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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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裏一片死寂, 和宴廳裏的熱鬧判若兩個世界。
良久，林奈的耳畔再次傳來賴司杞低沈，又帶著些暗啞的聲音：“我記得你說過, 是假的。”
“你現在還覺得是嗎？”林奈摩挲著那枚戒指, 有些苦笑。
什麽真真假假，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淡淡的松木香突然逼近她。
賴司杞抓起她帶著鉆戒的那只手，聲音帶著微顫：“林奈, 我只想聽你一句真話。”
修長的身影, 仿佛要把她吞噬。
旁側的巨型羅馬柱邊閃過一個黑影, 林奈立刻下意識地抽回手, 和他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今天這場舞會有不少媒體在場, 如果被拍到什麽不該拍的東西, 恐怕又會掀起一場不必要的波瀾。
林氏好不容易挽回了些局面, 下個月就要開始和盛亞誠鵬重新簽訂合同, 這種關鍵時候不能掉鏈子。
賴司杞的手僵在半空，幾秒鐘後才頹然地落下。
“奈奈。”江爍從宴廳裏走了出來。
和站在夜色裏的賴司杞，迅速地對視了一秒, 又得體的移開。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了林奈身上：“外面這麽冷，你穿的太少了。”
林奈沒有拒絕他的外套，淡淡地笑了笑, 擡頭看向賴司杞漆黑的眸子。
“還沒給你介紹過, 這是江爍, 我的未婚夫。”
賴司杞怔怔地盯著她, 喉嚨裏泛起一陣酸澀。
當初不擇手段死纏爛打的是她, 如今這麽迫不及待地和自己撇清關系的也是她。
賴司杞這才意識到, 他在這段感情裏, 從沒占過上風。
江爍伸出一只手, 聲音溫和又謙遜：“你好。”
賴司杞緊攥著手指，遲疑了幾秒後還是握了上去。
“好好對她。”
聲音很淡，很快就湮沒在了寒風徹骨的黑夜中。
......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熱搜上那些八卦，賴司杞沒再見到過林奈。
那晚她說的那些話，她笑著介紹自己的未婚夫，就表示她和他之間再無可能了。
賴司杞平日裏從不關註那些八卦，可是現在一得閑就控制不住地去熱搜看一看，他想得到一些關於林奈的信息，卻又害怕看到那些信息。
林奈這個人，出現的時候就打亂了他的生活，現在她離開了，自己的生活好像並沒有變得更好。
他煩躁的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比起之前簽合約拿感情做交易，他更厭惡現在的自己。
幾分鐘後，他再次把手機翻轉過來，發現一條#江家獨子深夜送美女回家#的詞條以飛快的速度躍居熱搜第一。
賴司杞眉頭蹙起，點開了那條熱搜。
上面寫著江爍深夜送了一名女子回家，下面還配著幾張“送美女回家”的偷拍角度的照片，有親密的肢體接觸。
照片裏的男子一看就是江爍，那名長直發的女子，也很明顯不是林奈。
賴司杞抓著手機的手一緊，死死盯著屏幕。
他已經親手把戒指戴在了林奈的手上，為什麽還要做這麽出格的事。
五分鐘後，又一條新的熱搜迅速漲了上來。
林奈接受了一家媒體的采訪，對著鏡頭表示：“那些照片都只是捕風捉影，我相信江爍，我們感情很好很穩定。”
評論裏原本罵江爍的那群人，迅速轉變了風向去罵林奈。
“人家自己樂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瞎操什麽心？”
“商業聯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換，這種事情在物質面前又能算的了什麽呢。”
“大家是忘了這位林小姐上戀綜的事了嗎？只能說活該吧。”
“......”
賴司杞的臉色越發陰沈，撥通了林奈的電話：“你在哪？我要見你。”
“對不起賴先生，我現在......”
