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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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怎麽樣,她還是喜歡他。◎

在喻即安還在想, 要怎麽樣才能挽回梁滿的時候,她其實已經慢慢被軟化。

她固然對他有不滿,說暫時不見面各自冷靜一下的時候, 也確實很生氣。

之所以會這樣做, 除了想趁機治治喻即安的破毛病,也是怕自己越來越生氣,然後對他惡語相向。

都說惡語傷人六月寒,即便是情侶, 有些話也是能不說就不說。她怕再繼續面對喻即安, 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但是最生氣的那段時間過去之後, 她在喻即安每天的信息和鮮花攻勢之下, 盡管知道這油鹽不進的小子背後肯定有狗頭軍師支招, 也還是慢慢地心軟了。

她開始反省自己, 越想越覺得自己也有問題。

她在房間裏轉著圈回憶這段時間的事,從麥子的事開始, 她就處理得不妥當,埋下了禍根。

要是當時她能更理解他,體諒他, 處理得好一點, 或者幹脆直接將貓領養出去, 也許都不會發生後來的事。

一步錯,步步錯。雖然現狀是喻即安性格缺陷導致的必然, 但她沒有處理好這些事, 沒有完全適應這段關系,也是犯了錯誤。

可是如今想再多也只能是想, 要等喻即安跟蹤她這件事掰扯清楚之後, 再坐下來詳談。

網上有一句話說“當熱情褪去的時候, 真正的愛意才開始浮現”,換言之也可以說,在熱戀期的荷爾蒙逐漸平息之後,他們終於可以看見對方的缺點和不堪。

但那又怎麽樣,她還是喜歡他。

她會在看到有意思的事情時,下意識分享給他,卻在發送的那一剎那及時想起,哦,我們還在冷戰。

也會在半夜三更被渴醒的時候想起他堅實有力的懷抱,總覺得家裏的床睡著有點空空蕩蕩。

喻即安不在,也沒有人再幫她吹頭發,她還想起在荔憬花園那套房子裏,她的搖椅,他的小木屋,以及他們在兩邊書房裏一起處理工作和看書學習的時光。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喻即安已經這麽自然地滲透到了她的生活裏。

出來旅游的這幾天,她老是想起喻即安問她的那一句:“阿滿,你不要我了,對不對?”

然後是他通紅的眼睛,神情裏沒有委屈和不甘,平靜得就像……

認命。

她想起有一次和喻即安聊天,聊到死亡相關的話題,他說希望看了以後能突發疾病猝死,不用受太多苦,她很震驚,他卻告訴她,這是認命。

當時她只覺得喻家大人教育孩子的方式很與眾不同,但現在她只想問喻即安,跟她分開,也是他想認的命?

梁滿越想越覺得惱火,要是喻即安現在就在面前,她能呸他一臉。

午後待在冷飲店裏吹空調真的特別舒服,梁滿看著對面的譚女士和梁元,他們正在頭碰頭地挑選這兩天拍的照片,哪些留哪些刪,竊竊私語地討論得熱烈。

梁滿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清清嗓子:“媽。”

譚女士擡頭:“怎麽了?”

“你見的人多,我有個問題想咨詢一下。”梁滿一臉的真誠和謙虛,“我爸這些年,有沒有什麽是你特討厭的,讓他改他都不肯改的?”

譚女士一楞,沒來得及問她怎麽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梁元就先炸了。

他沖大閨女瞪眼:“你什麽意思,我還在呢,我沒隱形!有你這樣當著本人的面挑撥離間的?不幹人事!”

譚女士噗一下笑出聲來。

梁滿翻了個白眼,嬉皮笑臉:“這說明我這個大方,從來不背後說人。”

梁元罵她:“我看你是吃飽了閑的沒事幹!”

