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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必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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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落之擡首望去, 正撞見顧舒晏冷厲的神色,他面色自然地將楚淮凝唇角那絲長發撥開,喚道:“雲昭來了?”

顧舒晏頷首, 喚了一聲表哥,便掀袍上了馬車。

他未落座, 反是直接從穆落之的懷裏, 抱過楚淮凝放在自己的腿上。

顧舒晏垂眸看她, 眸色隱藏在長睫下, 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擡起冰涼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擦拭楚淮凝的唇角。

穆落之掃了一眼顧舒晏的這個動作,便道:“我今日帶凝兒去了一個地方,她有些累了, 便睡了過去。”

顧舒晏的手指還搭在楚淮凝柔軟的臉頰上, 他停止動作, 擡首去看穆落之, 道:“勞煩表哥了, 我這就帶凝兒回去。”

穆落之“嗯”了一聲, 在顧舒晏打橫抱起楚淮凝正預出去之時, 問道:“雲昭不是姓顧罷?”

顧舒晏淡笑,回道:“我的母親姓顧, 我為何不能?”

穆落之怔了須臾,隨即含笑頷首。

他的眼神不由又移向熟睡的楚淮凝,帶著他都未察覺出的憐惜:“還望妹夫莫要負了我這妹妹,凝兒她自從出生起, 便什麽都不缺, 即便少了個夫君, 我想,於她來講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

顧舒晏抱住楚淮凝腰肢的手緩緩收緊,黑墨似的眸裏藏有淬人的冰冷。

“我與她的婚事乃聖旨賜婚,經陛下與皇後欽定,即便是凝兒的父親也從未有過任何不滿。”

他頓了頓,語氣似嘲諷道:“表哥充其量只是凝兒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倒是不知,表哥是從何而來的立場?”

穆落之詫異看他,旋即目光帶著些許讚賞,沈默了會兒還是道:“罷了,你且先帶凝兒回去休息。”

顧舒晏面無表情抱著楚淮凝下了馬車。

望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穆落之卻覺得方才與顧舒晏的這番交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顧舒晏抱著楚淮凝入了侯府。

往風簫院的方向走去時,正撞上顧舒展與顧依若一道走來。

顧舒展臉色緊繃著,略顯浮躁之態,而顧依若看著前方走來的人,心情十分覆雜。

因著這幾日的謠言,顧依若求著母親告知她真相,得到的事實是,顧舒晏的確不是她的親大哥。

自從顧舒晏十四歲時回了汴京,她就尤其的仰慕他,她第一次戰勝楚淮凝,便是顧舒晏高中狀元那回。

她從小就仰慕的哥哥,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顧依若目光幽怨看著前方,瞧著顧舒晏抱著楚淮凝那溫柔模樣,也不知楚淮凝是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竟讓她那個不近女色的清冷哥哥對她呵護到如此地步。

顧舒展和顧依若停在顧舒晏面前,顧依若喚了一聲哥哥。

顧舒晏頷首淡淡應道,便往風簫院的方向走去。

顧依若控制不住攔住了他,眼眶濕潤,有些忸怩不安地問:“哥哥,你今後還是我的哥哥嗎?”

顧舒晏淡淡笑著溫聲道:“阿若永遠是我的妹妹。”

顧依若這才覺得舒心了很多。

即便顧舒晏不是她嫡親哥哥,那算起來也是她的表哥。

得到了心滿意足的答案,顧依若眉開眼笑,隨後眼神暼了一眼楚淮凝,抱怨道:“她是不是又病了?”

這個楚淮凝,從幼時起便事多得緊,平日裏瞧著生龍活虎,可一旦心緒激動,哪一處把她惹急了,她便會重病不起。

顧舒晏聽出她話裏看似嫌棄,實則關懷的意味,道:“她有些累,便睡著了。”

顧依若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顧舒晏掃了一眼目光一直看著楚淮凝的顧舒展,便往風簫院的方向走去。

快到風簫院,幾名下人值守在院門口。

顧舒晏輕松抱著她,眼神看著前方,輕聲道:“醒了?”

楚淮凝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望著他冷峻的側臉,道:“我今日去了一個地方。”

顧舒晏現在心裏還因她躺在穆落之懷裏的事十分不快,見她睡醒後一開口就是提和穆落之出去的事,臉色也難看起來,沒有接話。

她揚起沒什麽血色的臉:“那是我第二次去。”

顧舒晏沈默不語。

她繼續輕輕地道:“第一次是和你一起。”

聽到這句,顧舒晏沒什麽情緒的臉色,這才動容了一會兒。

因著他以為楚淮凝是要跟他說,她與穆落之出去玩耍的事。

楚淮凝問:“粼苑,是你在外頭的別院,對嗎?”

顧舒晏腳步一頓,面上慌亂一閃而過,垂眸去看她。

他那稍縱即逝的過度反應,落在楚淮凝眼裏,尤其刺眼。

她強忍住眼裏的澀意,問道:“上次我被綁架,也是與你有關,對嗎?”