“我說，我要見你。”賴司杞打斷了她，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
電話那端遲疑了兩秒，最終妥協：“好吧，我在公司。”
很快，賴司杞就出現在了林氏集團。
林奈看到他站在公司門外，正眼神冷厲地盯著自己。
“賴先生，”林奈快步走了過去，“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稱呼從賴醫生，變成了賴先生，真是刺耳。
賴司杞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小臂，把她拉到了一旁，聲音低啞：“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林奈頓了頓，想要抽回手臂，卻感受到他微微發力的手指。
賴司杞最終還是松開了她：“你為什麽要出面替江爍說那些話？”
林奈蹙著眉頭看著他，不解他哪來這麽大的火氣。
江爍已經打電話和她說了這件事，是他剛回國的一個老同學，許久沒見兩個人就去喝了杯小酒，結果女生不小心崴了腳，江爍就只好攙扶著她回家，誰知就被拍到了。
其實江爍也沒有必要和她解釋，她也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麽。
她特地找來媒體，是因為三天後就要簽合同，她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我相信他，那個女生只是崴了腳。”林奈淡淡地說。
“崴腳？”賴司杞皺了皺眉，“林奈，那你還記得你崴腳那次，我們不是......”
“你想說什麽”林奈看著他。
“沒什麽，這不像你的作風。”賴司杞緊抿雙唇。
他其實想說，崴個腳也是可以崴出感情來的。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林奈垂眸笑了笑，“和江爍分開？”
“可惜不行。”
賴司杞喉嚨一緊：“為什麽不行？”
“因為我需要這場商業聯姻，”林奈平靜地說著，“我需要他，林氏也需要他。”
“所以你在利用江爍？”賴司杞目光微頓。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個答案反而心裏湧上了些莫名的……希望。
利用？林奈輕笑，果然在賴司杞的眼裏，還是這個詞更適合她。
“沒錯，你也算是知道我這個人的，只要有利用價值，就算是婚姻，也可以是道具。”
林奈微垂眼眸，等待著他的嘲諷。
“那如果我有利用價值，你也會……”頭頂的聲音很輕。
“什麽？”林奈疑惑地看著他。
賴司杞認真的看著她：“也會嫁給我嗎？”
這一刻，他竟然真的希望那個被利用的人是自己。
林奈呼吸微屏，神色透著些不可思議，一時間分辨不出這句是反話，還是認真的。
林奈沒有回答他這個有些荒謬的問題，一言不發的回了公司。
她平覆了下思緒，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
林遠峰的身體已經逐漸好轉，可以出院請私人醫生在家裏調養。
唐瑩也安分了許多，林奈接手公司後就開始查公司財務上的漏洞，這裏面多多少少都和她有關，所以暫時也不敢再搞什麽小動作。
唐裕自從上次的事後，就沒有再出現在林奈的眼前，聽說欠了一屁.股債，唐瑩也不願意再管他，加上又怕私自洩漏公司機密的事被捅出來，所以一直躲著不敢露面。
家裏的事情不用再操心，公司的事情還有一大堆。
這些天，林奈為了趕方案，幾乎每天都是公司最後一個離開的。
她抻了抻手臂，擡起酸脹的脖子看向窗外，才發現外面已經皚皚一片，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雪。
林奈站起身走到窗邊，這裏的視野很好，可以望到很遠。
只是可惜了。
林奈淺嘆了口氣，這麽美的雪景，此時只有自己一個人獨賞。
算了，回家吧。
她穿上外套，帶上了筆記本電腦，刷開了公司門禁走到了電梯口。
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一路下來，半個人影都沒見到。
林奈高跟鞋的聲音在地下停車場裏清脆的回響著，可能是下雪的緣故，放佛整個世界的嘈雜聲都被過濾了。
她剛打開車門，一道黑影就飛速地從車旁跳出來，閃到了她的後面。
