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保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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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棲仰頭看天上漸漸閃現的星光,邦德從小車前側身而過。

他們誰都沒有再看誰一眼。

盡管他們的心中都在瘋狂的想念著彼此。

在這月升日落,彼此共生的此刻,他們日思夜想做夢都想見到的人,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明明是近到伸手就能把對方抱入懷裏狠狠親吻的距離,卻隔了兩顆心那麽遠。

他們眼眶發紅,鼻尖發酸,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在微微顫抖。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們分明都在期盼著對方能主動來握住自己的手,但他們誰都沒有那樣做。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

他們都深深的明白,對方給不了自己想要的,而自己又無法讓步。

寒棲要獨立的人格,要意志上的絕對自由。

邦德則要百分百的依賴與臣服,以及非他不可的暴烈炙熱的愛。

他們就像是由兩個不同國家,不同制造商,用不同材料,生產出的兩個哪哪都不一樣的齒輪。

他們彼此吸引,相互欣賞,但無法改變的自身,讓他們的鋸齒形狀怎麽都切合不到一起去。

他們的尖角總是互相頂著,誰也無法把自己扣進對方的凹槽裏。

他們愛著彼此,可又沒辦法好好的在一起生活。

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與自己擦肩而過,心有靈犀的安慰著自己:沒關系,這樣就很好了。最起碼他不會傷害我,我也不會再傷了他。

寒棲看著璀璨的夜空,當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邦德的背影也徹底消失不見。

寒棲沒有更多時間去緬懷他那曇花一現的愛情,天黑了,他必須得趕快回家,崽崽還在等著他。

寒棲推著小車在月夜下急奔,確定周邊沒人後,這才把小車上的東西搬到了自己的潛艇裏。

……至於小車,還是明天上班的時候還吧,現在必須得馬上回家了。眼看浪聲滔天要漲潮,崽崽說不定又開始害怕的哭了。

不過寒棲再心急,還是按習慣在淺海區繞了一圈,確定沒有跟蹤者,這才將潛艇設置成深海自駕模式,鉆進廚房開始做飯。

這樣節省出來的時間,可以多陪陪崽崽。

寒棲邊收拾食材,邊發了條信息給南風:【今晚回來嗎?】

南風秒回:【正往回走的呢,今晚吃啥?】

寒棲將米淘凈放入蒸箱,連帶廚師長給他拿的那些處理好的螃蟹和大蝦。擦擦手回道:

【今晚改善夥食,有米飯,蝦,螃蟹,雞腿,炒菜,我還買了蘋果,梨。】

南風很高興,當即撥了視頻過來:“鱉孫今天什麽好日子,怎麽還有米飯和雞腿呢?”

這種陸地上最常見的東西,在死亡之海可是稀罕貨。自三年前獸人血洗邊境上百座海塔後,海盜們收斂很多,像米這種主要靠擄掠才有的金貴糧食,一般人有錢都吃不到。

寒棲實話實說,然後搖頭道:“我也沒想到。”

南風哎呦一聲誇他:“可以呀,鱉孫你長進了,混的比我都開了。不過你也不用太給他們臉,免得那些蹬鼻子上臉的東西以為你好欺負,怎麽說你也是我罩的……”

兩人正說著,潛艇駕駛室忽發出一聲尖銳的報警——有什麽東西在迅速的靠近!

寒棲掃了眼:“好像遇到打劫的了。 ”

“我靠!今天到底是什麽好日子!”南風興奮道:“我馬上到家了,你把他引到塔底的礁石堆去,我們在那裏匯合。”

寒棲應了聲,左右搖擺加速前進一小段後,一頭紮進了更深的海底……

過程很順利,這種黑吃黑的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寒棲現在開的這艘潛艇以及居住的海塔,都是當初被打劫後,他和南風奮力反抗,反向打劫得到的。

在死亡之海討生活,發生什麽都不稀奇,也沒什麽好說的。

寒棲將緊追不舍的打劫者,引入他與南風利用礁石設置好的天然迷宮後,便不再管,心急忙慌的去看崽崽。

老遠,就聽到了嗚嗚咽咽的哭聲,以及鎖鏈與石壁碰撞的嘩啦聲響。

寒棲忙掏出鑰匙去開門,顫著手有些難受的連聲安撫著:“懷塵!懷塵!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別怕!別怕!”

黑暗潮濕,沒有絲毫光亮的塔頂,滔天的海浪聲震耳欲聾。

聽力靈敏的獅崽崽崩潰的捂著自己的耳朵,“砰砰砰!”的用力將自己的腦袋往石壁上撞擊,被鏈子拴著的腳踝在他的瘋狂掙紮中磨褪了一層皮,嫩靈靈的血肉齜著小嘴,向外翻著。

見到這一幕的寒棲腳步一晃,差點沒一頭暈死過去。

他忙撲過去一把將躁動不安的崽崽緊緊的摟進懷裏,抖著唇拼命吻著崽崽崩潰哭泣的臉,撫著崽崽顫抖的背,努力安撫道:“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回來了!回來了!”

但崽崽明白。

爸爸的每一次溫柔安撫過後,都是再一次無情的離去與怎麽也掙脫不掉的鎖鏈。

崽崽拒絕相信寒棲,也不願意再叫他爸爸。

他在寒棲的懷裏瘋狂哭泣掙紮,伸著爪子不管不顧的抓撓,那雙與邦德如出一轍的冰藍色豎瞳裏,滿滿的都是戾氣與野獸被困於囚籠的兇光。

收拾完打劫者的戰南風一進門,就瞧一大一小的父子倆抱著哭成一團。

寒棲的臉和脖子上全是血淋淋的印子,而被他抱在懷裏的懷塵,則像瘋了般,拼了命的揮著爪子洩憤!

