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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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你不要我了,對不對?◎

梁滿和楊先生這頓飯一直吃到將近九點, 倆人相談甚歡。

不僅聊了對房子的想法,還聊了其他,比如楊先生即將舉辦的個人攝影展, 比如梁滿賣出去的某套房子。

聊下來發現, 他們其實有交集的,比如梁滿某套房子的買主是楊先生的客戶,比如梁滿以前念書時跟著陳永青團隊做過的項目,楊先生去拍過, 而且作品還拿了獎。

總之就是, 聊完了發現, 哦, 原來世界這麽小, 小到在以前還不認識的時候, 他們就有過交集。

走出飯店,楊先生笑著對梁滿道:“今天聊得很愉快, 梁小姐,謝謝你。”

梁滿也笑:“確實很愉快。”

“那就……”青年的桃花眼在夜色路燈下閃爍著微光,“下次見?”

“如果您對房子的裝修還有什麽要求和想法, 隨時和我溝通。”梁滿笑著點點頭。

對方又問她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梁滿婉拒:“代駕已經到了, 就不麻煩楊先生了。”

“好的,那你路上小心。”楊先生聞言立刻點頭, 視線越過梁滿的肩膀, 看向她的身後,提醒道, “那是你的代駕嗎?下次還是叫女代駕吧, 更安全。”

梁滿一楞, “我叫的就是……”

她邊說邊回頭去看,代駕沒見到,倒是見到了喻即安。

她不由得楞住,隨即反應過來,楊先生這是把他當成了她叫的代駕。

不過梁滿也沒有多解釋的意思,改口道謝:“多謝您提醒,下次我會小心的。”

楊先生點點頭,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喻即安,像是要把他的長相記住,然後和梁滿又說了聲下次見。

這才轉身離開了。

等他一走,梁滿就立刻一把拉住喻即安,問道:“你怎麽在這兒,也在這邊吃飯?”

喻即安看著男人走遠的背影,沒回答梁滿的問題,而是問:“他是誰?”

“客戶啊,他找我設計房子,下午去看了一下,出來的時候有點晚了,他就請我吃個飯。”

梁滿解釋完,又問了一遍:“你還沒說呢,你怎麽在這兒的,是來這邊吃飯,還是……嗯?”

一個疑問的嗯,就代表了她的另一個猜測。

喻即安這回老實回答了:“特地來接你的。”

“我就知道。”梁滿無奈地嘀咕,“來幹嘛呀,我都叫了代駕了。”

喻即安抿著唇不吭聲,因為不知道怎麽回答。

說什麽呢,說他怕她出事?還是說他怕她玩得忘記了回家時間?

好像都不是,他就是想來接她。

緊接著他想到剛才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仔細說起來也沒什麽特殊,但就是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顯地感覺到危機要降臨。

梁滿叫的代駕來了,把車交給對方,她上了喻即安的車。

回去的路上,喻即安試探著問梁滿:“你這次的客戶好像……和你很聊得來?”

梁滿嗯了聲:“是啊,聊得還不錯,他是搞攝影的,人也挺健談,對房子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哦,對了,他還邀請我去看他的攝影展呢,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啊?就當是出門約會。”

喻即安聞言再次不吭聲,半晌才慢吞吞地拒絕:“不了吧,這個學期教學任務有點重,我要做課件。”

梁滿眉頭一挑,心說你少騙我,真以為我沒上過大學?誰不知道大學老師的課件很多都是用教研室的課件改的,或者同一個老師,一個課件用好幾屆,你又不是第一年帶學生,做課件能用多久。

而且,“你都不問問是哪天,就說沒空?”