“老梁同志,我也是為你好。”梁滿朝他擠眉弄眼,“這不是幫你發現錯誤,督促你改進麽。”

梁元還想罵她,譚女士似笑非笑的目光就飄了過來,搶在他前頭道:“有啊,怎麽沒有,你爸一身臭毛病。”

“真的?媽你說說看。”梁滿露出興致勃勃想吃瓜的嘴臉。

梁元也像她剛才那樣翻了個大白眼。

譚女士喝一口咖啡,笑瞇瞇地轉頭看一眼老梁,掰著手指柔聲道:“比如抽煙啊,從談朋友的時候講到上個月,就是不肯戒。”

“有時候會吹牛,阿滿你要是跟他們那些男人吃過飯就知道了,一頓飯吃完,你會覺得第四次世界大戰明天就打到家門口。”

“不聽話,醫生都講高血壓要忌口,別喝酒,他還是偷偷跑出去喝成爛泥回來。”

“臭襪子到處扔,怎麽講都不聽。”

“選擇性眼瞎,內褲明明就在抽屜裏,還要喊我去給他找……”

她說一條,老梁的窘迫就多一層,梁滿聽得樂不可支,原來她爸的壞習慣真的好多。

“……差不多就、就可以了啊,在外面給我留點面子唄。”

梁元弱聲弱氣地扯扯譚女士的袖子,紅著面皮跟她求饒。

譚女士說過癮了,才笑瞇瞇地停下來。

梁滿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要擠出來了,半晌才擦擦眼睛,問道:“我爸這樣毛病一身,您是怎麽忍這麽多年的?”

梁元立刻表示自己真的很不愛聽這種話,抗議道:“你什麽意思,什麽意思,我不好嗎,我可是你爸,你否定我,就是否定你自己!”

梁滿&譚女士:“……”

你這樣真的很像攪屎棍!譚女士終於忍不住沖他翻白眼,聲音再也不溫柔了:“你閉嘴,別打岔,沒聽出來你女兒說的是正事麽?”

梁滿以前從來不問這種問題,突然問起,要麽是看到或聽說了別人的事心有所感,要麽就是她自己的事讓她覺得困惑。

她可沒忘記梁滿放著自己的房子不住,跑回家一住就半個多月是因為什麽。

多新鮮吶,她畢業以後有了自己的房子,最多在家住一個星期,這回已經是超標得有點不對勁了。

但她也不敢追問原因,怕把梁滿給惹毛了,孩子大了會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是不想讓父母幹涉太多的。

她只能敲敲邊鼓:“當然是多想著點他的好啊。”

梁滿好奇地看著她,用目光催促她繼續說。

譚女士笑著道:“你爸雖然小毛病一大堆,但他整體還是不錯的嘛,他能掙錢養家,肯讓我當家,他孝順,給你外公外婆養了老,他還對臻臻視如己出,過日子麽,這樣就夠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就算有,又憑什麽輪到我呢。”

她笑瞇瞇地說著,梁滿漸漸若有所思。

她問譚女士:“那……我爸犯毛病的時候,你什麽感覺啊?”

“恨不得把他趕出去自生自滅。”譚女士扯扯嘴角。

梁元訕訕地摸摸下巴。

梁女士看他一眼,失笑著嘆口氣:“但是氣過了,又覺得他還挺好的,還是那句話,沒有人十全十美的,過日子又不是拍偶像劇,哪能一直甜甜蜜蜜,爭吵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是原則問題,不涉及出軌家暴這樣的大是大非,都可以一人退一步,互相遷就才好。”

她隱晦地勸梁滿別跟男朋友鬧脾氣啦,有什麽事要吵這麽久呢,隔夜氣多不好。

梁滿目光閃爍:“可是雞毛蒜皮堆積起來,會很心累啊,比如你想跟對方溝通,可是對方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非要我……你去猜,時間一長,就會很不耐煩。”

“那他能不能改?”譚女士笑笑,似乎沒發現她差點說漏嘴,“要是能,就繼續談,要是不能,那就是你們性格不合,那就可以分手了,別耽誤彼此時間。”

梁滿有些驚訝,譚女士向來都是勸和的,剛才還是這個意思呢,怎麽一下就改口了?

興許是她的疑惑太過明顯,譚女士忍不住笑出聲來。

“因為這是原則問題啊,你找對象,沖著結婚過日子去的,總要性格適合,能溝通的吧?你說的這種情況,等於是兩個人溝通不了,那還談什麽談。”

梁滿聽完,忍不住直點頭:“沒錯,就是這樣,有話就是要好好說,有什麽說什麽,不然太累了。”

譚女士看著她,眼裏閃過一抹笑意:“所以只有這一點讓你不滿意嗎?”