南風想椒湯起什麽,暗道一聲不好,忙從枕頭下拿出靜音耳塞,塞進崽崽的兩只小獅耳朵裏,將快被撓的破了相的寒棲拉開,抱著崽崽邊哄邊道:

“怪我,怪我,今早有事走的急,忘了給他塞耳朵了。”

崽崽聽覺靈敏,一點點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裏,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現在沒有了噪音,沒有了黑暗,身邊又有人陪伴。

崽崽的情緒終於漸漸平靜下來,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嗚嗚的掉眼淚,拒絕寒棲的親近,也拒絕南風的哄逗。

而寒棲既沒有精神力,也沒有信息素,對於一個兩歲半的獸人幼崽來說,他的親吻與話語,根本沒有任何安撫力。

直到寒棲將做好的豐盛晚餐端到崽崽面前,和南風一起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把他鎖起來了,以後他們不在家,也會給他開燈,他可以在水塔裏自由活動,並且,日落之前,寒棲一定會準時到家,這才把小家夥的毛毛給理順了些。

給崽崽上藥的時候,寒棲的一顆心真是疼到稀碎。

他想邦德說的那些話是對的。

崽崽投胎到他的肚子裏真是倒了大黴,但原諒他的自私,他真的很需要崽崽。

與邦德分開的這些年,無數個犯病想死挨不過去的艱難時刻,因為有崽崽的存在,他才有了活下去的動力與力量。

寒棲也知道自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他無法提供給崽崽優渥的物質基礎,更給不了崽崽想要的自由、草原、土地、陽光等快樂的生活環境。

他擁有的是那麽的有限,連最基本的安全,都無法保障。

寒棲將左手雞腿,右手大龍蝦,鼓著腮幫子吃的香的崽崽抱坐在懷裏,一遍遍吻著他蜷曲的黑發,啞聲道:“對不起寶貝,真的很對不起。”

崽崽喜歡被爸爸抱在懷裏親吻的感覺,每一次他的脾氣發的越大,爸爸就越是對他溫柔。

聽聽,都開始叫他寶貝了呢~

崽崽喜歡被爸爸這樣溫柔的喊著哄慰,這會讓他忘記所有的孤單,害怕,不安,委屈。

但他不喜歡看到爸爸哭耶!

他扭扭自己的小屁股,雙手抓著好吃的舍不得放開,努力朝著寒棲淚光閃爍的眼睛嘟起油乎乎的嘴巴,給他吹吹道:

“呼呼~爸~爸爸~不,不哭~”

崽崽太小了,還不知道記仇,只要拿出耐心哄一哄,給他吃點好吃的,他就能沒心沒肺的忘記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團著爪爪在寒棲的懷裏沈沈睡去。

但再長大點,就不一定了……

“他是獅子,本來就不是能圈養的東西。換了誰老是被這麽關著,也得瘋。”

南風問寒棲:“我之前說帶著崽子到島上生活,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海中城是死亡之海唯一的島嶼,居住著很多有權有勢的海盜。

之前領主給了南風一片地,但考慮到崽崽的安全,寒棲沒敢去。

現在……

寒棲看著崽崽額頭上的繃帶和腳踝上的傷,萬分艱難中,點頭同意了,但搬家的事還得等邦德離開後再說。

寒棲吻吻崽崽那張與邦德如出一轍,隱約可見日後風華的雪白小臉,喃聲道:“免得碰上。”

南風奇怪:“他到底來這兒是幹嘛的?”

寒棲搖頭:“不清楚,好像是要找一個人,但我也不知道是誰。”

當夜。

南風在睡夢中被一陣急促的鈴聲驚醒,邊穿衣服邊撩起簾子,過來搖醒寒棲道:

“賭場那邊剛來話,魚老六死了,估計是邦德他們幹的,我得過去一趟,你趕快收拾東西,如果明天早上我沒回來,你就帶著崽崽離開這裏。”

寒棲行動快於意識,從床底下拿出一直備著的緊急逃難箱,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南風。

南風回頭,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放心,遇到了爸爸我會放他一馬,不傷他。”

寒棲搖頭,“他要對你下死手你也不必對他手軟,如果天亮之前你沒回來,我就帶著崽崽去找你。”

“你!”南風無語。

寒棲:“就這麽說定了。”

·

南風來到賭場的時候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各方出入口都被堵死。

南風伸出觸角,指了個方向讓手下去追,然後對躲在黑暗裏的幾道氣息說:“別藏了,出來吧。”

少頃,幾道散發著濃烈血氣的黑影從旁躍出。

南風指了個方向:“給你們五分鐘,快滾。”

黑影們沒動,齊齊看向為首的一個人。

那人向前一步,來到南風面前,掩在華麗面具後的冰藍色豎瞳暗藏殺機。

他問南風:“為何幫我?”

南風直言:“來日再較   淌癥哩見,還望手下留情。”

黑影沒吭聲,向後比了個手勢後,遞給南風一個寫著“軍事安全箱”的墨綠手提箱,沈聲道:“這裏戰事將起,你帶他早做打算。”

還有字字千斤四個字:“保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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