喻即安抿住了嘴唇:“哪天都沒空。”

聲音已經是不高興的那種了,臉也往下拉了一點。

你看這個人,他不高興,他不會直說的,總是要梁滿去猜。

梁滿偏不肯如他意,哦了聲,裝作什麽都沒看出來,道:“那就我自己去咯,或者我問問糖糖有沒有空,我和她們一起去,我們姐妹下午茶,你呢,就在家好好工作喲,喻老師。”

話音剛落,就見到他握住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整齊,此刻關節部位卻有些發白。

梁滿心裏呵呵兩聲,罵了聲,該!

喻即安再次不吭聲,梁滿也沒太在意,低著頭挑歌,最後放了一首《K歌之王》。

歌詞開頭就是:“我唱得不夠動人,你別皺眉,我願意和你約定至死……”[1]

梁滿跟著小聲哼唱,似乎已經把剛才說的什麽攝影展拋到了腦後。

只有喻即安一個人還在在意。

車子都快回到荔憬花園了,他忽然又問了句:“剛才吃飯……是只有你們兩個人?”

梁滿沒想到他還惦記這事,扭頭看向他。

他正側頭看著側前方的路況,脖頸微微別著,肌肉的線條凸顯出來,下頜線輪廓分明,車裏光線明明暗暗,落在他臉上,有種朦朧不清的暧昧不清。

梁滿心裏一頓,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嗯了聲:“本來還有小丁的,但是小丁臨時被她媽媽叫回去咯,可不就我倆唄。”

喻即安哦了聲,又不吭聲了。

只是梁滿的餘光飄過去,可以發現這人的嘴角又抿得緊了點。

親吻起來觸覺柔軟的嘴唇,此時此刻用力抿成了一條直線,顯示出主人的心情有多不平靜。

她微微笑了一下。

就這樣沈默著進了家門,喻即安跟著她到她那邊,進門就見麥子跑過來,看一眼喻即安,然後去蹭蹭梁滿。

它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小家夥,知道對什麽人用什麽套路。

梁滿彎腰揉揉它腦袋,問它吃沒吃飯,今天開不開心,小家夥喵嗚喵嗚應著。

喻即安低頭換鞋,視線一撇,就看見她在自己面前彎著腰。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摟住了那被裙子掐得凹凸有致的腰線。

梁滿一怔,忙直起身,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要幹什麽,就被他一把抱起,抵在鞋櫃上。

“……餵!”

雙腳突然淩空的感覺讓她不由得驚呼,下意識推搡了兩下他的肩膀。

梁滿的掙紮似乎讓喻即安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抗拒,他立刻就往前一壓,將她緊緊壓在櫃子上。

然後仰著頭,定定地望著她。

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和平時一樣,但卻藏著一股子執拗的勁頭,讓梁滿有些錯愕。

她一手扶在他肩膀上,一手去摸他的臉,問道:“怎麽了,喻即安?”

喻即安看著她,想說你別去看什麽攝影展,別跟那個男人見面,可是卻說不出口。

因為知道自己不占理。

於是他說:“阿滿,你可不可以……親親我?”

隨著他這句話,梁滿看到他眼裏浮現出來的一抹哀求。

她心裏忽然沒來由的一酸,心裏因為他有話不好好說,非要她去猜的氣,頃刻間就散了。

她嗯了聲,低頭去親他,先親他的眼睛,又親他的鼻梁和臉,還親他下巴,但就是不親他的嘴。

喻即安有點懵,又很著急,於是把梁滿放了下來,她腳剛落地,就被他按著脖子咬住了嘴巴。

他們一路從玄關親到了客廳,跌坐進寬大柔軟的沙發裏,麥子見到他們打架,有點想過來湊熱鬧,但猶豫再三還是沒來,反而遠遠跑開,跳到了陽臺的搖椅上,趴著看他們在做什麽。

兩個大人根本想不起它來,梁滿跨坐在喻即安身上,比他高了半個頭,仿佛要掌握些主動權似的,喻即安緊緊握著她的腰,使勁把她往自己懷裏拉。

梁滿啃咬著他的嘴唇,手臂環抱住他的脖頸,手掌在他結實的背上摸索,感覺到他後背地肌肉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繃緊又放松。