梁滿沒註意到她改了主語,點頭道:“是啊。”

“那你讓他改,改不了就算了。”譚女士笑瞇瞇的,心說可算讓她套出來這孩子為什麽跟男朋友吵架了。

算算也就幾個月,剛過熱戀期,還沒磨合好呢,這時候發現問題也算及時。

梁滿垂頭看一眼桌上的咖啡,唉地嘆口氣:“改?不管是他自我改變,還是我去改造他,都好難啊。”

“勁往一處使總是會快點的,別擔心。”譚女士安慰道。

梁滿擡眼,看到她關切的目光,一楞,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暴露了。

不由得臉紅起來,赧然地努努嘴。

都那麽大了,談個戀愛還要家長跟著操心,多少有點羞恥。

譚女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拉著梁元討論起特產的事來。

從冷飲店離開,一家三口在街上隨便逛逛,梁滿一邊走路,一邊在心裏羅列喻即安的優點和缺點。

優點其實不少,長得好,身材好,外形很合她胃口;有房有車工作穩定收入不少,老人有退休金沒拖累,結婚需要考慮的經濟水平他也達到了。

缺點就一個,性格有缺陷,不會說話,心事全都憋著,梁滿都怕他把自己憋成個變態。

不過譚女士說得也對,他要是能改,就還能談,也不要求他變得能言善道,只要能對她敞開心扉就夠了。

至於他的不會說話會不會傷害別人,嗐,她梁滿屬沒道德的,有一顆不管別人死活的心:)

“阿滿,去逛商場嗎?順便吹空調。”梁元走著走著又累了,譚女士立刻回頭問梁滿。

梁滿看一眼商場門口,嘴角一抽,跑來千裏之外逛商場,真有你們的!

他們進了商場,梁滿見到一個熟悉的香薰品牌體驗店,梁滿進去轉了一圈,買了兩瓶用在書房的香薰。

中秋剛過,氣溫還挺高,桂花是肯定沒開的,但不妨礙梁滿提前感受桂花的香味,要馥郁純粹的,也要雨後帶著清冷水感的。

等梁滿帶著滿滿一整個行李箱的特產,和收拾好的心情回到容城,國慶假期已經過完了。

她倒是沒有去找喻即安,準備給他的那份特產也扣著,仍然是回家裏住。

認錯這種事,得喻即安自己過來,還是那句話,過時不候。

但喻即安明顯不知道梁滿現在的心思,仍然每天兢兢業業地早晚打卡,給她發麥子的小視頻。

通過視頻,梁滿發現,他好像和麥子感情好了不少,貓仔都能靠近扒拉他膝蓋了,蓬蓬臉好奇兮兮地湊到鏡頭前,胡須輕輕顫動著。

家裏多了逗貓棒,但喻即安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買錯了,買的是那種中間一個大毛團,四條麻繩做四肢的款式,麥子有點怕那個,喻即安甩過去逗它,卻把嚇得往後一跳,撒丫子就跑,跑得太著急,腳還直打滑。

可把喻即安樂壞了,興沖沖地跟梁滿說:【太好了,它怕這個!以後我要是不想搭理它,就用這個把它嚇走[開心]】

梁滿看到這句話嘴角一抽,感覺這人自從跟她承認確實是不喜歡貓以後,說話就越來越膽肥了,明知道她喜歡麥子,還那麽光明正大地說要用逗貓棒嚇它。

她忍不住回了句:【你敢不敢再幼稚點[白眼]】

見梁滿肯搭理自己了,喻即安高興得很,一口氣給她發了一大堆信息。

喻大聰明:【到時候我買一箱放家裏,它弄壞一個我就拿個新的。】

喻大聰明:【好像也不太好,它脫敏了怎麽辦[思考]】

喻大聰明:【要不我多買幾種玩具試試,它肯定不止怕一種。】

喻大聰明:【[我可真聰明啊.jpg]】

梁滿看了笑得在沙發上打滾,嚇得老梁同志手一抖,茶壺裏的茶湯都差點潑出來。

問她這是發什麽瘋,她嘿嘿嘿地笑:“沒事兒,看了個好笑的笑話。”

