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沒人打擾還管吃管喝管住,她真是超愛天照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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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是本很普通的名冊,打開以後也並未見到什麽數字,只有語焉不詳的菜譜。只是在書籍的旁側,賀澄看到自己無比熟悉的字跡寫著那些暗語的代表。

一份鹽巴即是一萬兩白銀,一碟花生指的是一千兩黃金,排骨意為出錢但不多、只能聽幾句話教誨的學生,八寶鴨則是必須要通過鄉試、並在之後春闈中也需要盡可能扶持的學子。

一道道菜品,一個個人,一次次交換,每一筆都讓賀澄的表情愈發陰沈,也讓她不敢去想到底有多少人牽扯其中。

“其實,這樣也是個好時候。”

谷汀荷仿佛沒有想到自己也將會牽扯其中,甚至沒有去在意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祖父。她的視線落點在更遠的窗外,直直地看向了天空:“雖然只是近幾年,但近幾年的事情都讓我明白,不光是朝堂,學校裏也同樣變得太多了。”

女同學們仿佛在某個節點開始變少,騎馬、武術等強身健體的課程逐漸被占用,學校裏的馬球隊裏女孩子也好像湊不起人,聊著天時每個人都開始變得迷茫。

“不知道以後能夠去做什麽,不明白自己做這些事情有什麽意義,不理解為什麽現在好像一下子變得壓抑了。”

不管始作俑者是誰,谷汀荷想朝中都需要表明出一個態度——現在就是必須要表明態度的時候,也是相對來說最好的時機。

“到了要撥亂反正的時候了,太女。況且以史為鑒,如今也到了需要撥亂反正的時候。”

她們從七歲開始相識,十年的時間足夠讓兩個同桌明白彼此的夢想。哪怕賀澄沒有真正與谷汀荷說過,但谷汀荷是明白賀澄的。

做錯事情的是自己的祖父,是當世大儒,是無數人的老師……

太好了,是他真是太好了。

在確認是自己祖父的那刻谷汀荷從來沒有如此激動過,在谷家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時候,她卻是前所未有的激動。

她知道自己的祖父不喜歡女學生,不喜歡女帝,不喜歡那些在外修習的課程。他希望大家都專心學問,去寫那些流傳百世的文章。

所有人都去專心學問,都去寫文章的話,那些沒有了田地、只能從母親手裏繼承一份田契的女孩子們怎麽辦?學完了朝廷提供的三年蒙學,成績很好想要繼續學卻沒有錢的貧家子弟怎麽辦?均田到現在整個大慶都無田可分、新出生的孩子們怎麽辦?

是真的無田可分,還是大部分田地再次被占用,互相遮掩著讓人以為,無地可分?

他想要被景仰,可不能所有人都景仰他。

“汀荷,你……”

“唯獨在這種時候,不需要‘我’。”

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谷汀荷微微笑了笑,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放心,這也不是原件,你知道我過目不忘,記性挺好的。”

看完了這整一本“菜譜”,賀澄的表情愈發覆雜。這幾年的風向她也感受到了,同時察覺到情況有變的也不只是她一個人。她的確是想要改變現狀,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想通過這種方式。

“太女,你以前和我說過一句話。”

“什麽?”

“做錯事情的人要接受懲罰,你我都一樣,沒有高低貴賤。”

冷面的少女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最後無比鄭重地給自己的好友行了一禮:“家祖家父以及兄長均有牽扯其中,最先一位自六年前開始,現今為南陽縣縣令。賬本在此,證詞自有掮客、受益書生、與南陽書院給出,還望太女徹查。”

最關鍵的一環現在來到了她的手上,可她並不開心。

賀澄安靜地坐在酒館裏,註視著原本湛藍的天空染上金黃。周圍市井的聲音依舊喧鬧,她也向來都愛著這種充滿朝氣的聲音。可現在聽來,這種富有朝氣的聲音有多少是對生活的期許,又有多少是每日都是如此的麻木?

不過也是,無論現在還是曾經,古代還是現代,生存總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她現在是太女,能夠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也同樣很少。

南陽,南陽,南陽——

“你要‘下場’,是麽?”

“可以不是。”

看到母親挑起的眉毛,賀澄沒有回避,只是對著她點了下頭:“我只是需要去那裏,太學畢業生去南陽書院任教也行,跟著去南陽的外派當個師爺或者縣尉也可以。”

她需要去那裏看一看,去認真想想。

“我知道了,但南陽不適合你,另外有個地方更好,也更加需要你。”

陳悅瀾接過賀澄手中那本賬本,隨手翻閱著又點了點:“那谷汀荷呢?你甘心她就這麽被牽連著流放?”

谷家幾個人都要殺,甚至她還要在之後給他們做傳警示後人,讓他們一輩子乃至千秋萬代都無法翻身。

但谷汀荷,她可以網開一面。

“在漠北,她依舊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

賀澄相信這點困擾和挫折是攔不住谷汀荷的,說不定在漠北,她還能有另外一番際遇。

“我之前就覺得你這個朋友不錯,太學雖不如我那時候,也到底沒白去。”

陳悅瀾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將手裏的賬冊往懷裏一收:“那麽接下來,你對這次科舉有什麽想法?”

