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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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下人通傳後,顧舒展不緊不慢走了進來。

他面色蒼白,眼底下一片青影,眼底寂若死灰,平時舒朗的眉目竟好似石雕般凝滯,身姿也有些萎靡不振。

想來是宿醉一夜的原因。

楚淮凝細細打量他,忽然覺得她好似很久沒有見過顧舒展了,自她重生醒來後,他就已經離開了汴京。

前世,前世的顧舒展?

憶起前世,她不由蹙眉。

這個顧舒展也不知是哪頭與她過不去,前世她嫁到靖安侯府後,她有意求和,可他對她的態度簡直比幼時還要惡劣。

顧舒展自進來後,便目不轉睛看著楚淮凝。

眼前之人還是一樣明亮的眸,嬌艷的唇,如他惦記了兩個月的模樣別無二致。

明明僅兩個月未見,怎會再一次見面,她就成了他的嫂嫂?

正在他出神之時,只聽那軟甜的聲音緩緩開口:“顧舒展,好久不見了。”

他心裏驀地一緊,無法言說的酸澀瞬間席卷而來,不由自主地咬緊嘴唇,側首過去,不看她的笑顏。

良久後,顧舒展啞著嗓音,嗤道:“就你?也配做我的嫂嫂?”

巧蘭和桂冬聽到這不善的語氣心裏一慌,連忙去擡頭看楚淮凝的臉色,生怕她當場發作。

沒成想,楚淮凝不僅沒有生氣。

反而笑吟吟道:“沒錯。就我,是你的嫂嫂。”

上輩子顧舒展也是這樣來對她下馬威,她當時很擔心會惹顧舒晏不開心,便處處忍讓著。

顧舒展當時也是這樣嘲諷她不配做他的嫂嫂。

她還紅著眼眶,回了一句“她會努力做好他嫂嫂的。”緊接著顧舒展更生氣了,丟下一句“他永遠不會承認她的身份”便拂袖離開。

這輩子,她不會再為了顧舒晏處處忍讓他的弟弟妹妹了。既然顧舒展覺得她不配,她那偏要在他面前配的上。

果不其然,顧舒展聽到這句話,面色更白了。他僵硬轉過身,雙眼怔地極大望著她,眸中似有萬千情緒,良久過後,最後竟轉換為喜悅之情。

顧舒展忽然笑了起來。

楚淮凝詫異得不行,這廝的這番反應怎與前世大不相同,她的從容應對不僅沒氣到他,反而讓他更開心了?

顧舒展朗聲笑了一會後,蒼白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跨步上前,在楚淮凝面前停下,微微彎腰,眼睛不錯開盯著她的面容。

楚淮凝亦正色直視回去。

四目相對,顧舒展眼角含笑。

巧蘭和桂冬看著這個距離,二人面上隱隱不安。

顧舒展笑道:“楚淮凝,你果然還是你。”

楚淮凝蹙眉:“你在說什麽廢話,我不是我,難不成是你?”

顧舒展噎住,瞪了她一眼,旋即眼裏的光又亮了許多,道:“我知道你為何嫁給我大哥了。”

說罷,又深深看了楚淮凝一眼。

不等她的回應,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留下楚淮凝楞在原地,死活都想不明白他知道了什麽。

等顧舒展的身影消失不見後,楚淮凝氣地甩了甩袖子,罵道:“這姓顧的,一個兩個的多少都有點病!”

巧蘭和桂冬也深有同感。

這顧二公子分明來的時候還渾身不得勁,走了就歡呼雀躍起來。

顧舒展從風簫院走出來後,便神采飛揚地直奔了他的籬江院,就連從轉角處回來的顧舒晏他都未註意到。

胡慶在風簫院的入口等著,看到顧舒展並沒有待多久,很快出來了,這才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他忙湊上去道:“公子,您這酒都沒醒徹底,怎麽就非得急著去見世子夫人呢?”

哪想到,顧舒展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一頓,側首警告道:“不準稱呼她世子夫人!”

胡慶楞了須臾,腦內飛快一轉,便笑道:“那?少夫人?”

顧舒展氣得眼睛都紅了,朝他腰窩做勢踹了一腳,咬著牙道:“你能否有點腦子,長了張嘴是擺設麽?”

胡慶含屈地看了看顧舒展惱怒的神情,垂首小聲嘟囔道:“那還不是跟您學的。”

顧舒展心中窩火,懶得同他計較,一面朝籬江院的方向走去,一面問道:“昨日你派去盯著新房的人說的話可是真的?”

胡慶忙不疊跟上,答道:“千真萬確!那小廝說大公子還未回新房時,夫人,不,楚小姐她就已經熄燈休息了。再之後大公子回了房,屋內的龍鳳燭火也沒點燃,他蹲在正屋外一整夜JSG,都沒聽到裏頭傳出任何動靜。”

顧舒展聽在心裏頭是愈發滿意。

昨夜新婚之夜的反常,加之楚淮凝對他的態度,他可以更加肯定了他現下心裏的猜測。

他從小就認識楚淮凝,自認為,再也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或許這種行為對其他姑娘來講簡直不可理喻,可那的確是楚淮凝能做出來的。

顧舒展離開沒多久,顧舒晏便回了風簫院。

剛踏進寢屋,往裏掃了一眼。

楚淮凝坐在梳妝臺前,她的兩名貼身侍女巧蘭和桂冬正在幫她拆卸發髻釵環。

顧舒晏蹙眉問道:“你現在要睡覺?”