顧舒晏仍然沒有回答,只加快步伐,回到院中,進了正房寢屋。

巧蘭和桂冬看著姑爺抱著小姐回來,便想要跟進去,卻聽顧舒晏冷聲吩咐:

“出去,不準進來。”

巧蘭和桂冬還是第一次聽到姑爺用這麽狠的語氣說話,頓時嚇得脖子一縮,忙關緊門退了出去。

寢屋內,顧舒晏長腿邁步到榻邊,將楚淮凝放在床榻上,楚淮凝坐起身,看他。

他側坐在榻邊與她面著對面。

顧舒晏抿著唇,目光緊鎖她的面容,沈聲道:“粼苑,的確是我在外所置的別院。”

楚淮凝默不作聲,等他繼續說。

顧舒晏知道她最想聽的是什麽,半晌後,終是艱澀開口:“你上回被綁架,也的確與我有關。”

楚淮凝右手攥緊衾被,眼眶漸漸發紅。

她垂首啞著聲,問:“為何?為何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緊接著,她擡起頭,眼裏漫上一層霧氣,“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你知道我被關在一個黑屋裏,看不見又動不了,有多無助嗎?”

顧舒晏心尖苦澀彌漫,想起那次他問她,哭了嗎?她答:她才沒有那麽膽小。

那會,他其實看出她有多害怕。

現在聽到她說出當時內心的感受,他心裏猶如被巨石所壓,透不過氣來。

顧舒晏牽起她的手,“凝兒,你聽我說。”

楚淮凝甩開了他的手,深吸一口氣:“好,你說。”

顧舒晏將他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都告知了楚淮凝,以及他是誰的孩子,被誰帶大的所有經歷。

良久過去,楚淮凝都很難消化這個事實。

原來坊間傳言都是真的,顧舒晏竟真的是皇子,可這些事,上輩子她與他成親一年半,並沒有發生啊。

以及,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她現在心情十分沈重。

“翊王他為何要針對我?”她莫名其妙被抓走,憑什麽受這種委屈?

顧舒晏垂眸,看向她散開的裙邊,右手牽住她,緊緊扣住她的手,“凝兒,我母親的死,很有可能與皇後娘娘有關。”

楚淮凝感受到手背的壓力,疼得秀眉緊蹙,她本能想保護姨母,便道:“你們胡言亂語,人命關天,豈能一句話就將我姨母定罪?”

顧舒晏道:“所以我還在JSG搜集證據。”

楚淮凝又一次揮開他的掌心,“所以你也認為是我姨母算計了你,你不想娶我,是因為不想娶殺母仇人的外甥女?”

顧舒晏不可否認,之前不想接近楚淮凝,的確是因為皇後的關系。

他沈默,這幅樣子落在楚淮凝眼裏就是承認。

她緊了緊拳頭,眸光有些氤氳,啞著聲:“好,既然如此。顧舒晏,你現在大可去找陛下求旨與我和離。”

顧舒晏笑了一聲,眉目燦然,而後黑沈沈眼緊緊看著她,薄唇輕啟:“休想。”

他擡手挽上她耳畔的青絲,掌心撫上她的臉頰,柔聲道:“既然凝兒的姨母為我們促成了這段姻緣,你又怎能忍心去打碎你姨母的心願呢?”

楚淮凝揮下他的手,正色道:“我姨母想的什麽,我已經明白了。顧舒晏,你不必在我面前再克制情緒了,你忍了我多久,大可表現出來。”

顧舒晏收斂了笑意,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楚淮凝散開在床榻上的裙裾。

他俊美的面容冰冷如玉,漸漸泛起一抹攝人的狠厲,眸光轉而幽深冷冽,“我唯一在克制的,只有今夜。”

楚淮凝先前被他捏疼的手縮進衾被內,不懂他說的這話是何意思。

只聽他又道:“穆落之,他與你沒血緣關系對嗎?”

楚淮凝回道:“沒錯。”

“他對你很重要,是嗎?”

“沒錯。”

馬車內,楚淮凝睡在穆落之懷裏的樣子,刺激到他胸腔震蕩,久久無法平靜。

他強忍住心煩意燥的情緒,繼續問道:“你和穆落之,不僅僅只是普通的兄妹關系對嗎?”

穆落之私底下調查他,不過就是楚淮凝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為什麽要查他?

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會在妹妹回門日特地回來?會親密到貼心送定制的衣裙,還會多管閑事插手妹妹的房裏事?

楚淮凝臉色發白,難以置信她聽到的話。

“你說什麽?”她顫著聲問。

他問:“穆落之,他對你來說,不僅僅只是普通的哥哥,對嗎?”

楚淮凝雙肩顫抖,好半晌才回道:“對。”

室內陷入了難言的沈默。

顧舒晏的神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站起身,燭火搖曳,將他頎長的身影拉長,籠罩住楚淮凝。

他就這樣,雙目寒涼透徹看著她,眼尾漸漸染上一層妖冶的紅。

良久後,他終是忍住,拂袖離去。

等顧舒晏的身影徹底消失,楚淮凝渾身發軟,癱坐在原地。

顧舒晏出了風簫院,離開了侯府。

出來時已夜幕降臨,他去了粼苑。

進了粼苑,坐在石凳,沐浴在月色下。

他靜靜沈默,神色越發冰冷,半掩的眸中蘊滿了悲傷。

不多時,一名女子落座在他對面。

“阿晏。”沈靜輕輕喚道。

顧舒晏極快收斂神情,看向對面的女子。

“阿靜,夜深了還不休息?”

沈靜靜靜地看他:“出來賞月,你呢,夜深了怎麽來了這裏?”

顧舒晏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沈靜笑著打趣:“怎麽,你的娘子趕你出來了?”

顧舒晏心口微堵:“不是。”

靜默了會兒,他呢喃道:“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了。”

沈靜訝異了須臾,問:“是為何?”

前些日子,還見他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整個人也不像從前那麽冰冷,時不時還能看到唇角含笑的樣子。

顧舒晏擡眸望著遠處婆娑的樹影,輕聲道:“我想,我大抵是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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