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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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釋放出來的靜安,翻身躺在一邊,小心摟著星絡,甜滋滋的望著他的睡顏,想了想等到星絡醒了之後要怎麽逃過一死,須得設計出一個萬全之策不可。可剛剛相出一句怎麽打破尷尬,就看見星絡有一縷碎發飄到他臉上了,捋到耳後,親了親那白到透明的小耳朵;再想想如果真的動起手來,自己應該如何躲過襲擊並成功靠近抱住大腿,眼角餘光就瞄到了星絡放在頭下枕著的手。這樣枕一夜,手會麻掉吧,靜安心裏想著,動手輕輕抽出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捂著,並且貢獻出自己的肩膀當做枕頭,讓他乖乖睡覺。

這一晚楞是什麽好主意都沒想出來,光是親親抱抱去了,在天光漸亮時,靜安迷迷糊糊睡著了。

恰逢這時,星絡醒了。

新來的星絡還有些茫然,睜著一雙紅紅的眼睛,望著頭頂石壁漏出來的淺淺日光,想動動手腳,卻發現自己整個身體都被靜安抱在懷裏。他竟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反而化身成為一只小蜘蛛,輕輕地爬過靜安身上,往外面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經變了,岱輿島上空永恒不變的白雲藍天,此刻被一層鉛灰色的濃雲代替,風從海面吹來,嗚嗚作響,濤濤白浪怒拍礁石,激起陣陣泡沫,一副暴雨將來的模樣。

星絡化身的小白蜘蛛,輕飄飄的伏在浪上,隨著水流湧動向前飄去,最後停比上次追尋靜安停留的地方遠多了,直到站在這裏,星絡才不甘心的繼續停下來,心裏摸摸計算著,結界的布陣和靜安的修煉速度,看著天空越來越暗,星絡心情反而大好,甚至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果然自己想的沒錯,通過人類的氣息,可以掩蓋自己的妖氣,直到二十年一遇的結界生門重新出現,屆時靜安打破結界,自己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星絡凝視著遙遠的海天交界處,那是島嶼的西邊,也是神州大陸的東邊,他凝視著那條暗暗地,起伏的細線,就像凝視自己數千年被關押的時光。要麽放下暴戾功力重新修煉,要麽湮滅無形消失六界,這是當年封印大能設計的結界秘鑰,試圖把星絡圈禁教誨,冥頑不化將被永遠鎖在這個憑空創造出來的島嶼,想出來只能重新開始。

但是誰能甘心,甘心被人類操作,被迫放棄一生修為,當一個碌碌塵世的結網蜘蛛?

呵!星絡冷笑,不知道這大能看到自己未來弟子,當了自己這蜘蛛的墊腳石,會不會在墳墓裏哀嘆自己大計毀於一旦?

浪越吹越高,星絡卻轉回身,輕盈的逆著浪流回到岸上。

星絡站在一顆礁石上,讓潮濕的海風吹幹他濕潤的腿,在風的吹動下,他越變越大,很快就從掌心大小變得一人多高,在變成他原型的大小,足足有兩層樓那麽高,跺跺腳就能地動山搖。

天色越來越暗了,甚至從島嶼的西南邊,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一條細線,連在海天之間,那邊的天色格外的深,烏色的雲沈甸甸的往下壓,海面上的浪卻一層比一層高,幾乎要躍到雲端之上。在獵獵風中,陣陣巨浪拍打礁石,掀起陣陣水花,星絡在水花的濺射下,越變越小,知道只有半丈高,再化成一道修長的人形,抖抖衣衫,水珠就順著衣服點滴滑落,又成了白衣白發的少年。眼中的惱恨和得意也順著飛沙走石的風,壓進了眼底最深處,融成暗黑的瞳孔,他走進洞穴,站在臥榻上,等著人類醒來。

幸好,靜安只是睡著了,沒有完全睡死過去,雖然意識還是迷迷糊糊的,但是有人站在身邊,凝視自己的感覺,還是把自己從熟睡中,拉了出來。

擡起頭,就看見星絡筆直的站在一邊,臉隱藏在陰影裏,只有白色衣服在黑暗裏格外顯眼。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就要抱,下半身還跪坐著,上半身就已經匍匐向前,兩只手熟門熟路的伸到人家身上,軟綿綿的撒嬌說:“你醒了,醒的這麽早啊。來抱抱。”