他的手掌幹燥溫熱,掌心貼在她脖頸後面,捂得那塊皮膚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唇齒相依的時候,梁滿覺得有點癢,忍不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他們糾纏在一起,漸漸地,呼吸聲和心跳聲似乎蓋過了一切聲音。

一直到梁滿覺得有點喘不過氣,喻即安才結束這個由她開始的漫長的吻,稍稍後撤,手掌從脖頸離開,滑到她的後背,然後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梁滿低頭,捋了兩把他的頭發,叫他:“喻即安。”

他擡起頭,她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欲/望。

梁滿擡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又抱住他的脖頸。

喻即安接收到她的暗示,托住她的大腿,把人抱了起來。

回到臥室,梁滿說要先去洗澡,喻即安抱著她,小聲地道:“我再抱一會兒吧,成不成?”

梁滿不掙紮了,靜靜地讓他抱著。

倆人都覺得對方有話要說,可誰都沒有出聲,就這麽安靜著。

過了十來分鐘,梁滿覺得自己站得腿都麻了,這才嘆口氣道:“洗了澡再抱吧?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喻即安依依不舍地松手,看她進了浴室,跟到門口,問她:“不能讓我一起嗎?”

梁滿哭笑不得,一口拒絕:“謝邀,今天沒有洗鴛鴦浴的打算哦。”

他低下頭,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大狗,怏怏地哦了聲。

“啪——”

浴室門關上了,喻即安站了一會,擡手抓抓頭發,皺著眉離開。

梁滿從浴室出來,喻即安已經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床邊看手機。

手機聽筒還播放著微信語音,梁滿聽了幾句,應該是病人家屬在向他詢問自己母親是不是應該去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看是不是有覆發。

喻即安聽見浴室門開了,立刻擡頭,見她頭上包著幹發帽出來,便趕緊回了信息,然後起身:“阿滿,我幫你吹頭發。”

他似乎很喜歡這項工作,只要梁滿洗頭,不管他正在做什麽,都會放下手頭的事,要來幫他吹頭發。

梁滿把電吹風遞給他,在床邊坐下,習慣性地盤起腿。

頭頂是電吹風呼呼的聲音,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輕觸她的頭皮,動作輕柔得像是害怕她掉一根頭發。

梁滿一邊捏著電吹風的線,一邊同他講話,都是些明天吃什麽呀、麥子的貓糧快沒了得買、她買的基金又跌了真是不爭氣之類互不關聯的事。

喻即安這個時候就會比平時還有更有耐心,她說一句他就應一句,像跟她一唱一和似的。

吹完頭發就睡了,續上洗澡前沒做完的事。

喻即安的學習能力很強,這才多久,他就已經完全摸清楚她的喜好,知道怎麽樣的姿勢她最喜歡,也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她快樂。

梁滿攀著他的肩膀,聽見他說:“阿滿,你摸摸我好不好。”

她在昏暗的夜燈光線裏迎向他的眼,意外地沒有看見太多欲望,反倒是有很多的期盼和小心翼翼。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有些想哭。

“……好,摸摸你。”

她伸手穿過他的頭發,將他的頭顱按下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一下又一下的動作更重了,她聽見他的呼吸變重,他擡起頭來,汗水從他額頭滴落,恰好落在她眼角邊,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喻即安最近最不想看見的事到底還是出現了。

梁滿同她的客戶楊先生相處得不錯,她知道對方很有想法,說不定會對設計方案提出很多意見,果不其然,接下來好幾天,她幾乎每天都會接到他的電話。

因為說的都是房子的正事,梁滿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每次都耐心地跟對方詳聊,分析可行性。

說完正事,又要客氣幾句,說打擾她了,接著聊幾句其他的事。

一時間她晚上的時間便被占去不少,喻即安心裏吃醋,又覺得:“不是下班了麽,怎麽還給你打電話,是不是有些不尊重人,我的學生或者病人家屬,如果不是要緊事,過了晚上十點從來不給我打電話。”

梁滿聞言失笑:“工作嘛,經常這樣的,再說對於人家房主來說,這就是要緊事啊。”

喻即安哼了一下,問道:“那你們聊什麽茶葉什麽送禮,也是工作嗎?”