老梁同志對笑話沒有任何興趣,哦了聲,低頭研究彩票,他最近迷上了這個。

梁滿看著手機,猶豫半天,只回了個捏捏臉的表情。

要是吵架之前,她肯定很多話跟喻即安說,可現在嘛……

必須給他晾夠本了,梁滿翻了翻白眼。

就這樣在梁滿的刻意控制之下,今天給他回一個表情包,明天給他回兩句話,逐漸地恢覆信息往來。

喻即安傻的嘛,也可能是愛情使人降智,反正他沒察覺梁滿的這點小伎倆。

還跟她說:【阿滿,你覺不覺得我們好像在網戀?】

看到這句話梁滿就知道,嗯,這小子要忍不住了。

可她等了好幾天,都沒有等到喻即安要跟她見面的請求,不僅沒有,平時的聊天頻次也驟然降低,連麥子的小視頻都不發了。

要不是早晚安還在,梁滿還以為這人已經沒了呢。

她倒沒懷疑喻即安是不是有了外心,他那人,腦內哪有這根筋,也不可能是他故意晾著她要欲擒故縱。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主動聯系喻即安時,王曉雲給她打了個電話。

—————

自從房子裝修結束,王曉雲和梁滿就沒怎麽聯系過,最多朋友圈點點讚。

沒吵架之前也偶爾從喻即安那裏聽到她的名字,畢竟是大師姐,又是上級。

“王醫生今天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是要給我介紹生意嗎?”她心裏疑惑,但還是笑嘻嘻地問道。

王曉雲誒了聲,沈吟一下,忽然問道:“那個、小梁啊,我之前聽即安說跟你鬧矛盾了,現在怎麽樣,和好沒有啊?”

梁滿聞言一楞:“……王醫生你知道啦?”

問完也沒等王曉雲回答,她就嘖了聲:“我說喻即安怎麽現在這麽會獻殷勤,敢情真的有狗頭軍師。”

王曉雲被她逗樂了,嗐了一聲:“沒辦法嘛,他都這個歲數了,能有個女朋友可不容易。”

梁滿哼哼兩聲,以為她是受喻即安之托來找她求和的,就問:“怎麽啦,喻即安請你來當說客了?”

她覺得自己就是明知故問,但王曉雲卻說不是。

她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有點憂心忡忡:“小梁,你別怪我多嘴,你要是現在不惱他了,能不能、能不能看看他,安慰安慰他,我感覺他現在精神狀態有點不對頭。”

梁滿又一楞:“……王醫生,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不會是她把人整出毛病了吧?

不要啊!她沒這樣想過啊!她真的只是想給喻即安一個大大的教訓,沒想過要他變成神經病啊!

一時間梁滿腦子裏的弦一下就緊繃起來,有些心虛,又有些擔心,生怕是因為自己跟他吵架,晾著他,把他給逼出了什麽問題。

王曉雲重重嘆口氣,聲音低沈而疲憊:“馮教授……馮教授的病,覆發了,這幾天剛確診,即安、即安他有點接受不了,你知道的,他和馮教授的感情很深。”

喻即安是把馮教授當親媽看的,他沒有享受過的母愛,在馮教授那裏得到過一些彌補,雖然更多的是老師對學生的高標準嚴要求,但馮教授也會關心他吃沒吃飽穿沒穿暖,生病了送藥,生日了給他買蛋糕,時不時就叫他上家裏去吃飯。

之前馮教授家房子翻新,梁滿就聽喻即安說過這些事,當時她還感慨,這真是亦師亦母了。

可惜有時候人太好了就……連老天爺就會欺負你。

聽到王曉雲說的消息,梁滿震驚得半天回不過神來,手裏拿著的書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怎麽會這樣?”她忙問道,“不是說之前的化療效果一直不錯嗎?怎麽那麽快就覆發了呢?”

這個問題讓王曉雲也沈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啞著嗓子說:“……是啊,怎麽就覆發了呢?你問我,我也想知道答案。”

梁滿瞬間啞然,心頭像被一塊石頭壓住了,有些發悶。

聽出王曉雲的情緒不太好,她忙安慰道:“馮教授肯定會吉人天相的,你們不要太著急。”

頓了頓又說:“我這兩天抽空去一趟醫院,看看她,也順便……看看喻即安。”

王曉雲誒了聲,強打起精神:“行,即安這幾天都在醫院,就沒回去過,一直在跟主任他們開會,聯系其他醫院的專家問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案,眼睛都熬紅了。”

