候,不時問這問那。

吹完頭發,梁滿往後一躺一滾,再翻身坐起,就到了床的另一邊。

她盤著腿招呼喻即安:“坐啊,我們說說話。”

喻即安的神情微微一怔,有些猶豫:“就這樣……說啊?”

梁滿聞言摸摸下巴,眉心微折,滿臉思索:“你是覺得這樣太正式了嗎?”

喻即安點頭:“很有壓力,像是……要開會。”

“好吧,那我們換個方式。”想到他才是接下來這場談話當之無愧的主角,梁滿便問,“你覺得怎麽樣才能輕松點呢?”

喻即安望著她,視線在她線條優美的肩膀上劃過,鎖骨往下,是優美隆起的弧度,紅色的真絲睡裙的吊帶印在一片雪膚上,猶如皚皚白雪中唯一綻放的紅梅。

那是他曾經親吻過,並且流連忘返的馨香。

“我想抱抱你。”他脫口而出道。

說完又不好意思,耳根一片通紅,連忙解釋:“這裏是臥室,就是放松的地方……”

“我懂,你喜歡我嘛。”梁滿沖他擠眉弄眼,說完就往他那邊倒過去,還假惺惺地嚷嚷,“我快要摔倒了,喻即安你快接住我啊!”

喻即安手一伸就接住了她,把她往自己懷裏一裹。

他覺得自己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從搖搖欲墜的懸崖邊,退回到了安全的地面。

強烈的充實和安定感從懷抱傳遞到神經,在腦海裏炸開一叢叢煙花。

人間最讓人慶幸的事,應是失而覆得。

喻即安低頭,腦袋在她頸邊蹭了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光滑的皮膚,梁滿不由得心口泛起一陣癢意,覺得皮膚的敏感度蹭蹭上漲。

她撇頭,看到他的睡衣扣子開了一顆,從布料縫隙往裏看,可以看到他飽滿的胸肌,燈光在光裸的皮膚上交錯,氣氛暧昧,溫度上升,梁滿盯著他敞開的衣襟,腦海裏閃過他誘人的腹肌,喉間忍不住發出咕咚一聲。

“……喻、喻即安,我怎麽覺得……這個姿勢也不太好啊?”

可太危險了,就這麽抱著,跟抱著一桌滿漢全席似的,誰有心情聊什麽人生啊。

喻即安也意識到了,不禁傻眼:“……那現在怎麽辦?”

梁滿盯著燈光落在他鼻翼旁的小片陰影,愈發覺得心猿意馬:“要不……吃了飯再說?”

喻即安一楞,剛想說晚飯不是吃了麽這是要吃宵夜啊,卻被她看過來的目光嚇了一跳。

那目光如狼似虎,充滿了侵略性,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他瞬間就明白過來她的“吃飯”吃的是什麽,一時間臉孔漲紅,緋色一路從耳根蔓延至脖頸。

—————

分開了半個多月,喻即安覺得自己有點忘了上一次和她接吻是什麽感覺。

但又好像已經成了本能,只要她靠近,他就會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而在梁滿的眼裏,此刻的喻即安就像是散發著美妙香味的可口糕點,空氣裏到處都是誘人甜香。

她勾住了喻即安的手腕,指尖很不老實地往他手臂上爬。

癢癢的,有些酥麻,讓人忍不住想向她靠近。

喻即安低頭親過去。

一不小心和她鼻子撞鼻子,惹來她不滿的嘀咕:“喻即安,你怎麽變笨了。”

喻即安也忍不住反駁:“我在你這裏就從來沒有聰明過。”

總是被她耍的團團轉,她只要隨便給點什麽誘餌,就能指揮得動他屁顛屁顛的。

在她面前,他跟樓下鄰居家養的大金毛有什麽區別。

但他不滿歸不滿,還是一手扣住了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摁,不停地蹭她的臉。

梁滿艱難地擡起眼看向他,看到他眼睛水潤發亮,臉正在慢慢湊近。

她下意識閉上眼。

喻即安卻不滿意了,悶著聲問她:“阿滿你為什麽要閉眼,你以前都不閉眼的,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

聲音委屈得不得了,又透著一股倔強,梁滿聽了忍不住心尖發顫,微微的酸澀蔓延開來。

她連忙睜眼否定道:“當然不是啊,我要是不喜歡你,現在我們是在做什麽?”

喻即安委屈地看著她,眼圈又紅了:“那你為什麽不親我?你看起來有點冷漠。”

梁滿:“???”讓你有話說話,學會表達自己感受,不是讓你學怎麽編故事,OK?

“……你最好適可而止。”她警告某人。

喻即安臉上的委屈立刻就收斂了起來,低頭拱她脖子,喃喃自語道:“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想你想得睡不著,阿滿,我怕你再也不回來了。”

他多怕哪一天隔壁突然換了主人,從此她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梁滿聽得有點尷尬,又有點愧疚,喻即安是一個這麽沒有安全感的人,他的成長經歷固然是造成這種後果的主要原因,但過去幾個月裏她沒有給夠他安全感,也是原因之一。

他在進入這段感情時,自卑又恐慌,才會覺得有某一天她會離開他。

“……沒有啦,我是、有半個多月沒見了嘛,好久沒有躺一張床上,呃、有點……認生,嗯,就是認生。”

編借口實在不熟練,梁滿難得結巴,喻即安卻沒聽出來,還認真地點點頭。

問她:“那要怎麽樣才能好一點?”