星絡躲開了這黏膩的擁抱,語氣平和的說:“你該起來了,要開始練功了。”看著臉色平靜的星絡,靜安手腳就都乖乖的收回來了,在他涼涼的視線裏,不敢再裝模作樣的占便宜。理了理衣領,靜安翻身下來,非常溫柔的湊上前給星絡道了歉,不敢再繼續造次下去,只眼巴巴的望著星絡,指望星絡能說一兩句軟話,很可惜,星絡不是那樣的純然溫柔的蜘蛛,只催著他練功,對昨晚的事半句話不提,渾然像是不負責的渣男,睡了一宿不認賬。

靜安心裏有點不滿,又有點後怕,睡了一夜被松嗶無情,但是又怕真的惹怒了他,被他嚼吧嚼吧直接化作了島上新一輪肥料,只能按住覆雜的心緒,悄悄摸了下星絡袖口,一步三回頭的走出洞穴,等不到留下來的要求,只能委委屈屈的開始新一輪的勤奮用功。

等到他坐下開始梳理自己靈力時,非常驚喜的發現自己的修為居然又得到了新的突破,靈氣從丹田源源湧出,渾身浸透在一種輕盈溫暖的氛圍中,只覺得神魂游蕩,隨風一瞬千萬裏,氣綿身輕,暖陽普照丹田上,靜安陷入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等到他在睜開雙眼,只覺耳聰目明,神清氣爽,自己已從靈寂巔峰進到金丹,丹田裏容納下綿綿不斷的修為

再睜開眼,已是深夜,天空還是那副烏黑濃重的樣子,風卻漸漸停了,只有深黑色的海,宛如濃墨一般,靜靜地臥在礁石的一旁。靜安站起身,拂去身上沾著的草木屑,環顧四周,林靜鳥默,目之所及看到一只小蜘蛛位於樹叢間,掛在枝條上努力結網,靜安把它接到手掌心,小東西顯然有些瑟縮,八字腳緊緊地攏在一起,大腦袋來回轉動,帶著大大小小八只眼睛也跟著忽閃忽閃,靜安看著掌心裏毛茸茸的蜘蛛,竟然覺得它有些可愛,無論是小巧靈活腳,還是微微翕動的前顎,都顯示它的與眾不同,更別提那顏色黑亮的大眼睛了。靜安小心翼翼的把這只小蜘蛛送到地上,看它輕捷快速的跑進樹葉下,躲得只露出一條毛腿,靜安伸手往毛腿上點了下,那條腿迅速的縮回去,帶動的它頭頂的葉片微微擺動。

靜安笑了笑,把睡在樹枝間的熋抱了起來,顯然這個小東西還沒醒,在靜安懷裏繼續四仰八叉的睡著,像是一灘放松的肉餅。靜安帶著它,摸黑鉆進了洞裏,洞裏此刻竟然比島上更亮,道路兩邊生長的熒光植物,在黑夜裏閃著點點微光,像是一條銀河鋪成的小路,許是濕漉漉的空氣更是刺激了它們生長,竟比往常更加亮,綠瑩瑩的光照到人臉上,像是人臉發出的細微的光。

靜安俯下身,溫柔地凝視側臥在睡榻上的星絡,他比普通蜘蛛作息顯然好多了,天一黑就乖乖上床,此時已經是熟睡了。靜安把熋放在他身邊,像是放了一只陪伴他睡覺的玩具,自己只是動情的凝視他的睡顏,再放緩呼吸,親了下他濃密的睫毛,就悄咪咪的走到自己平常睡覺的地方,閉上雙眼。