“楊先生要給前輩送禮,問我送什麽茶葉比較好,我總不能不回答他。”梁滿解釋道。

理由很充分,但喻即安沒有被說服,他覺得這個男人對梁滿意圖不軌。

過了大概一周,梁滿的初版方案做出來了,和楊先生約好周末的時候來看看,正好喻即安休息。

他前腳剛問完梁滿周末有沒有安排,還沒得到回答,後腳梁滿就接到電話。

“……可以可以,周六上午,咖啡廳的名字就叫翡對嗎?好的……不用破費……這樣啊,那就謝謝了……”

掛了電話,喻即安問是誰。

梁滿漫不經心地應道:“上次請我吃飯的那個客戶啊,初版方案出來了,給他看看還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

喻即安的神色一僵,變得不那麽好看。

梁滿忙著逗貓,沒發現他的不對勁,問道:“你周末休息誒,準備幹什麽啊,要不我們去南山寺轉轉?山上涼快。”

喻即安沈默了一會兒,哦了聲:“不了,我要去參加學術會議。”

“誒?這麽巧,真是的,咱們可真是社畜,大周末的怎麽那麽多事,都不讓人休息。”

她的抱怨落入喻即安耳裏,引起他的憤懣和委屈。

明明是你自找的,看方案就不能周一,非得周末看?

看方案就不能去公司,非得去咖啡廳看?

—————

喻即安不太清楚梁滿和那位楊先生約好的“fei”咖啡廳到底是哪個字,但感覺不像是連鎖的。

於是他用導航軟件搜索了一下,在容城就一家符合要求的咖啡廳,在明珠廣場。

咖啡廳叫翡,翡翠的翡,在明珠廣場的三樓,店門口裝飾得很小清新,推門便聽見一陣叮叮當當的風鈴聲。

喻即安聽到這聲音腳步頓時一僵,下意識地地頭,生怕被梁滿發現。

“歡迎光臨。”

店員打招呼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智,他深吸一口氣,鎮定了一下,做出若無其事地樣子,走到櫃臺邊。

刻意壓低了一點聲音道:“要一杯dirty,謝謝。”

“好的,您稍等。”店員笑瞇瞇地幫他下了單,給他一張小票。

喻即安走到靠墻那邊的一張卡座,面對著門的方向坐下。

身後飄來梁滿的聲音:“……原來的客廳和臥室之間這面墻不是承重墻,可以打通,這樣就變成了一個整體的空間,可以重新規劃……”

“這是客廳……睡眠區是縮小了,門換成折疊門,睡覺可以關上,平時就開著,這塊空間就會看起來寬敞很多……”

她絮絮地介紹著自己的方案,有男聲不時詢問一句。

喻即安想起自己和她剛認識的時候,他要買房,他們也是約了一個周末在咖啡廳見面,她帶了電腦,給他播放幻燈片,仔仔細細地介紹每一套房子的優點和缺點。

那時她也是這樣,妙語連珠,將所有的細節都攤開來跟他講,真誠,又熱情。

他就是被這樣的她吸引的。

於是很害怕,會有別人和他一樣,被這樣的梁滿吸引,而那個人會比他好,讓她後悔已經和自己在一起。

他很想回頭去看看,看看他們是不是和當時的他和梁滿一樣,一個講得高興,另一個聽得入神。

可是他又不敢回頭,一是怕被梁滿發現,二是怕看到對方看梁滿的眼神。

眼神最不會騙人,他很害怕。

“先生,您點的dirty,請慢用。”

“……謝謝。”