林奈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只粗壯的手臂從後面勾住了脖子，下一秒，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就抵在了她的臉側。
是把尖利的小刀。
“不要出聲。”沙啞的男人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林奈努力的轉動眼眸，餘光瞥見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你想幹嘛？”林奈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有些顫抖。
“我要錢。”言簡意賅。
林奈楞住，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快拿錢給我！”男人語氣很是焦灼，刀鋒也向林奈的臉更貼近了一些。
是唐裕，林奈聽出了他的聲音。
雖然他刻意裝的沙啞了些，但情急之下還是把原本的聲色曝露了出來。
“可我身上也沒現金啊，你要錢我可以給你轉賬，但是你別傷害我。”林奈怕會激怒他，並沒有戳穿他的身份。
“不如這樣，你把我放開，我現在就給你轉，你看這裏又沒有人，我也跑不了。”
唐裕遲疑了一秒，才松了松手臂：“不要回頭。”
“放心，放心吧。”林奈從他臂彎裏出來，拿出手機打開了支付界面。
突然一輛車打著遠光燈，直直地向他們開了過來。
唐裕被閃的睜不開眼睛，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車子停穩，賴司杞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拽過林奈往車上塞：“快上車。”
唐裕看清了來的人，舉著小刀就沖了過來。
賴司杞拿手臂一擋，毛衣就被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血.跡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衣袖，很是紮眼。
“唐裕！我知道是你！”林奈見狀，連忙大喊了一聲。
唐裕驚覺自己已經露餡，又看了看賴司杞血流不止的手臂，轉頭驚慌地跑開了。
鮮.血從賴司杞捂著傷口的指縫裏流出，林奈緊皺著眉頭：“我帶你去醫院。”
林奈開的很快，路上時不時地轉頭看一眼賴司杞。
他垂在額前的頭發有些淩亂，面色有些蒼白，也許是因為疼痛的原因，他緊閉著雙唇一直沒有說話。
林奈坐在醫院冰涼的長凳上，等著醫生為他處理傷口。
不一會兒，賴司杞就從診室裏面出來了，臉色依然有些煞白。
“你的胳膊……”林奈看著他的白色毛衣袖子被剪掉了一半，手臂上纏著醒目的繃帶。
賴司杞低頭看了看，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些滑稽：“幸好是冬天，就是可惜這件毛衣。”
“我可以賠給你。”林奈脫口而出。
賴司杞漆黑的眸子亮了幾分，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要賠他一件衣服。
只是如今的心境已經不一樣了。
賴司杞沈思了一下：“我為了救你流了這麽多血，你不會認為賠一件衣服就算了吧。”
“那你要怎麽樣？”林奈輕怔地看著他，總覺得他和之前那個克己的賴司杞，好像有了些不同。
“醫生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可是很重要的，”賴司杞淺嘆了口氣，“那就只能勞煩林奈小姐，照顧我幾天，直到我恢覆。”
“可你這傷的也不是手啊……”
是手臂，林奈微蹙著眉頭。
賴司杞打斷她：“就當是你報恩吧。”
“好啊。”林奈很快答應了。
畢竟賴司杞也確實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照顧他幾天也不算過分。
回去的路上，林奈才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上次你接受媒體采訪後，我看了那些評論覺得有些觸目驚心，怕你出什麽事，所以就每天晚上在那裏等你下班，”賴司杞勾了勾嘴角，“幸好今天我在那裏。”
林奈有些出神。
她不明白賴司杞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更不知道他為什麽能說的這麽自然，好像是自己應該做的。