他甚至借用了喻鳴的人脈關系,找到了京大腫瘤醫院中西醫結合科的主任範教授,試圖以中西醫結合的角度為切口,去給馮教授進行治療。

短短兩句話,就說盡喻即安這幾天經歷的事。

梁滿仿佛能看到他絕望的眼神,她想起之前,他師兄確診了鼻咽癌,他知道消息的那天,抱著她難過了好久。

“我幫不了他們太多”,這句話一直留在梁滿的腦海裏。

那是一位醫生對於自己無法幫助到病人而產生的自責,還有痛苦。

掛了電話之後,梁滿坐在沙發上楞楞地出了好久的神。

好半晌後回過神,她即刻起身上樓,收拾了一下個人物品,給譚女士發了條信息說自己回荔憬花園那邊住了,就開車離開家。

回到荔憬花園的住處,簡單的打掃過衛生後,她出門,輕車熟路地輸入密碼,進了對面喻即安的住處。

喻即安幾天沒回來,家裏不通風不透氣,又還有只要吃喝拉撒的貓,搞得空氣差勁得很,她差點沒被熏一跟頭。

“咳咳咳——”

她不停地咳嗽,跑去開窗通風,麥子見到她突然回來了,先是一楞,隨即嗷一聲從沙發上跳下來,往她身上撲。

長毛貓的毛發這幾天恐怕是沒怎麽打理過,亂糟糟的,看上去像金毛獅王。

“喵,喵嗚,嗷——”

麥子吱哇亂叫,一聽就情緒很激動,梁滿連忙彎腰把它兜起來,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是不是瘦了?”她晃晃手裏的貓仔,又覺得不像,“好像沈了。”

陪貓待了幾分鐘,她先去給它換水換糧,再把貓砂也換了,客餐廳隨處可見散落的貓砂和貓糧,連樹屋的二層都有,看樣子小家夥這幾天過得相當潦草。

梁滿敢保證,喻即安這幾天絕對沒想起它的死活。

“真是作孽哦。”她忍不住嘆口氣,十足譚女士的語氣。

麥子圍在她腳邊不停地轉悠,一副依戀的模樣,梁滿看了心疼,忙給它開了一個罐頭。

一邊看它吃罐頭,一邊罵喻即安:“你爸真的不行,要不是我回來,你得餓死!”

這房子也得臭死!

梁滿懶得幫喻即安打掃衛生,直接叫了鐘點工阿姨上來。

一直到下午,才把兩邊房子都收拾幹凈,梁滿給麥子餵了個雞蛋,這才出門去一附院。

下午四點半,梁滿到了腫瘤二科。

因為恰好是周末,住院部裏有點冷清,她直接去護士站問道:“請問喻即安醫生在辦公室嗎?”

值班護士擡起頭,一邊好奇地打量她,一邊回答道:“喻醫生在的。”

梁滿道了聲謝,向辦公室走去。

剛走到更衣室門口,就碰上從裏面出來的人。

唐莉剛出更衣室,就和一個穿著煙粉色連衣裙的年輕女郎差點撞上,她忙先說了聲抱歉,然後才擡起頭打量對方。

這一打量就覺得有點眼熟,試探著問道:“是……嫂子嗎?來找喻師兄?”

梁滿認出了對方,笑著打招呼:“唐醫生下午好,好久不見。”

唐莉松口氣,“還真是嫂子啊,我差點以為認錯了。”

她的神情很激動,“嫂子你可算來了。”

梁滿不明所以地笑笑,剛要說話,唐莉已經跑到了辦公室門口,沖裏頭大聲喊:“師兄,你快出來,嫂子來找你了!”

喻即安正在翻肺癌的治療指南,聽到唐莉的話,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擡頭,不知道她說的“嫂子”是誰,叫的師兄又是誰。

直到唐莉又喊了一句:“師兄你在發什麽呆,你家梁設計師來啦!”

喻即安猛地回過神來,回頭一看,梁滿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狠狠一怔,推開椅子猛地起身,向梁滿走過去。

“……阿滿。”

他站在梁滿面前,臉上的激動幾經幻化,變成了一種關切和擔憂。

他問道:“你怎麽突然來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梁滿楞了一下,沒想到半個多月後第一次見面,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她是不是病了。

她回過神後有些哭笑不得,搖頭道:“我沒事,就是來看看你。”

說話時她的視線飛快地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頭發有點亂,比印象裏長了一點,下巴有泛青的胡茬,眉心緊緊蹙成川字,眼裏布滿紅血絲。

看上去糟糕極了,渾身都彌漫著低氣壓,看上去就像一張緊繃到隨時都可能斷裂的弓。

確實精神狀態很差,難怪王曉雲要特地給她打電話,也難怪剛才唐莉見到她會這麽激動。

合著都是想著讓她來當充電寶的。

“王醫生給我打電話,說你這幾天不太好,一直都沒回家,問我能不能來看看你。”梁滿迎著他疑惑的目光解釋道。

說完頓了頓,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才繼續道:“我聽王醫生說……馮教授她……”

