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在您心裏我就是這麽個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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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學思從來都不會胡思亂想,聽到孫嬤嬤的回應他也不氣,臉上依舊笑得溫柔又靦腆:“嬤嬤,太女喜歡我做的東西。”

她喜歡我做的東西,那就是喜歡我。

“……大公子。”

孫嬤嬤沈默片刻,瞥了眼這碗雞裏還留了個雞心,便把它挑出來放進了趙學思的碗裏語重心長:“不是我不信。”

而是她覺得如果說太女真是為了那些趙學思做出來的東西,那她絕對不舍得把自家大少爺拉去當東宮侍郎。

能夠幹活多好啊,當了東宮侍郎白養一個人,又沒法真的做出什麽事情,那也太為難看中自家大少爺的太女了。

“就是吧,按照太女識人的名聲來看,您做東宮侍郎,還不如去當幕僚。”

當幕僚?

趙學思笑了笑沒有接話,當幕僚可脫離不了趙家,而且幕僚會跑,東宮侍郎乃至未來的君後不會。

他一身榮辱只源於太女乃至未來女帝一人,這樣的自己大約才會讓太女省心。

當然說這些也確實太早,趙學思掂量著手裏的這塊木料,總想著自己也應該動手做點信物。

不知道太女喜歡什麽花?花草不喜歡的話,有沒有喜歡的動物?

若是動物,她是喜歡老虎,還是喜歡麒麟?

從小就沒受到過什麽父母愛,一個人幾乎和透明一樣在趙國公府長大,趙學思學的東西很多——鉆廚房偷過飯菜學過廚藝,仗著沒人知道自己還當小廝養過花,生病了就學著治,也自然有跟著府內來做工的匠人學過雕刻與榫卯之術。

孫嬤嬤努力教他認字,他自己什麽都學,甚至還偷偷跑出去和街頭道士學算命。文章一竅不通沒錯,可手上也多的是雜事本事。

刻刀一點便雕出鳳首輪廓,趙學思臉上突然紅了下,又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其實他不太敢去揣測太女喜歡什麽,鳳凰她應該是喜歡的。就是按照他的理解,太女與其說喜歡鳳凰,大約會更喜歡龍。

不過鳳凰也有雌雄,自己雕的這塊,就當是先給自己的好了。

略微調整了下眼睛的弧度,開始做工的趙學思很容易忘記時間。一直到感覺周圍光線暗淡下來,他才恍惚擡起頭,伸手電量了桌上的燭光。

只有一盞油燈自然是不夠的,他這麽繼續做下去只會傷眼——太女肯定不會喜歡一個看不太清東西的人,自己得從現在愛護眼睛。

稍稍伸展了下胳膊,趙學思放好手裏的木牌後轉身走向自己開出的一片菜地。今日是他負責澆水,而且澆灌作物總是會給人一種滿足感。

那種仿佛是因為自己、讓一株小小的植物得以生長的感覺很美妙,想到它最後進自己肚子的感覺,就忍不住去想象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動作更甜美幾分。

“喲,挺巧啊。”

“……”

“我知道你聽見了,擡頭,往上看。”

一塊碎石從墻邊掉落下來,趙學思有點驚訝地擡起頭。趙國公府在當初分到的府邸便是高墻大院,幾乎沒有人會、也不敢翻進這樣的院子裏來。可現在,有人敢並且真的這麽做了。

坐在墻頭的少女正好面對著潔白的月光,手裏提著幾個油紙包綁好的糕點,朝著自己揮動的同時臉上也在笑:“剛才看你一直在澆水,現在終於看到我了?”

她比白日裏見到的多了更多的活潑,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擦在他心裏,讓趙學思目瞪口呆的同時往墻邊快跑了兩步,卻又不知道和她說什麽。

“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想起來,你好像還不知道我叫什麽。”

賀澄沒忍住用手撓了撓臉頰,總覺得自己這事兒辦得也有點過——不過都能奉旨搶人了,她爬個墻怎麽了?

“這是給你的,還有。”

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趙學思是個小可憐,趙國公府治家不嚴也就算了,還總有那麽點老婆鬧他在笑的“寵妻”傳聞出來,更是讓賀澄想翻白眼:“要是被欺負了,那你就報我的名字。”

“是。”

“賀澄這個名平日也沒什麽人叫,大部分人叫我太女,你喊我阿靜就好。”

或者說真的喊她大名賀澄的只有生氣的爹媽,賀澄自己也是真心一輩子不想聽到他們這麽喊自己。

被親爹媽直呼其名,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的點心,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忌口,就跟著立春姐的說法,把豌豆黃鹹蛋黃酥還有八件套給買了。”

看趙學思對著自己伸出手,賀澄一手拉著墻,探身將油紙包小心放去了他的手裏:“行了,我要回——”

“太女。”

拿著這些點心的趙學思沒忍住又往前了一步,糾結了好久還是沒敢真的喊她“阿靜”。對上那雙鳳眸裏的小小疑惑,他躊躇了會兒,才小心開口:“您是喜歡龍,還是鳳凰?”

“嗯……”

看趙學思那種緊張的樣子,賀澄反而想了想,嘴角勾起著對他點了點下巴:“可不可以都不喜歡?”

“可以,那您喜歡什麽動物?”