“靠近一點嗎?”他繼續問,一下就把她又摁回懷裏,還用腿夾著她的,熊抱住她。

梁滿呃了一下,不得不順著他的話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好點了。”

看來這個方法有用,可是下一秒,喻即安看看他們貼得一點縫都沒有的樣子,有點糾結。

這就只好一點?已經沒辦法再近了吧?

他想了想,開始拉扯梁滿的睡裙。

長有薄繭的指腹劃過柔軟的皮膚,帶起讓人意想不到的顫栗。

梁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喻即安?”

“我們要離得再近一點。”他信誓旦旦,“你很快就不會認生了。”

梁滿:“……”

人總是要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點什麽代價,梁滿恨恨地想,忍不住抽了口氣。

有些懊惱地抱怨:“你能不能輕點!”

“……抱、抱歉。”

他低聲道歉,但動作依舊莽撞,讓梁滿覺得他就像是餓了不知道多久的人,乍一看到一桌好吃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塞進嘴再說。

梁滿沒有辦法再阻止他,因為阻止也沒用。

她皺著眉,聽見他趴在她耳邊喘,邊喘還邊問她:“阿滿,現在你還認生嗎?”

“已經很近了,負距離。”他說,望著她的眼睛水亮水亮的,額頭滲著汗珠,臉孔上表情靦腆,“要是……要是你覺得還不夠近的話,你在上面會更、更好點。”

梁滿:“……”

論扮豬吃老虎,喻即安一定是第一名。

梁滿迷迷糊糊之間,忽然又聽他說:“阿滿,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梁滿一楞,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看著他,這又怎麽了?

也沒三分鐘就結束啊。

可是等她對上喻即安的眼睛時,看到他眼裏一抹淡淡的難過,忽然間就明白了。

他在為半個月之前的事道歉。

那是她告訴他的,等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再聯系我。

於是他只敢送花,只敢天天發晚安晚安,卻不敢去找她,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而是不敢說。

她嘆口氣,撫摸著他的臉,柔聲問道:“是嗎,那你錯在哪裏啦?喻即安,你告訴我,好不好?”

喻即安看著她,臉孔到脖頸,甚至是身上,都蔓延著深淺不一的紅色,不知道是因為過於激動,還是因為覺得羞恥。

但在梁滿柔和的目光裏,他還是把話說了出口:“錯在不信任你。”

很多時候話只要開了一個頭,就會很容易都說出來。

“我不夠信任你,所以擔心你會因為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就離開我,他和你很聊得來,而我聽不懂你們的話題,就會覺得……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所以那天……我很沖動,我怕他比我好,你會走,我又怕他不好,你被騙,所以才會跟了上去,還騙你說要去參加講座。”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如果出現這種想法,要怎麽應對才最好,他就只能憑借本能,試圖留住手裏的這把沙。

他的聲音認真,眼神卻茫然,梁滿看著他,忽然在這一瞬間淚盈於睫。

“……你是個傻子,喻即安。”她說。

“我怎麽會……怎麽會離開你。”她捧著他的臉,“他沒有比你好,你不只是不信任我,你連自己都不信。”

喻即安撐在她的上方,他們的身體還連接在一起,暧昧的氣氛卻已經停滯不前。

他楞楞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話。

梁滿揉了揉他的眉心,一字一頓地告訴他:“他只是普通客戶,我和每一個客戶都聊得來,因為我是乙方,我要投其所好。但你不同,你是和我分享生活,聽我抱怨,看我得意的那個,喻即安,在你面前的梁滿,才是真實的梁滿。”

“她會發脾氣,她會說錯話做錯事,她還很霸道,她也覺得你是最好的人,所以你不要擔心,她不會離開你。”

喻即安眼睛眨了一下,忽然趴了下來,壓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哽咽著道:“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可是阿滿,我們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你別不要我。”

他說他以後都改,梁滿只覺得頸邊的皮膚變得烘熱而潮濕。

喻即安又哭了。

她有點麻爪,好像自從昨天見面以後,他的情緒就非常脆弱,動不動就哭。

林黛玉附身了屬於是,眼淚比她還多。

喻即安動了起來,周圍暧昧的氣氛開始流動,他一邊動一邊問她:“阿滿,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你別走,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你跟我說,我都改的,好不好,你答應我。”

“……好好好,答應你。”梁滿被他搓圓摁扁得難受,只好迎合著他的話,“喻即安,我愛你,我不會走的,不會丟下你。”

喻即安動作一頓,他好像聽到了“愛”字。

“……阿滿?”

他啞著嗓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了……你愛我嗎?”