她欲言又止,不忍心把話說完。

喻即安一楞,沒想到是大師姐把她找來的,“……我沒事,你別擔心。”

“很難不擔心吧,你今天照過鏡子沒有啊。”梁滿的聲音變得有點悶,“都快成瘋子了。”

喻即安被她抱怨了一句,訕訕地咧了咧嘴,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護士站裏幾個護士湊到一起,正好奇地看熱鬧,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喻醫生的女朋友,實在是新鮮。

辦公室裏原本就沒什麽人說話,這會更是安靜得針落可聞,唐莉和劉雪霏她們都在關註門口的小兩口。

倆人交換了一下視線,既松口氣,又有點擔心,不知道梁滿能不能安撫住喻即安。

馮教授疑似覆發的消息一出來,喻即安就開啟了暴走狀態,先是催命一樣催檢驗科出結果,然後大中午地把影像科的值班同事拍起來做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之後,又立刻沖進主任辦公室要求立刻組織多學科會診,院內的各位教授全都問了一遍還不夠,要打電話給外院,甚至是外省的專家咨詢治療方案,唐莉剛才中午還聽到他給喻院長打電話,問他有沒有辦法聯系到許醇燕院士。

那可是如今國內研究肺癌的第一人。

唐莉看著那本被他翻了好幾天的治療指南,覺得他怕是離瘋不遠了。

幸好這時嫂子來了。

梁滿察覺到周圍的視線,覺得門口實在不是個適合說話的地方,想到電梯對面的樓梯間,就問喻即安:“找個地方聊聊?”

“可是……”喻即安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資料,面露猶豫。

梁滿的神情鄭重,說話的語氣也有意加重幾分:“資料可以再看,喻即安,你需要休息。”

她直視著喻即安的眼睛,牢牢抓住他的視線,“不差這一會兒的時間,你覺得呢?”

喻即安在她的堅持中敗下陣來。

他有些狼狽地撇開頭,“……好。”

他看到了在她眼底印著的儀表潦草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難堪。

國慶假期的時候,他還想過,要如何打扮得比平時更精神去見她,他還和姜伍取過經,知道有一家西餐廳環境特別浪漫,有很多玫瑰花,用餐時還有樂隊演奏,他想到時候帶梁滿去。

但沒想到國慶假期剛結束,馮教授就再次入院,這次入院時的情況就不是特別好,喻即安瞬間就忘了一切旖旎心思。

他忙了幾天,咨詢了所有能聯系到的專家,但始終聽不到最想聽的答案,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梁滿同他走到了樓梯間。

這裏很安靜,本來就少人路過,又是周末,就更沒人了,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梁滿靠在窗邊,溫聲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可以。”他猶豫了一下,垂下眼回答道。

這話很有以前他言不由衷時那味兒。

梁滿目光一沈:“是嗎?”

喻即安擡眼看了她一下,看見她眼神裏隱含的覆雜,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廳,她說要讓他冷靜想想哪裏錯了時,那種失望的目光。

心頭咚的一下,敲響了警鐘。

喻即安立刻改口:“……不……不好。”

“是麽,怎麽會不好?”梁滿問道,聲音聽起來緩和了一點。

“我……”既然話已經開了頭,喻即安想想,幹脆和她說實話,“我很想你,想得睡不著,後來……這幾天老師病了,我心裏、很難受。”

他的眉心蹙得愈發緊,眼瞼低垂著,眼下一片陰翳。

梁滿抿抿唇,聲音溫和下來,問他:“喻即安,你能跟我講講馮教授的事麽?”

喻即安擡起眼,這次在她明亮的眼眸裏看到了關切和鼓勵。

一瞬間,眼底熱意上湧。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

明天就高考了耶,我估計今晚點開這一章的也不會有高三的同學仔,但還是要說,祝高考的同學仔考試順利,考完就可以爽三個月啦!

——

阿滿:我本來想反省,但越想越氣。

喻醫生:……這是什麽操作?

阿滿:因為我開始在你身上找原因了。

喻醫生:[害怕.jpg]

阿滿:果然人要是想好過,就要多從別人身上找原因!

喻醫生:[感覺哪裏不對,但是不敢說.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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