“對了，那個人是唐裕？他為什麽要傷害你啊？”賴司杞緊皺著眉頭，回想起剛剛的那一幕還是有些觸目驚心，如果這傷口是在林奈身上……
“他問我要錢，”林奈回過神，“應該是還想報覆報覆我。”
“不過我剛剛已經報警了。”
林奈語氣很平靜，她不想再經歷這種事情，更不想身邊的人因為自己受傷。
她已經忍耐唐裕很久了，這次，絕不能再放過他。
林奈把賴司杞送到了公寓樓下：“我明天再來看你。”
賴司杞點點頭，目送著她離開後，才轉身上了樓。
……
第二天，林奈倒是說到做到，一早就給他送回來了早餐。
方桃一直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林奈：“姐姐你還走嗎？”
林奈癟了癟嘴：“姐姐還是要回家的，但是最近，可以每天來看小桃。”
賴司杞安靜地吃著早餐，看著林奈和方桃，有一瞬間覺得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唇角不覺的勾起一抹笑。
林奈剝了個雞蛋遞到他的面前，淡淡地說了句：“補補。”
賴司杞瞥見她的手指，神色又不覺的黯淡了下來，那枚碩大的、刺眼的鉆戒，放佛在時刻提醒著他，這是不道德的行為。
即便是利益至上的聯姻，他現在的想法，也是不道德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麽不齒，多麽的見不得光。
他痛恨這樣的自己，可是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見她。
他實在沒辦法了。
賴司杞把目光從她手指上挪開，松開了攥緊的手，臉色淺白地接過那枚水煮蛋。
吃完早餐，林奈就要走：“我中午再過來。”
接下來的一星期，賴司杞都請了病假，林奈的照顧就是每天早中晚的過來送飯，偶爾幫忙打掃一下房間，從不多停留。
“明天就可以拆線了。”賴司杞慢吞吞地吃著飯，突然開口。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那條刀口永遠都不要愈合。
林奈輕“嗯”了一聲：“那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她把這看成是任務。
賴司杞微垂著眸子，聲音很淡：“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我倒是不介意，”林奈揚了揚眉，“只是賴醫生不怕被人說閑話？”
賴司杞怔怔地看著她。
林奈嗤笑：“我開玩笑的。”
她站起身，準備收拾桌上的殘羹，突然被一只手用力的拉扯了過去，隔著衣衫，重重地撞在了賴司杞的胸前。
“如果我不怕呢。”頭頂傳來一句清冷的低語。
林奈楞住，凝視著他認真的眼眸，心跳和呼吸的頻率都開始錯亂。
林奈想要躲開他，卻被那一只手臂牢牢地箍著後腰，動彈不得。
“賴司杞，我們到此為止吧。”片刻的沈默後，林奈在他的逼視之下先開了口，“你應該找一個適合你的人，比如蘇醫生。”
她也不是真心想讓他去找蘇雪吟，這句話多少還帶著些埋怨。她只是覺得，賴司杞確實應該和更適合的人在一起。
而那個人，一定不會是自己。
到此為止，說的可真輕巧。
賴司杞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幾次想張嘴，話到嘴邊又都咽了下去。
客廳裏又恢覆一片沈寂。
賴司杞手臂的力道漸弱，最終還是把林奈從自己懷中放開。
林奈沒有再說話，安靜地收拾完桌子上的東西，安靜地離開。
林奈走後，賴司杞就失神地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飄的雪，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暗的看不見遠處了。
公寓門被打開。
肖祿凡拎著袋水果走了進來，看到屋內漆黑一片，以為賴司杞不在家。
在打開燈的一瞬間，被窗邊的人影嚇了一激靈。
賴司杞面無表情地坐在那，手上還纏著繃帶，面色有些疲倦。
清瘦的身形，此時看起來很是孤寂。
“司杞？你坐那幹什麽呢？怎麽不開燈啊？”肖祿凡長長地舒了口氣，“我還以為家裏進賊了。”
“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所以過來看看，”肖祿凡把水果放在地上，環顧了一圈屋內，“小桃呢？”
賴司杞這才動了下雙唇：“她去參加鄰居小朋友的生日派對了。”
肖祿凡聽著他毫無生機的語氣，才察覺出了不對勁：“你不會是……又找林奈了吧？”