楚淮凝沒理他,等發髻上累贅的釵環皆被取下來後,她直接往床榻上走去,然後吩咐道:“巧蘭,桂冬,你們下去休息吧,我身子有點不舒服,想歇息一會兒。”

巧蘭和桂冬只能應道,退出去時二人悄悄看了一眼顧舒晏的臉色,見他面色冰冷,辨不出喜怒,便心下稍緩安心退了下去。

房門關上後。

顧舒晏轉身走到榻邊,脫下身上的外衫,也躺了下去。

楚淮凝自然知道他也躺下來了。

可她現在沒空與他爭吵,自昨夜前世的記憶回來後,她現下腦子仍舊嗡嗡一片,昨夜睡的又不安穩,還哭了許久,加之清晨早起敬茶,本就渾身疲憊,哪有閑心去搭理他。

她感覺到身旁冰涼的體溫,身體本能地往裏靠了去,只想離他遠遠的。

顧舒晏側身而臥,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和鋪蓋下來的萬千青絲,心裏實在想不明白她到底發生了什麽,要對他的態度轉變成這般。

方才顧舒展從風簫院出去,面色舒朗神態喜悅,完全不像昨日剛回侯府時的倉惶失態。他並非遲鈍的人,怎會看不出來顧舒展對她的感情。

從前顧舒展在他耳邊經常念叨楚淮凝時,他便有所察覺,顧舒展這人,若不是喜歡極了,怎會一直將那人掛在口中。

他當時察覺出顧舒展的心思,並沒有放心裏去,想著這二人青梅竹馬,胡打胡鬧,頗有種兩小無猜的青澀純情感,本以為這個叫楚淮凝的姑娘,日後定會成為他的弟媳。

只是沒料到,皇後竟會將楚淮凝嫁給他。

可既然已經是他的妻子了,怎能在主動招惹他,使他對她放心不下後,又不要他了?

這近在咫尺的甜香,驀然令他想起昨夜在他懷中溫軟的身軀,以及那個若有若無的夢境。

他心裏忽然泛起絲絲苦水。

默默看了許久,終究輕聲問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否告訴我。”

背對著他的少女遲遲沒有回應。

顧舒晏繼續道:“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如若你不想與我做怨偶,有什麽不痛快的,大可說出來。”

“我知曉你還未睡。”

顧舒晏長臂一伸,將她轉過來。

小姑娘淚眼盈盈,豆大的眼淚一顆顆串了下來。

自昨日新婚後,他就發覺她忽然變得很愛哭。才一天不到,她便在他面前流了三次淚。

他心裏一陣絞痛,失神地望著她潸然淚下的小臉,終是忍不住伸出冰冷的指腹,一點點擦幹她簌簌而下的淚珠。

待她的眼淚停下後,他柔聲問道:“凝兒,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凝兒,這個稱呼,在他心裏動蕩了無數遍。自騎馬那日,他無故脫口而出,回去後他想了一整晚,實是想不明白怎會突然這樣喚她。

可他心裏又潛意識告訴他。

他很愛這樣喚她。

楚淮凝感受到臉頰上冰涼的手指,望著他溫和的雙眸,突然想起,上輩子,他也總是喜歡在榻上這樣喚她。

可更多時候,他總是疏離又無情的喚她夫人。

她抽噎了兩下,軟著聲,像在撒嬌:“沒發生什麽,只是我後悔了,不想嫁給你。”

再聽到這種話,顧舒晏不會再像昨夜那般生氣了,反而耐著性子問道:“可凝兒先前不是很喜歡我麽?”

聽到他直接提了這事,楚淮凝眼眶的淚又湧了上來,用力揮開他的手,哽咽道:“那又如何,我可以突然喜歡你,亦可以突然不喜歡你!”

不喜歡這幾個字,忽地刺激到他太陽穴突突跳。

顧舒晏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須臾後,溫聲道:“你方才說的話,我可以當做沒聽見。”

楚淮凝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睫,擡手擦幹了淚水,正色道:“那我不介意再說一遍。”

顧舒晏臉色一黑,正預說些什麽,忽然聽到咕咕聲響。

從他對面傳來。

楚淮凝倏地臉色漲紅,鼓了鼓臉頰,賭氣似的背過身去。

他無聲笑了笑,坐起來道:“是我的錯,忘了你從早晨起還未用膳,凝兒想吃什麽,我這就去給你做。”

楚淮凝覺得尷尬至極,竟在她最霸氣的時候發出了這麽糗的聲音,只將臉埋在衾被裏,悶悶道:“我不吃。”

顧舒晏不予理會,直接翻身下榻,穿了外衫就出了房間。

風簫院的小廚房,正在歇息的廚娘們見到顧舒晏進來,微微吃驚後一齊福身行禮。

顧舒晏點點頭,吩咐道:“你們下去休息,我給夫人做點膳食。”

其中一名廚娘笑道:“哪兒需要世子爺動手,還是奴婢們來吧。”

顧舒晏擺手,道:“不必了,我親自來。”

幾個廚娘見他如此果斷,想起世子昨夜才新婚大喜,這會兒必定正是情意綿綿時期,便也不做打擾,只互相暧昧笑笑,退了出去。

小廚房內幹凈整潔,所有食材一一分類。

顧舒晏麻利切好肉絲,下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煎蛋肉絲面。

端著做好的食物進了寢屋,顧舒晏將肉絲面放置紫檀桌上,走到榻沿坐下。

楚淮凝蜷縮成一團,緊緊裹著衾被,面朝下趴著入睡,平日裏緋紅的小臉現在蒼白一片,額間絨發濕潤,冷汗涔涔。

顧舒晏心裏一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又摸了摸額頭,柔聲喚道:“凝兒?”

楚淮凝無力回應,眼睫顫動。

顧舒晏緊抿著唇,掖好被角後往門外走去,面色凝重道:“馮野,去請董大夫來。”

馮野朝裏看了一眼,連忙拱手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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