他回過神,抿了口咖啡,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很不應該。

那種“我確實是個卑鄙的人”的想法又出現了,上一次出現是什麽時候來著?好像是因為姚蘊含抱怨他不關心自己,而他心裏不為所動。

梁滿並不知道喻即安尾隨自己也來了咖啡廳,正認真地跟楊先生介紹自己的設計方案。

結合對方的喜好,用大面積的淺肉桂色作為整個房子的主要色調,輔以沙漠棕和沙漠黃,增加空間的視覺層次感。

客餐廳和書房之間做半墻,再安裝藝術覆古玻璃,增強空間聯動性的同時,保留各自的獨立性。

陽臺一定要留著,因為可以看到最美的落日……

這都是她和楊先生反覆溝通後決定下來的裝修元素,效果圖出現的時候,她自己就覺得非常滿意。

因此介紹的時候特別高興,有點像把自己的寶貝介紹給朋友似的,講得滔滔不絕,興致昂揚。

楊先生聽得也很起勁,不住地點頭,不停地誇讚道:“太棒了,還能這樣……這完全就是我想要的感覺……太好了,我很喜歡……”

當然,他並不是完全滿意,在梁滿介紹完方案之後,他提了幾點自己的想法,都是一些細節上的小調整。

說完他還挺不好意思地沖梁滿笑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愛摳細節,有時候完美主義發作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煩,實在是太麻煩你了。”

“沒事,應該的。”梁滿笑道,“你給錢了的呀,當然可以提要求了,自己的房子,誰不想盡善盡美。”

話音剛落,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對,她的治療是下周一開始,我已經跟她和她家屬溝通過了……副作用?我已經跟她說過了……皮膚幹燥?對,是有這個問題,打紫杉醇確實可能有皮膚方面的不良反應,比如色素沈著,看上去比較黯黑,而且會幹燥……”

喻即安的聲音,梁滿絕不可能錯認。

她下意識地猛一回頭,看到後面隔了一張卡座的椅背上,有一個頭。

從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一個發旋。

那個發旋絕逼是喻即安的!

不過很奇怪,喻即安不是說他周末要去參加學術講座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難道他是騙自己的?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

他是跟著她來的。

電光火石之間,梁滿想通了一切,忍不住暗暗咬了咬後槽牙。

這該死的狗男人,居然敢跟她來這一手!

怒火開始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梁小姐在看什麽?”耳邊響起客戶的詢問。

梁滿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沒什麽。”

楊先生沒多想,笑道:“占用了你美好的周末,我請你吃個便飯,就當是賠禮,怎麽樣,梁小姐不會拒絕我吧?”

梁滿擡眼,撞見對方含笑的桃花眼,心裏一頓。

“楊先生這次猜錯啦,我真的要拒絕你了。”她言笑晏晏,做出一副很遺憾的表情,聲音低下去,慢悠悠的,“我答應了要陪我男朋友吃飯,他還等著我去和他匯合呢。”

楊先生似乎楞了一下,然後才回過神:“……是麽,這可真是不巧。”

頓了頓,他繼續道:“既然這樣,我就不多耽誤你時間了,等下一次設計方案出來,我們再聊?”

梁滿笑著點頭應好,謝過他請自己喝咖啡,等他一走,便即刻起身,走到喻即安身邊。

喻即安還在講電話,滿嘴都是什麽免疫組化、Her-2陽性、入組之類梁滿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沒有發現她已經到了他身邊。

梁滿靜等了一會兒,等他電話講得差不多了,這才在店員好奇的目光裏,在喻即安對面的座位坐下。

喻即安發覺對面坐了人,猛地擡頭,梁滿似笑非笑的臉孔映入眼簾,他頓時一怔。

隨即有被發現做了壞事的慌亂和不安洶湧而來。

他掛了電話,訥訥地叫了聲她的名字:“……阿滿。”

梁滿一聲不吭,仿佛沒聽到他叫自己,只定定地看著他。

他垂著眼,不敢去看梁滿的臉上到底什麽表情,只覺得臉孔發燙,不知道是羞臊的,還是被她看的。

沈默凝滯的氣氛持續了大概五六分鐘,梁滿終於有了動靜。

她屈指在桌上叩了兩下,聲音淡淡:“說吧,你是剛好參加講座的地點在這附近,還是跟著我來的?”