賴司杞仍坐在那裏紋絲不動，也沒有回答。
肖祿凡想起這些天看到關於林奈和她那個未婚夫的熱搜，有些煩躁地在客廳裏踱來踱去：“我說司杞，人家連婚都求了，你就不要再鉆牛角尖了。”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賴司杞纏著繃帶的手上：“林奈她已經有了選擇了，你總折磨自己也沒有用啊，別說你為她受傷了，你就是為她去……去死，她也不會回頭了。”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你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趁著她還沒訂婚，問她願不願意拋棄她那個未婚夫，和你在一起……”
賴司杞忽然擡起眸看向他，緊抿著雙唇撥通了一個號碼，把電話貼到了耳邊，手指絞緊。
肖祿凡楞住，他只是這麽一說，沒想到賴司杞交居然真的就打了這個電話。
“那個……司杞，你別沖動，我覺得我們還是……”
話還沒說完，他看到賴司杞的表情放佛凍結住了，下一秒又擰成一團化不開的陰郁。
肖祿凡聽見電話聽筒裏傳來幾句女播報員的聲音。
賴司杞克制著心臟傳來的抽痛，懨懨地垂下頭：“她把我拉黑了。”
……
終於重新和盛亞和誠鵬簽了合同，林氏也開始重新步入正軌。
林奈很久都沒有感覺這麽輕松過了。
距離原本擬定的訂婚宴還有一周時間，林奈覺得是時候宣布取消婚約的消息了。
入夜，忙完了一天工作的林奈趕去了美術館，想和江爍再商議一下這件事。
美術館早已經過了閉館時間，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還在忙活。
林奈在落地窗邊找到了江爍，他正專註地翻看著手裏的畫冊。
“江爍哥。”林奈喚了他一聲，留意到他手裏的畫冊好像依然是上次看的那一本，“你很喜歡這本畫冊？”
江爍擡眸看向她，暖玉般的眸子瞬間柔和了起來：“蒙克是我很喜歡的畫家，他的作品對心理的描繪特別出彩，尤其是悲觀情緒。”
林奈瞥了一眼江爍翻到的那副畫：女人站在兩個男人之間，一個男人垂著眸，一個則面色發綠的目視著前方，一看就很有故事。
“這幅畫叫《嫉妒》。”江爍看著她。
林奈立刻領悟到了這幅畫的含義，畫的很傳神。
江爍合上畫冊，垂下眼來，“你想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光禿禿的手指上，那顆醒目的鉆戒已經被她取了下來。
答案已經有了。
林奈隨之點點頭：“江爍哥，我還是堅持之前的決定，我會出面和媒體解釋。”
江爍沈默著。
本就知曉的結果，到了必須接受它的時候，怎麽還是有些失落。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開了口：“好，一切聽你的。”
林奈駕車回到林家的別墅時，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她停穩了車走下來，突然一陣夾雜著酒氣的冷香從身側傳來，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冰冷的，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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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奈的耳畔再次傳來賴司杞低沈，又帶著些暗啞的聲音：“我記得你說過, 是假的。”
“你現在還覺得是嗎？”林奈摩挲著那枚戒指, 有些苦笑。
什麽真真假假，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淡淡的松木香突然逼近她。
賴司杞抓起她帶著鉆戒的那只手，聲音帶著微顫：“林奈, 我只想聽你一句真話。”
修長的身影, 仿佛要把她吞噬。
旁側的巨型羅馬柱邊閃過一個黑影, 林奈立刻下意識地抽回手, 和他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今天這場舞會有不少媒體在場, 如果被拍到什麽不該拍的東西, 恐怕又會掀起一場不必要的波瀾。
林氏好不容易挽回了些局面, 下個月就要開始和盛亞誠鵬重新簽訂合同, 這種關鍵時候不能掉鏈子。
賴司杞的手僵在半空，幾秒鐘後才頹然地落下。