梁滿睜開眼,摸了摸他通紅的耳朵,弓起脖子親了親他的嘴唇,軟軟的,還有牙膏的薄荷味。

“是,我愛你。”她重覆了一遍。

話音剛落,整個人都被埋進了被褥裏,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獨占欲的渴望,那是生命最深層次的相互吸引。

雲收雨歇,已經是將近午夜。

梁滿雖然累,但沒多少睡意,穿過來的真絲睡裙不僅已經弄臟,還皺巴得跟腌了一年的酸菜一樣,沒法再穿。

喻即安趁機跟她說:“你告訴我密碼,我過去幫你拿一件換的。”

梁滿穿著他的襯衣,乜他一眼:“不告訴你,你表現的還不夠好,而且我覺得,這襯衫挺好的,很軟,挺舒服。”

喻即安高嘛,他的襯衫對梁滿來說,等於是襯衫裙,穿在身上晃晃蕩蕩的,寬松地包裹住她,衣擺在大腿的中間。

衣扣沒有全都系上,敞開了兩粒,於是平時看起來嚴肅正式的襯衫,就這樣多了幾分嫵媚,和欲露還遮的性感。

喻即安見識少,沒見過這樣的,望著她眼睛直直地呆了半晌,“……這真的可以嗎?”

“為什麽不行。”梁滿沖他歪頭眨眼,靠過來貼他懷裏,呵氣如蘭,“你不知道嗎,最好的睡衣就是男朋友的襯衫。”

喻即安的眼睛眨巴眨巴,信以為真:“那我給你買新的。”

梁滿忍不住憋笑,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又問他:“你覺得好不好看?”

沒見過世面的喻醫生點點頭,紅著臉甕聲甕氣地應:“好看。”

不僅好看,看上去還很好吃。

不過明天要上班,吃是不能再吃了,倆人抱在一起,頭靠頭地說話。

梁滿問喻即安:“可不可以告訴我,你不喜歡麥子的原因裏,有沒有我的因素?”

喻即安沈默半晌,還是承認道:“有一部分原因是吃醋,覺得你會更關註它,但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歡寵物,它們的生命太短暫了,我不喜歡這種分別的感覺。”

花會落,他幹脆不種花,不讓花開。

悲觀主義者,討厭分別,有很強的獨占欲,梁滿默默在心裏給自家大傻子寫備註。

這想說些什麽,喻即安就繼續道:“那次跟著你出去……其實除了不夠信任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感覺到了威脅。”

梁滿一楞:“……什麽意思?”

“在我這裏,對方和麥子一樣,都是侵入我們生活的外來客。”喻即安一邊說,一邊捏她的手腕,顯然他的情緒非常忐忑,“我覺得我跟他們碰到一起時,弱小或者新來的一方,會受到你更多的關註,我感覺我的地位受到了威脅,是占有欲在作祟,表現出來就是吃醋和過激的行為。”

他覺得喉嚨有些發幹,停了下來,梁滿聽見他喉結滑動發出的聲音。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不光彩,不應該,但是……我控制不住,所以不敢說,我怕……”

“怕我生氣,或者看不起你,是嗎?”梁滿溫聲接過了話。

喻即安幹笑,尷尬地嗯了聲。

如果不是這次分開,迫使他去細想和整理這些事情,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對梁滿吐露真實的心聲。

但哪怕此刻室內沒有開燈,黑暗隱藏了他的臉,他也還是止不住地覺得羞恥。

仿佛自己最後的秘密都被扒拉了出來,晾曬在陽光下。

好像裸/奔,他心想。

好在梁滿沒有點評他的想法的意思,而是道:“我知道了,以後我會註意的,貓的事,還有上次,我都處理得不太好,我向你道歉。”

梁滿最好的就是這一點,她很坦誠,有錯一定會認。

她說:“我以後一定不再做這樣的事,希望你也能原諒我這段時間以來的錯誤,以後我不再拿類似的話嚇唬你。”

喻即安低頭蹭蹭她的臉,心裏湧起慶幸,他這樣別扭的人,幸好遇到的是情緒穩定的梁滿,不然肯定經常吵架。

“我知道你心思纖細敏感,也不是不好,就是有時候很愛藏話。”梁滿趕緊趁這機會把想說的話全都說了,“但是我希望你遇到什麽事,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讓它藏在你心裏,自己編個劇本,越想越難受。”

她擡手摸摸喻即安的頭,“那些事埋在心裏,會發爛發臭,變成心裏的刺,跗骨之蛆難治,到時候還要把腐肉全都沖出來,才能剜得幹凈。但是那樣太痛了,喻即安,我不想你去經歷這樣本來可以避免的痛苦。”

說完,她擡手,摸了摸喻即安滾燙的耳尖。

喻即安眼睛一陣又一陣的發酸,一時覺得她怎麽會這麽好這麽有耐心,一時又很慚愧,覺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但最後所有覆雜的情緒,都只剩下一句給她的保證:“我會努力,爭取一天比一天做得好。”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淹沒在親吻裏,“謝謝你。”

謝謝你能寬容至此,讓我有機會成為更好的人。

作者有話說:

阿滿:我很羨慕一些人,他們才十八歲。

喻醫生:……你也年輕過,不用羨慕他們。

阿滿:你不懂,我羨慕他們有三個月的假期。

喻醫生:你要是敢辭職就可以一直休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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