是碰巧遇見,還是有意跟蹤,總要選一個的。

喻即安聞言心裏暗道不好,悄悄擡起眼,看見她臉上神情冷淡,像是覆滿寒霜,一時心驚肉跳,忙又理虧地垂下眼。

他不想告訴梁滿實情,但也不會說謊,支吾半天還是說了實話:“……我十點半就來了。”

梁滿一聽就明白了,她和楊先生約的是十點十五分,這人十點半到的,前後錯開不過十五分鐘,想說是巧合她的智商都不允許!

她立刻就生氣了,想拍桌子,想大聲罵人,又顧忌是在外頭,最後只能指著他壓著聲音問:“喻即安,你到底什麽意思?!”

喻即安不吭聲,抿著嘴,神情既心虛,又倔強。

梁滿頓時大為頭痛,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跟蹤我,有什麽事你想知道的,為什麽不直接問我,而是要用這種這麽……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

這個詞撞進喻即安的耳膜,也撞出了他心裏的委屈。

她讓他問她,可是他敢麽,他不敢,因為他心裏的話如果說了,她一定會覺得他疑神疑鬼,覺得他腦子有病,而且……

“就算問了又怎麽樣,解決不了問題。”他低著頭,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梁滿一楞:“……你什麽意思?”

他沈默。

梁滿這次真拍桌子了,嘭地一聲,桌子發出好大的聲音,其他客人立刻就看了過來,店員想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但看他們一男一女,似乎是在解決什麽私人問題,又不好過來。

眼下梁滿是管不了別人的目光怎麽樣了,她只覺得滿心煩躁,連聲音都變得不耐煩:“你能不能擡頭看著我說話?”

別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一樣,明明是你做錯了事,能不能拎拎清楚?!

喻即安擡起頭,目光閃爍飄忽,始終落不到梁滿的臉上。

梁滿也始終沒能和他視線相觸,愈發覺得窩火。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在侵犯我的隱私?”梁滿平等的討厭每一個沒有邊界感的人,“我很不喜歡這種行為,喻即安,你不僅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

她話說得既直白,又很重,上來就用“侮辱”這樣的詞匯。

事情的嚴重性直線上升,輕松越過喻即安以為的那條線。

他有些慌了:“阿滿,我沒有想……”

“你可能是無心之過,但確實讓我受到了傷害。”梁滿越說越氣,“特別是我的客戶還在,他是沒有發現,但是如果他發現了呢,我丟臉簡直丟到外婆家了!”

“喻即安,你這是不信我,也不自信,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這樣,我自問平時做得不錯了,從來沒有跟別的異性有過超出正常尺度的交往,所以你介意什麽呢?”

“你有不滿,有疑問,你從來不說。可是你知道嗎,不喜歡什麽,就是要大大方方說出來的,不然別人會以為你根本不介意,你想要什麽,就是要擺明車馬,坦坦蕩蕩去競爭的,不然憑什麽好事輪到你頭上?喻即安,你年歲比我大,這些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喻即安聽著她的話,與其說是指責,不如說是在勸告,和暗示。

暗示他趕緊老實交代,把心裏話都攤開來說,解釋清楚,這事兒就過去了。

可是喻即安不敢,也不想,內心所有想法,好的壞的,無所遁形的感覺會讓他極度不安,覺得自己像是在裸/奔。

人就是這樣,很多時候理智上知道問題出在哪裏,甚至連解決方法都知道,但就是不願意采取行動,不願意去碰內心深處最陰暗最軟弱的部分。

他低著頭,抿著唇一聲不吭,看上去就像耳朵被關上了氣的。

梁滿那叫一個氣啊,你小子,真是油鹽不進!