“奈奈。”江爍從宴廳裏走了出來。
和站在夜色裏的賴司杞，迅速地對視了一秒, 又得體的移開。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了林奈身上：“外面這麽冷，你穿的太少了。”
林奈沒有拒絕他的外套，淡淡地笑了笑, 擡頭看向賴司杞漆黑的眸子。
“還沒給你介紹過, 這是江爍, 我的未婚夫。”
賴司杞怔怔地盯著她, 喉嚨裏泛起一陣酸澀。
當初不擇手段死纏爛打的是她, 如今這麽迫不及待地和自己撇清關系的也是她。
賴司杞這才意識到, 他在這段感情裏, 從沒占過上風。
江爍伸出一只手, 聲音溫和又謙遜：“你好。”
賴司杞緊攥著手指，遲疑了幾秒後還是握了上去。
“好好對她。”
聲音很淡，很快就湮沒在了寒風徹骨的黑夜中。
......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熱搜上那些八卦，賴司杞沒再見到過林奈。
那晚她說的那些話，她笑著介紹自己的未婚夫，就表示她和他之間再無可能了。
賴司杞平日裏從不關註那些八卦，可是現在一得閑就控制不住地去熱搜看一看，他想得到一些關於林奈的信息，卻又害怕看到那些信息。
林奈這個人，出現的時候就打亂了他的生活，現在她離開了，自己的生活好像並沒有變得更好。
他煩躁的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比起之前簽合約拿感情做交易，他更厭惡現在的自己。
幾分鐘後，他再次把手機翻轉過來，發現一條#江家獨子深夜送美女回家#的詞條以飛快的速度躍居熱搜第一。
賴司杞眉頭蹙起，點開了那條熱搜。
上面寫著江爍深夜送了一名女子回家，下面還配著幾張“送美女回家”的偷拍角度的照片，有親密的肢體接觸。
照片裏的男子一看就是江爍，那名長直發的女子，也很明顯不是林奈。
賴司杞抓著手機的手一緊，死死盯著屏幕。
他已經親手把戒指戴在了林奈的手上，為什麽還要做這麽出格的事。
五分鐘後，又一條新的熱搜迅速漲了上來。
林奈接受了一家媒體的采訪，對著鏡頭表示：“那些照片都只是捕風捉影，我相信江爍，我們感情很好很穩定。”
評論裏原本罵江爍的那群人，迅速轉變了風向去罵林奈。
“人家自己樂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瞎操什麽心？”
“商業聯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換，這種事情在物質面前又能算的了什麽呢。”
“大家是忘了這位林小姐上戀綜的事了嗎？只能說活該吧。”
“......”
賴司杞的臉色越發陰沈，撥通了林奈的電話：“你在哪？我要見你。”
“對不起賴先生，我現在......”
“我說，我要見你。”賴司杞打斷了她，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
電話那端遲疑了兩秒，最終妥協：“好吧，我在公司。”
很快，賴司杞就出現在了林氏集團。
林奈看到他站在公司門外，正眼神冷厲地盯著自己。
“賴先生，”林奈快步走了過去，“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稱呼從賴醫生，變成了賴先生，真是刺耳。
賴司杞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小臂，把她拉到了一旁，聲音低啞：“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林奈頓了頓，想要抽回手臂，卻感受到他微微發力的手指。
賴司杞最終還是松開了她：“你為什麽要出面替江爍說那些話？”
林奈蹙著眉頭看著他，不解他哪來這麽大的火氣。
江爍已經打電話和她說了這件事，是他剛回國的一個老同學，許久沒見兩個人就去喝了杯小酒，結果女生不小心崴了腳，江爍就只好攙扶著她回家，誰知就被拍到了。
其實江爍也沒有必要和她解釋，她也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麽。
她特地找來媒體，是因為三天後就要簽合同，她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我相信他，那個女生只是崴了腳。”林奈淡淡地說。
“崴腳？”賴司杞皺了皺眉，“林奈，那你還記得你崴腳那次，我們不是......”
