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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木頭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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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平長公主是先帝獨女,卻並沒有被封為太女。至少到現在為止,賀澄都聽她說了好幾遍皇帝這玩意兒,有什麽好當的?

天天累死累活,動不動就會被騙被糊弄,聽點好話又要被人罵,早上天沒亮起床一天最多睡兩個時辰,這皇帝誰愛幹誰幹,反正她不要。

因為這種從小就不想當皇帝、只想安安生生每日睡到午時三刻的想法,讓先帝也很是無奈。後來又經歷了些許事情,她更加堅定了自己不當皇帝的想法,甚至於到最後主動請先帝選旁支過繼。

讓賀澄有些不解的是最後先帝選了她親爹,不過考慮到成平長公主與現今內閣輔相陳悅瀾一同長大,和賀璞關系也不錯,她又覺得裏面大約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

等到賀澄出生,成平長公主更是樂得輕松,幾乎可以說是在京城過得最滋潤的人。

如今這位滋潤人找了個新玩法,開始拉線保媒當紅娘,還玩得特別開心,相親宴辦到整個京城都在翹首以待。

“來來來,阿靜你可總算來了,喜歡什麽樣的和姑姑說,保管你滿意。”

看到賀澄進門,成平長公主就抓著她的手不放,一路親切地叫她乳名:“我聽阿璞提過,你喜歡好看的對吧?”

“還得比我高。”

“那肯定的呀,站在你身邊的肯定要好看,不好看我也不同意的。”

成平長公主同樣是一副好相貌,那雙賀家標準的鳳眸相比賀澄更顯嫵媚,舉手投足間也更多了成熟女性的風情。她沒有煩心事又打扮得好,看外表與其說是比賀璞年紀還大的姑姑,不如說是賀澄的姐姐:“家世什麽的呢?有沒有想法?”

“姑姑,這也沒人比我家世更好了吧?”

聽了這句話成平長公主先是一楞,隨即大笑出聲:“是極是極,沒人比我家阿靜更好的了。”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她突然用力捏了捏,賀澄沒有再開口,而是擺出一副順從的模樣跟著她繼續往前:“姑姑最近氣色似乎有些憔悴,可是舉辦宴會累著了?”

“這有什麽好累的。”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從來不會疲憊,讓成平長公主真正疲憊的也從來不是宴會這種事情。看她揮退旁邊的侍女,賀澄依舊是那種對著長輩的恭敬模樣,聽著兩個人腳下踩著的臺階聲響思考要如何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只可惜,兒女都是債。”

想開口結果到嘴邊又拐了個彎,成平長公主側頭看了眼比自己還高了半個腦袋的姑娘,惆悵地又去捏了捏賀澄指尖:“我那混賬總是做出點不省心的,能怎麽辦呢?”

“大哥心一直都是好的。”

賀澄沒有接話,重音落點讓成平長公主嘆了口氣,眼神卻銳利不少:“我可不覺得他有什麽好,成天搗亂又不乖,著實讓我心煩。”

聽她用這種形容幼兒的詞匯去形容現在都有二十七的堂哥,賀澄眉毛一挑卻沒有接話。作為成平長公主的獨生子,賀濯的心思有多少,別說成平長公主,就連她那沒太多心眼的爹都能看出來。

不過她無所謂,賀濯想做什麽她都心裏有數。要是他做過頭,那她也只能不顧那和沒有一樣的兄妹情誼了。

“不提他,提了大家都不開心。”

成平長公主很快又露出了和剛才一樣的柔軟笑容,仿佛剛才的厲色都是幻覺般親切地拉住賀澄的手,帶著她走向了宴會所在的後院。

成平長公主的公主府很大,當年在建造的時候就仿佛準備把半個江南都搬來一樣,府中就差連通一條活水。花園裏假山錯落,又因為春日花朵綻放,流水曲觴席已然半開,還有幾位少女公子已然開始作詩對聯。

除去這些文雅的愛好,旁邊自然還有弓羽投壺供人玩樂。在看到賀澄的那刻其中一人手猛地抖動,讓投出的矢歪到耳倚竿都沒中,啪嗒一聲直接落地。

太,太女怎麽也來了這個相親宴?

想到若是太女繼位、從東宮侍郎成為君後會是什麽樣的模樣,陳開霽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了挪腳,但也沒提醒別人相親宴上來了個大殺器。

賀澄也不生氣,只是帶著點深意掃過某位見了鬼一樣的表哥,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可沒逼迫他人的興趣,這次來長公主府與其說是來相親,還不如說她很好奇成平長公主新做的假山迷宮。

也沒聽說最近成平長公主府上來了新的匠人,這假山迷宮又是怎麽做出來的?

“就是這兒了,若是阿靜走不出,你隨意喊一聲就行。”

把人帶到假山迷宮前,成平長公主親手給賀澄手腕上綁了個紅帶子,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膚色更加耀眼,在光下恍惚如玉般的質感,看得她直嘆學不來:“周圍都是鏤空的,都聽得見。暗門通道全部鎖死了,安心玩兒。”

說不定轉了個角,就能遇到喜歡的人嘛。

至於喜歡的人不喜歡賀澄?

