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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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的吐息慢慢深沈,玉蛛坐在旁邊,安靜端詳他的睡顏,看著他面容放松的陷入層層白蛛絲中,從指間伸出一條細線,輕輕地纏在靜安的額頭上,細而透明蛛絲線,夾雜在額發裏,看不真切,玉蛛這才起身出動,處理歷史遺留下來的堵坦毒水。

正值夜半時分,岱輿島上起了夜霧,遮擋著星空明月,路都看不真切,玉蛛沒有按照靜安白天的方向走,而是直接繞了一個大圈子,轉到水潭的東側。那裏的水更加深沈,在夜裏看起來,遠不是白天水波清淺的模樣,水色深黑,裏面還帶著點點詭異的熒光,在水體裏面飛旋飄動。見到裏面的熒光甚至有些都飄散出來,像是螢火蟲脫離水體,自由的在空中飄舞,雖然在脫離水面的那一剎那都蒸發化為點點水汽,但是拿水汽也不散去,蒙上一層淺淺的光,蓋在水潭上,東面這邊的水霧最為嚴重,已經聚集著給潭水蒙上一層薄霧。

玉蛛皺著眉頭逡巡四周,潭水周邊的水草格外茂盛,半夜看去,水草仿佛也發著光,最亮的是莖葉,葉片還是暗淡的,構成一幅奇妙的景觀。

這怕是形成了毒瘴。

玉蛛本來是打算故地重游,找找當年剛被關進岱輿島時遺留的隱患。那個時候,一萬歲的玉蛛,剛剛成為族群裏面的老祖宗,就被當時九州修道者合力關進了鑒獄,然後被煉化,和他同族的玉蛛本就沒有多少,更是被一鍋端了,一齊關進了鑒獄,煉化成了一灘灘沈水。和他一起被關進去的上古大妖不是在鑒獄裏的各種懲治下魂飛魄散,就是被人設下重重封印,釘死魂魄化成原型,玉蛛就是後面那列。不過得益於當時玉蛛修為在大妖中並不出眾,並沒有多少人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在被釘死魂魄前能夠借助玉蛛的特性遁去魂魄化為巨石,讓他們以為玉蛛的原型就是無知無識的玉石,躲過了修道者的搜檢,和一批都化成原型的妖怪投入到當時的流放之地,海外岱輿。

甫一被投入當年的岱輿島,雖然被後來者成為海外仙島,實際上玉蛛他們剛剛到來的時候,露出水面的不到一百年的岱輿,寸草不生,滿眼只有巨石雜草,連棵樹苗都沒法存活,當時的修道者更是用巨力劈斷岱輿島島礁,讓它成為一座流動島,更在島上設下限制,非死物不得出島,非天崩地裂不可靠岸。困在島上的生性兇猛的怪獸神物,更是每天鬥爭不修,島嶼有限,沒有個安全位置供他們休養,竟成了一個絕佳的養蠱之處。哪怕是生性好靜不愛爭鬥的玉蛛,也被迫卷進晝夜不休的紛爭中,這深潭便是當年最為激烈的戰場,也是無數洪荒巨獸的埋骨之處,此處的堵坦水,也是名副其實的化骨水,劇毒無比,只要皮肉稍有破損,就會侵蝕進來,咬傷肌體,玉蛛將堵坦水壓制於最表層,這也在靜安的腰間留下了一道斑斕印記,似竟一條花腰帶。

玉蛛動動手,捏了一個訣,直接在深潭四周建立起一個小結界,隔離堵坦水,更在此處設下迷行陣,徹底杜絕靜安誤入。做完這一切的玉蛛,挑了塊石頭坐下,陪著當年的對手做了半刻鐘,這才抖抖衣服上掛著的夜露,施施然的回到洞穴。

為何最後鬥爭結果是玉蛛活下來了呢?玉蛛本就是托天地瘴氣而生的毒物,化形蜘蛛,更是在島上設下無數陷阱,他不去殺戮,卻用陣困住,挑弄爭鬥,自己在一旁占據了一處盤絲洞,坐山觀虎鬥,坐享漁翁之利。