喜歡什麽啊。

賀澄和人說話喜歡註視他們的眼睛,就像是現在,她看到了趙學思註視自己時候的堅持,以及那一點無法忽略的迫切。

被這麽期待著,真是很難拒絕與他說實話。

“我比較喜歡狐貍。”

眼前的人對自己揚起臉時臉上帶著眼角都微微泛紅,小心把點心捧在手裏護在身前的樣子格外可愛,讓賀澄的笑容愈發深了幾分:“但如果說是花樣,我喜歡忍冬紋。”

花樣,忍冬紋?

她知道自己要做東西送給她了?

聽著墻另外一邊負責放風的發小與同桌在催她,賀澄簡單對趙學思揮了揮手便利落地翻身而下,在墻上用腳洩力飄然落在地上,還不忘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東西送到,咱們走吧。”

“我的太女哦,你真是……”

作為表哥兼發小還是同班同學,陳開霽結束了放風工作,看到賀澄真的是差點沒暈過去:“我在長公主那兒看到你就瘋了一半,然後你居然來抓著我和老谷,和你一起爬趙國公府的墻??”

陳開霽閉上眼睛,自己真的是瘋了,不是他瘋了,就是賀澄瘋了。

“沒辦法,誰讓這是我以後要掃榻相迎的人呢。”

在另外一邊站著放哨的是太傅的孫女谷汀荷,本來還想開口的冷面少女聽到賀澄這麽說瞬間給自己閉了嘴。好一個掃榻相迎,雖然這句話確實沒問題,但她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行了,今日麻煩你們倆給我遞東西找地方。”

人當然不會用完就扔,賀澄用手裏的折扇拍了拍表哥的肩,轉向谷汀荷點了點頭:“關於那件事情,你家老爺子有沒有什麽說的?”

“祖父什麽都沒說,最近他好像也挺忙碌,總是不見人影。”

谷汀荷搖了搖頭,她的祖父現在是大儒,曾經也是出入宮中的太學祭酒,可對安媛他一樣只字不提:“只與我說‘逝者已逝,往事不可追’。”

“哦,那他的意思就是你趕緊去查,查到了什麽他那裏有的全都能告訴你。”

對谷汀荷家祖父,自己老師的老師,賀澄也有一套對付方法。谷太師只是說不可強求,又沒說她不能查明真相。

谷汀荷一時失語,她祖父是這個意思?她怎麽什麽都沒聽出來?

“別在意,太女的打算和咱們不太一樣。”

先把兩個姑娘都拉上車,陳開霽還是沒忍住對著賀澄開口:“那,阿靜你就真的,選中人了?”

“你認為呢?”

賀澄沒反對,但也沒有真的肯定,只是瞥了眼陳開霽若有所思:“說起來今年不是阿娘當主考官,你怎麽不去考春闈?”

“……咳。”

陳開霽輕咳一聲,表情有點扭捏:“我這不是火候沒到麽。”

“汀荷也不去?”

“嗯。”

谷汀荷是她祖父不讓她去,她其實已經到了火候,但既然有長輩反對,她也只能拒絕。賀澄聽著兩個人都不去眼睛瞇起,來回掃了一會兒後定格在了自己的表哥身上。

“不對,陳開霽,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所以不去?”

陳開霽不敢對賀澄糊弄,更不敢說假話,索性就閉口不言。賀澄用折扇撐著頭,想了好久才出聲:“不考也行,按照你的身份,不一定會出事到你身上。”

“是真的會出事?”

“出不出事不看我,畢竟我最喜歡的話叫是無事一身輕。”

對上谷汀荷有點擔憂的視線,賀澄擺手後靠在了馬車壁上,發上金釵跟著馬車晃動抖了抖:“只可惜這種事情總是得爆一次,到時候只看誰掐得準,誰做得多,誰用的人狠。”

若是無事發生那皆大歡喜,如果有事情……

“是人是鬼,總要拉出來看看的。”

回到自己的東宮,賀澄看著等在門口的陳悅瀾猛地一個後撤步,在旁邊侍女侍從的忍笑與親媽冷漠的視線中往前硬著頭皮行了一禮:“給阿娘請安。”

“嗯,所以你這是去哪兒了?”

“……”

“不說也沒關系,成平來和我討謝媒禮,你說我要送什麽給她?”

姑姑,你就別火上澆油了啊!

看自家女兒糾結的模樣陳悅瀾心情好了幾分,擡手示意她跟上:“你若是真的看中了,記得回頭去找她道謝。”

“我知道,多謝阿娘幫忙帶話。”

賀澄苦笑著行了禮,卻看到她難得好奇地朝自己走了半步,一把將她拉進了殿裏:“所以,她兒子真有這麽好看?”

“也,也沒有。”

“我還沒見過呢,按照安媛和老王八的長相,你說他好看,應當還是像安媛多些。”

陳悅瀾想了想也明白了點,很快又多了點警告:“去成平那兒的時候克制住自己,不許成親前動手動腳,懂麽?”

“……”

這都哪兒和哪兒啊!!

賀澄漲紅著一張臉,還沒來得及回一句“在您心裏我就是這麽個人麽”的咆哮,就看到陳悅瀾拿起泡好的茶在手中轉了小半圈。

“還有就是,阿靜。”

她稍稍擡起視線,細彎的柳葉眉往上一挑,眼眸裏映出的火光也如風般跳躍。陳悅瀾不喜歡笑,但她每次笑起來的樣子都很美,也讓人心頭顫動不已。

“你是想當太宗,還是想當你爹?”

作者有話說:

趙學思:我在今天不提太女挑戰中獲得了0.1秒的好成績,大家也來試試吧

阿靜:???

表哥:9,因為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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