她不想再跟喻即安講道理了,直接說:“我討厭背叛,討厭被懷疑,喻即安,你今天的行為簡直就是在我的雷區上死命蹦跶,我對你很失望。”

之前她說多少喻即安都當沒聽見,反倒是這句失望,終於讓他擡起頭來。

這次他終於沒有再躲避梁滿的視線。

也讓梁滿看清楚了他眼裏翻滾掙紮的各種情緒,有懊悔和沮喪,也有愧疚和忐忑。

“……阿滿,對不起。”他囁嚅著道歉,“我知道是我做錯了,當時我……沒多想,直接就跟著你出來了,我就是……”

有很多話憋在心裏,他說不出來,甚至覺得,哪怕憋到死,都比說出口容易。

梁滿見他肯說話了,就追問:“所以為什麽呢?你說啊,繼續解釋啊。”

她覺得自己真是優秀女朋友的典範,發生這種事,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吵鬧,竟然是想引導他,幫他改掉有話不好好說的壞毛病。

然而喻即安並沒有領情。

他搖搖頭,又垂下頭,恢覆到剛才的樣子,很固執,但又很悲傷。

梁滿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能固執別扭成這個樣子。

就很離譜,她和喻即安仿佛拿錯了劇本,他才是那個對男朋友患得患失、別扭又自卑的女朋友。

這一刻,梁滿覺得太累了,她不想再和喻即安糾纏下去了。

也可能是熱戀期過了,新鮮感已經沒了,老話說麽,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她對喻即安的濾鏡已經沒有那麽厚。

“既然這樣……”她沈了沈嗓音,神情也變得冷淡,“我們就不要相互折磨了,既然你需要的安全感我給不了,你也不願意對我敞開心扉,那就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喻即安,我們先分開,各自冷靜一下,再談以後。”

說完她拿起包,起身就走。

在成年人的世界裏,這就是最後通牒,下一步就是心照不宣的分手。

真特麽操蛋,這才幾天,半年不到,小心了又小心,居然是快餐式愛情,艹!

梁滿心裏怒不可遏,反應到臉上,就是面沈如水。

喻即安被她這句話砸出一腦門子金星,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下是真的玩脫了,偷雞不成蝕把米是什麽感受,他現在最清楚。

他連忙起身追出去,在咖啡廳外面抓住梁滿的胳膊。

梁滿被他拽了一下,回頭豎著眉眼瞪他:“你幹嘛,想在這裏跟我打架?”

喻即安訥訥,看著她面露哀求:“阿滿,我錯了,我錯了,你別這樣。”

“你錯哪兒了?”梁滿追問,“說啊,你錯哪兒了?”

“我不該跟蹤你。”他飛快地應聲。

梁滿接著逼問:“還有呢?繼續說!”

“還、還有……”

話又卡住了,他幹脆跳過去:“我錯了,阿滿,你別這樣對我,說好的……”

梁滿盯著他,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也變得緩和了一點:“你還在這裏避重就輕,喻即安,我真的真的對你太失望了。”

她把手抽回來,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聲音冷淡:“三十多歲的男人了,又不是小孩,難道不知道口頭說好的事能變?別鬧,給自己多留點體面吧。”

說完她轉身,大步往扶手電梯的方向走去。

喻即安在她身後追了兩步,被她回頭瞪了一眼,立刻就停了下來。

梁滿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聽到他哽咽的聲音順著空氣傳過來:“阿滿,你不要我了,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註:

[1].《K歌之王》歌詞。

——

阿滿:不長嘴的人不配有女朋友!我說的!

喻醫生(委屈):……你再等等,我馬上就長了。

阿滿:?你怎麽不讓我等你重新生一遍?

喻醫生:……還沒有這個科技。

阿滿:你閉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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