靜安進島,是天意,也是轉機,只可惜這天意太弱,轉折太小。玉蛛捏捏手心,回到洞穴,看看被迷夢絲纏住的靜安,現在恢覆了幾成。

被及時救治的靜安在迷夢絲的作用下,昏沈沈的睡去,玉蛛分出靈力探查他的傷勢,倒不是很嚴重,沒有傷害到金丹修為,只是吃了大苦,腰上火燒似的麻痛,頭也熱一陣冷一陣的疼,只有在迷夢絲的作用下,得到安寧的休憩,但是這迷夢絲也不可多用,只能靠靜安醒來後硬挨疼痛。

這些都是小事,當年在九州逞兇鬥狠的時候,玉蛛受過不知多少的傷,更有數倍強於此,只是在島上呆久了,沒有個開了靈智的活物,熬得有些寂寞,看到這人族的修道士竟也有些心軟。見到靜安沒事,玉蛛收回了心,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轉轉折折又下了一洞,洞穴深長,像一個拉長了的葫蘆,裏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類物品,已經落上厚厚一層灰土。洞穴極大,小的那間房也長餘十丈,被仔細分類存放,有金銀玉石,有竹簡舊帛,有獸首皮毛,還有寒光閃閃的武器,玉蛛前去挑了一張薄薄的帛書,拈起一把銀劍又放了回去,最後拿了一張獸皮,掩門離開。幹燥通風又蔭蔽,這是一個天然的密室,玉蛛把搜羅而來的寶貝都放於此處,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撿屍和拿回來的戰利品,已經堆得滿滿當當,只不過這裏東西的前任主人早已重入輪回,現任主人也已經五千年沒有進入過了,門一關,更是陷入了深深地黑暗中。

沒有急著回到臥室,玉蛛拿起獸皮便暗自煉化,將其煉成一件寬窄合度的外衣,再把它和帛書疊在一起,放在靜安枕邊。忙完了這些的玉蛛,這才跨過靜安,躺在床的裏面,不想驚動他,玉蛛更是化為人形,窩在蛛絲裏,又吐了一床的蛛絲,包住床的邊邊角角,這下屋子裏更加暖和。

靜安醒的時候很不恰當,正好是玉蛛熟睡之時。一位雪膚花容的少年,躺在靜安的身邊,長睫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翩遷起舞,像花瓣的嘴唇微微張開等著狂蜂浪蝶,脫離男性日常清晨活動許久的靜安,只感覺一股久違的熱流直往身下,然後路過腰部,帶來一層又一層灼燒的快感。靜安不敢繼續瞎想,念了一遍又一遍的清心咒,腰部的灼熱才慢慢褪去,胯下那物更是早已服帖的躺在它應該躺的地方。徹底清醒的靜安哪裏還敢繼續睡,連滾帶爬的下了地,穿上衣服,正要栓腰帶的時候,看到玉蛛眼皮顫動,怕是要醒了,他突然覺得這一幕真是熟悉,跟他小時候偷看過的雜書裏面的插圖一模一樣,一人睡著,一人站著,一人正在系腰帶,一人剛剛睜開眼。

看著那汪深黑寧靜的眸子,腦中正在蹦跶圖畫的靜安,徹底僵硬了手腳,感覺自己猥瑣的念頭無處遁形,馬上就要被前輩抽皮扒骨挫骨揚灰,下踢到畜生道永受輪回之苦了。

玉蛛秀氣的打了個呵欠,指了指枕邊那疊布料,聲音喑啞的說:“給你的外套,給你的書,自己看吧。”說完又像是很困的馬上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沒被發現的是,迷夢絲那透明的絲線,不知何時,從靜安額頭滑落,悄悄靠上了玉蛛的耳朵。

靜安看著穿了一半的外衣,再看看床上躺著的玉蛛,最後看一眼那疊線條清晰,規矩整潔的衣物,徹底僵住了手腳。

上古老妖給他做衣服,我的天哪,這是何等的榮耀!令人不敢置信,穿了不會直接進入下一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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