沒有婚約也沒有意中人,搶回家就行。

與賀璞有著相同的腦回路,成平長公主倒是很期待賀澄能夠找到一個喜歡的人。只可惜賀澄完全沒想到這回事,反而對著迷宮無比期待。

隨意在腦海裏記了幾個彎,再繞上因為視覺障礙讓人以為是墻壁、實則峰回路轉的小徑,賀澄偶爾也能在迷宮中見到人。尤其看著一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站立在原地快要哭出來,她的聲音都柔和了許多。

“你這是迷路了?”

聽到聲音的小姑娘擡起頭,看賀澄身上打扮華貴就知道此人也是長公主府上來客。連忙快走幾步到她身邊,她才松了口氣:“這位姐姐好,我確實是迷路了。”

“我記得你可喚侍者來帶……”

“我知道,可若是這樣了,多,多丟臉呀。”

她還放了大話說一個人肯定能走出來的,若是真被侍者帶著出來,兄長阿姐要笑自己不說,自己都覺得丟人。

“也是。”

知道小姑娘面皮薄,賀澄也沒說什麽,只帶著她隨意繞了個彎:“往這邊來。”

雖然那些密室逃脫或者植物迷宮的經歷都是上輩子快二十年前的事情,可真的走起來賀澄依舊是信手拈來,隨便轉了兩圈便走了出去,讓旁邊暗中照顧的公主府侍從目瞪口呆。

這條小路算得上是唯一一條近道,還是當初修迷宮時特意給人留下的,這就被太女殿下給找到了?

“哎呀,出來了?這就出來了?”

“是啊。”

看到小姑娘傻了的表情,賀澄沒忍住噗嗤一笑:“這也是走出來了,感覺如何。”

“我不知道這有多難,但我知道的是姐姐可太厲害了。”

沒忍住感嘆了一聲,小姑娘對著賀澄很是鄭重的行了一禮:“在下謝萌陽,乃是禦史臺段中丞之女,今日真是多謝姐姐了。”

“不必多禮。”

賀澄笑了笑,卻沒有對著這個大約就十二歲、明顯就是來湊熱鬧的小姑娘報上真名:“我是陳靜,今日也不過是來玩的,不用如此拘謹。”

姓陳?

京中姓陳的人不少,不過這麽聰明的陳姓姐姐,大概是當今輔相陳悅瀾家的子弟。謝萌陽恍然大悟,再次謝過賀澄以後便高高興興地跑去找自家兄姐炫耀去了。

目送她在公主府侍從的護送下離開,賀澄臉上笑容不變,同時在心裏也松了口氣。京中年輕一輩她大部分都有印象,然而除了她那批同學以外大多都沒見過她,同學也只知道她的馬甲。倒是這群同齡人的爹媽,都和她挺熟。

這回也幸好撞上的是段老倔的小女兒,要段老倔本人……

也不會怎麽樣,太女來相親宴玩,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解決這個迷宮解決得太快,再加上她又對作詩猜謎聯句什麽的不感興趣,投壺射箭也不好去欺負人,賀澄索性就沿著人少的路慢慢走。她小時候常來公主府,對這裏依舊無比熟悉。走到算是最冷清的地方賀澄剛想回轉,就聽到附近一座閣樓裏些許陌生而又嘈雜的噪音。

就像是有人在鋸木頭一樣,嘎啦嘎啦地不斷發出各種噪音,聽著就讓人難受。

這裏都是公主府了,還有人如此鋸木頭?

是工匠?不,知道今天要有相親宴,工匠肯定不可能過來,那麽在這裏鋸木頭的是誰?

考慮到原本的世界裏嵇康愛打鐵,朱由校愛削木頭,這是哪家的大小姐貴公子,居然也熱愛這種需要耗費不少體力的消遣?

放輕腳步繞道閣樓前微開的窗往裏面望過去,除卻擺在旁邊的迷宮模型,賀澄只看到一雙帶著老繭、骨節略微突出的手拿著塊木頭,似乎正在思考著下一步要做什麽。

她看得到上面的傷痕,那雙手也是修長有力。再加上指甲也是剪得幹幹凈凈,很快對方捏著那塊木頭將其旋轉起來,輕巧而又得心應手的動作更是讓它變得愈發美麗。

手的主人應當是做出了決定,用一把磨得鋒利的刻刀快速而又精準地削出了個讓她看不懂的零件,再裝去了別的地方。

流暢且帶著韻律感的動作讓賀澄看得目不暇接,很快對方換了個方向,賀澄順勢也換了扇窗戶,往裏面看去時看到了一臺織布機。

織布機……

不,那不是普通的織布機。

猛地伸手推開門,都沒看到對方的臉也沒按照禮儀打一聲招呼致歉,賀澄沖去了那個機器前,再度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你是……”

“嗯?”

側頭掃過那張驚訝的臉,賀澄發現自己居然對他完全沒有印象。最簡單的粗麻布袍掩蓋不了他本人的漂亮俊朗,似乎因為工作的燥熱他拉開了些許衣領,垂落的發絲稍稍掩蓋住了露出的精致鎖骨。手裏拿著的那把刻刀已經放下,驚訝讓他的桃花眼微微瞪大,顯出了幾分無措無辜。

沒印象也不要緊,重要的是這個在長公主府裏削木頭的人長得很好看——

呸,確實好看,但關鍵不在於這個。

勉強把視線從對方的臉上抽離,賀澄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認錯。

他正在制作的,是一臺珍妮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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