“就這樣去吧,張大人是知道應該出什麽的題的。”

空談誤國,可關鍵就是現在的考生也會困惑,他們要怎樣才能真正意義上做到實幹。

賬本上面的信息被一字不落地公布出來,谷航所做的一切都被公布於眾。大慶不允許私學,而谷航的“私學”卻是更加藐視了大慶的科舉。

大慶不允許私學,但如果說是家中輔導總是沒法禁止的,針對科舉的補習班也肯定會有。在這方面古今中外都一樣,可關鍵就在於,這不是單純的輔導。

是有規模、有組織、甚至稱得上是有紀律的作弊。

入門紋銀萬兩,同時還有分級制度。第一檔次是只會聊兩句話,隨後是能夠指點一篇文章,到最後交夠了足夠的錢,就會變成“包過”。

“找到一人,在鄉試時考官將兩人成績對調,包過鄉試。我是不是還要謝謝我沒了的爹,讓人不敢去動我的成績?”

夏陽讀完被公布出來的科舉案,慢吞吞地放下手裏的報紙。門外的鐵羽軍天照衛敲開她的門,對著夏陽彎了彎腰:“這段時日辛苦您了,慢走。”

“沒關系,天照衛正好給了我個安靜的覆習場,我還挺開心的。”

夏陽一點也不在意這些,她知道她的情況肯定會被監管起來,還不如說呆在天照衛的府邸裏面反而很是安全。

“對了,我能不能先不走,在這兒住到考試開始?你們也知道的,我沒錢嘛。”

這裏安靜,沒人打擾,管吃管喝管住,她真是超愛天照衛的。

“……”

“……”

心大的考生他們見過,但是心大到進了天照衛院子還能泰然自若到思考怎麽去薅羊毛吃食堂的,他們是真的沒見過。

科舉的學生進去不少,朝中官員也一樣。不過朝中的空缺填補很快,甚至都沒有打擾到第二天的各項事務,就這麽全部都交接完畢,詭異得讓人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朝中早就做好這樣的準備。

“總是得有點備用人選嘛,而且也不算特別突然,大家心裏都知道這輪會自己上位,表現可好了。”

賀璞品著茶,對著自家女兒砸吧了下嘴,又愉快地拿起旁邊一塊用賀澄方子做的蛋糕:“不提那個老東西。乖女啊,倒是你的任務,進行得怎麽樣了?”

“我的任務?”

思考良久才想到自己的任務是什麽,賀澄也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點頭:“還行吧,挺好的,我覺得不錯。”

敷衍,真的敷衍!

“阿姐都說你有目標了,什麽時候帶我去看一眼?”

“您確定是去看一眼?”

賀璞那表情與其說是看一眼,還不如說是在摩拳擦掌著想要把對方給幹掉。要知道趙學思那小胳膊小腿的,怎麽抵得過每年都要去騎馬賽馬甚至打獵的賀璞?

人到中年都沒發福,自家老爹真的是很認真在鍛煉身體,就怕她娘嫌棄離婚。

“那和我說說唄,對方什麽人,家裏什麽情況。”

賀璞露出了個假笑,裝作很是期待的模樣看得賀澄別過頭,索性把最基礎的說了一遍:“他和姑姑挺熟的,所以算是和阿娘也熟悉。嗯,趙學思是她們曾經同學的兒子。”

“等下,安媛的兒子?”

看賀璞明顯知道對方是誰,表情一瞬間變得扭曲的模樣賀澄很是好奇:“怎麽了?他挺好的,臉好看,姑姑都說我眼光好。”

“你……不是,阿靜啊,那是眼光好的問題麽?”

安媛的兒子?呸,只要提到安媛他就明白,這人絕對是個曾經自家乖女說過的那種戀愛腦!!

實在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趙學思擡起頭看著面前的父母還有旁邊坐著的繼弟,英俊到可以說是漂亮的臉上仿佛是多了點歉意。不過這點歉意也就到此為止,禮貌得仿佛多一分都會因為對他人太過於親近從而讓自己不安。

“父親,此事我也無法相助。”

看了眼仿佛整個人都暗淡下去的繼弟,趙學思是真沒想到自家還有這個閑錢,給他這位弟弟“買”一個過掉鄉試的名額。梁二與谷汀荷兩個人給出的名單基本完全對上,趙承念此人“榜上有名”,根本不可能有什麽誤會。

“你去求求太女。”

仿佛沒有聽見趙學思的話,甚至不去在意這件事情對方是否能夠做到,趙國公只是隨手揮了揮簡簡單單就說出自己的想法:“至少把承念給撈出來。”

“要是我不想這麽做呢。”

趙學思擡起頭,依舊保持著那種禮貌的笑意,對著眼前的三個人緩緩開口:“我不願意這麽做,太女也不會喜歡我這麽做。”

他會做很多事情,讓賀澄不開心的事情是絕對的禁令。

“行,那我看承念也長得不錯。”

聽到這句話時趙學思表情驟然冷下,嘴角卻又不自覺地勾起,手指緩緩扣緊了自己的手掌心。偏偏趙國公仿佛完全不在意,反而像是又找到了一條好路子般,都對自己的英明神武快佩服透了。

“回頭去見太女的時候,把他帶上吧。”

沈默地看了眼表情扭曲的繼弟,趙學思沒忍住低下頭,再度轉向自己因為趙國公這句話想殺人的繼母,對她笑容格外燦爛。

“好,我明白了。”

當然,到時候太女會不會把他拖出去,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說:

夏陽,相當於高考疑似卷入作弊案,進了派出所檢察院偶爾被帶去問話當休息,安心覆習還“食堂哪幾道菜最好吃哪個窗口給飯多我真是超喜歡這裏”,是個狠人【沈默

趙學思:憑你的美貌,也配給太女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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