“你想說什麽”林奈看著他。
“沒什麽，這不像你的作風。”賴司杞緊抿雙唇。
他其實想說，崴個腳也是可以崴出感情來的。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林奈垂眸笑了笑，“和江爍分開？”
“可惜不行。”
賴司杞喉嚨一緊：“為什麽不行？”
“因為我需要這場商業聯姻，”林奈平靜地說著，“我需要他，林氏也需要他。”
“所以你在利用江爍？”賴司杞目光微頓。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個答案反而心裏湧上了些莫名的……希望。
利用？林奈輕笑，果然在賴司杞的眼裏，還是這個詞更適合她。
“沒錯，你也算是知道我這個人的，只要有利用價值，就算是婚姻，也可以是道具。”
林奈微垂眼眸，等待著他的嘲諷。
“那如果我有利用價值，你也會……”頭頂的聲音很輕。
“什麽？”林奈疑惑地看著他。
賴司杞認真的看著她：“也會嫁給我嗎？”
這一刻，他竟然真的希望那個被利用的人是自己。
林奈呼吸微屏，神色透著些不可思議，一時間分辨不出這句是反話，還是認真的。
林奈沒有回答他這個有些荒謬的問題，一言不發的回了公司。
她平覆了下思緒，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
林遠峰的身體已經逐漸好轉，可以出院請私人醫生在家裏調養。
唐瑩也安分了許多，林奈接手公司後就開始查公司財務上的漏洞，這裏面多多少少都和她有關，所以暫時也不敢再搞什麽小動作。
唐裕自從上次的事後，就沒有再出現在林奈的眼前，聽說欠了一屁.股債，唐瑩也不願意再管他，加上又怕私自洩漏公司機密的事被捅出來，所以一直躲著不敢露面。
家裏的事情不用再操心，公司的事情還有一大堆。
這些天，林奈為了趕方案，幾乎每天都是公司最後一個離開的。
她抻了抻手臂，擡起酸脹的脖子看向窗外，才發現外面已經皚皚一片，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雪。
林奈站起身走到窗邊，這裏的視野很好，可以望到很遠。
只是可惜了。
林奈淺嘆了口氣，這麽美的雪景，此時只有自己一個人獨賞。
算了，回家吧。
她穿上外套，帶上了筆記本電腦，刷開了公司門禁走到了電梯口。
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一路下來，半個人影都沒見到。
林奈高跟鞋的聲音在地下停車場裏清脆的回響著，可能是下雪的緣故，放佛整個世界的嘈雜聲都被過濾了。
她剛打開車門，一道黑影就飛速地從車旁跳出來，閃到了她的後面。
林奈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只粗壯的手臂從後面勾住了脖子，下一秒，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就抵在了她的臉側。
是把尖利的小刀。
“不要出聲。”沙啞的男人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林奈努力的轉動眼眸，餘光瞥見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你想幹嘛？”林奈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有些顫抖。
“我要錢。”言簡意賅。
林奈楞住，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快拿錢給我！”男人語氣很是焦灼，刀鋒也向林奈的臉更貼近了一些。
是唐裕，林奈聽出了他的聲音。
雖然他刻意裝的沙啞了些，但情急之下還是把原本的聲色曝露了出來。
“可我身上也沒現金啊，你要錢我可以給你轉賬，但是你別傷害我。”林奈怕會激怒他，並沒有戳穿他的身份。
“不如這樣，你把我放開，我現在就給你轉，你看這裏又沒有人，我也跑不了。”
唐裕遲疑了一秒，才松了松手臂：“不要回頭。”
“放心，放心吧。”林奈從他臂彎裏出來，拿出手機打開了支付界面。
突然一輛車打著遠光燈，直直地向他們開了過來。
唐裕被閃的睜不開眼睛，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車子停穩，賴司杞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拽過林奈往車上塞：“快上車。”
唐裕看清了來的人，舉著小刀就沖了過來。