等到靜安躺下呼吸平穩了之後,星絡這才睜開了癢癢的眼皮,看著放在手邊的熋,順手揉了揉它肥圓的肚皮,看它在睡夢中舒坦的張開四肢,愜意的抖抖胡須,嘴角忍不住勾起來,望向睡在角落裏靜安。微光下,星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褶皺的衣角,微偏的頭發,還有一起一伏的小肚子,跟著癟鼓的肚子一起呼吸,吸氣長長的,吐氣長長的。星絡有點像下去戳一下那薄薄的肚皮了,一起身,卻又立刻猶豫起來,何必對一個出島工具如此上心呢?遂又躺下,但是不甘猶豫的情緒還縈繞心頭,看誰都不爽,直接一袖子把熋從床上揮落,讓這胖乎乎的熋受了無妄之災。

熋甫一落下就陷入了柔軟的蛛絲的懷抱裏,比睡在床上還要舒服些,半夢半醒間拱拱蛛絲,堆成一團蓬松的小墊子,又安安穩穩的躺下,縮著四肢睡得口水長流。

這一夜就算過去了。

等到再睜開眼,星絡早已不在床上了,臥榻之上空空的,只在下面見到了一只睡得奇形怪狀的熋,靜安心想,有漂亮小哥哥陪著也不老實,這麽大的床都不夠它折騰的,還能摔下去?他把它撿起來,想了想,還是放到自己的鋪蓋上。路過臥榻時,輕輕地摸了把平滑的錦被,撚動手指,仿佛手裏還殘留著那種細滑皮膚的觸感,遺憾自己昨晚太過君子,只把熋放上去當做床邊玩具,沒把自己放上去,給自己開拓一種新伺候業務,不由有些扼腕。

折騰了一圈,出地穴,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只是那沈沈烏雲還懸掛在島上,一動不動的。遠遠望去,天的盡頭,和海面相接的部分,已經被映的汪藍一片,看了一遍島邊海水,仿佛也和天空烏雲一樣,帶上了陰沈的灰色,讓人看了免不了心情抑郁。

再往前走走,就看到星絡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身前擺放有諸多物品,粗粗一看,竟不少都是天才地寶,剩下的也全是布陣靈物,密密麻麻堆在一旁,星絡就坐在其中,慢條斯理的挨個縷清。瑩白的指尖,在棕黃,朱紅,碧綠,淺藍中挑選,再碼在褐色土地上,對靜安的到來,連給眼神都沒有掃過去。靜安挑了快地,坐下來看星絡工作。這可不常見,星絡一般都是懶洋洋的躺在一旁睡覺或者是懶洋洋的指揮靜安幹活,今天卻自己坐在一邊,蹙著眉頭仔細鉆研陣法。靜安瞟了一眼逐漸完整的陣法,僅一眼就被完全吸引住了。

只見陣法的每個機關下,分別按照三六九數圍上不同珍寶,每個珍寶都散發出盈盈的光,恰對五行之說;陣法東西長,南寬北窄,且有一角從東北方向斜出,陣法內,因物品擺放錯落,已呈現出崎嶇玲瓏的態勢,就好像,就好像,現在腳上踩著的岱輿……

這邊是岱輿島的陣法!星絡正在演算破陣之法!

靜安心中有一陣恍惚,這邊是要出島了嗎?在島上困了快有大半年,現在突然獲得離島消息,靜安心中第一時間湧出的竟然不是欣喜,竟然是遺憾,這仿佛世外島嶼恐怕就要永遠離開了,靜安楞楞的盯著星絡纖長的睫毛,看著那睫毛間或一動,心裏也跟著酥酥麻麻起來,直讓人感嘆,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雲林,只怕是出島之後,這山這海這人,恐難再相見。

雖然星絡一直沒有說自己的出島計劃,但是看他被關在島嶼,鎖在隔絕監獄裏幾千年,恐怕一旦入世,難保不會被被滾滾紅塵迷住了雙眼,到那時,在想到自己這個曾和他,同甘共苦的“有緣人”不知會是在何時了。

星絡完全沒有搭理突然感春傷秋的靜安,只覺得這人坐在自己身邊,忽笑忽嘆,戲多到不行,就像那只他捉來的的熋,十八般武藝就是要人註意到他,真是個粘人的寵物。哼,也不看看他現在正忙,就沒有眼色的前來撒嬌,恐怕要重新調教一下,身為寵物的職業素養,不然以後怎麽有臉帶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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