賴司杞拿手臂一擋，毛衣就被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血.跡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衣袖，很是紮眼。
“唐裕！我知道是你！”林奈見狀，連忙大喊了一聲。
唐裕驚覺自己已經露餡，又看了看賴司杞血流不止的手臂，轉頭驚慌地跑開了。
鮮.血從賴司杞捂著傷口的指縫裏流出，林奈緊皺著眉頭：“我帶你去醫院。”
林奈開的很快，路上時不時地轉頭看一眼賴司杞。
他垂在額前的頭發有些淩亂，面色有些蒼白，也許是因為疼痛的原因，他緊閉著雙唇一直沒有說話。
林奈坐在醫院冰涼的長凳上，等著醫生為他處理傷口。
不一會兒，賴司杞就從診室裏面出來了，臉色依然有些煞白。
“你的胳膊……”林奈看著他的白色毛衣袖子被剪掉了一半，手臂上纏著醒目的繃帶。
賴司杞低頭看了看，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些滑稽：“幸好是冬天，就是可惜這件毛衣。”
“我可以賠給你。”林奈脫口而出。
賴司杞漆黑的眸子亮了幾分，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要賠他一件衣服。
只是如今的心境已經不一樣了。
賴司杞沈思了一下：“我為了救你流了這麽多血，你不會認為賠一件衣服就算了吧。”
“那你要怎麽樣？”林奈輕怔地看著他，總覺得他和之前那個克己的賴司杞，好像有了些不同。
“醫生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可是很重要的，”賴司杞淺嘆了口氣，“那就只能勞煩林奈小姐，照顧我幾天，直到我恢覆。”
“可你這傷的也不是手啊……”
是手臂，林奈微蹙著眉頭。
賴司杞打斷她：“就當是你報恩吧。”
“好啊。”林奈很快答應了。
畢竟賴司杞也確實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照顧他幾天也不算過分。
回去的路上，林奈才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上次你接受媒體采訪後，我看了那些評論覺得有些觸目驚心，怕你出什麽事，所以就每天晚上在那裏等你下班，”賴司杞勾了勾嘴角，“幸好今天我在那裏。”
林奈有些出神。
她不明白賴司杞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更不知道他為什麽能說的這麽自然，好像是自己應該做的。
“對了，那個人是唐裕？他為什麽要傷害你啊？”賴司杞緊皺著眉頭，回想起剛剛的那一幕還是有些觸目驚心，如果這傷口是在林奈身上……
“他問我要錢，”林奈回過神，“應該是還想報覆報覆我。”
“不過我剛剛已經報警了。”
林奈語氣很平靜，她不想再經歷這種事情，更不想身邊的人因為自己受傷。
她已經忍耐唐裕很久了，這次，絕不能再放過他。
林奈把賴司杞送到了公寓樓下：“我明天再來看你。”
賴司杞點點頭，目送著她離開後，才轉身上了樓。
……
第二天，林奈倒是說到做到，一早就給他送回來了早餐。
方桃一直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林奈：“姐姐你還走嗎？”
林奈癟了癟嘴：“姐姐還是要回家的，但是最近，可以每天來看小桃。”
賴司杞安靜地吃著早餐，看著林奈和方桃，有一瞬間覺得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唇角不覺的勾起一抹笑。
林奈剝了個雞蛋遞到他的面前，淡淡地說了句：“補補。”
賴司杞瞥見她的手指，神色又不覺的黯淡了下來，那枚碩大的、刺眼的鉆戒，放佛在時刻提醒著他，這是不道德的行為。
即便是利益至上的聯姻，他現在的想法，也是不道德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麽不齒，多麽的見不得光。
他痛恨這樣的自己，可是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見她。
他實在沒辦法了。
賴司杞把目光從她手指上挪開，松開了攥緊的手，臉色淺白地接過那枚水煮蛋。
吃完早餐，林奈就要走：“我中午再過來。”
接下來的一星期，賴司杞都請了病假，林奈的照顧就是每天早中晚的過來送飯，偶爾幫忙打掃一下房間，從不多停留。
“明天就可以拆線了。”賴司杞慢吞吞地吃著飯，突然開口。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那條刀口永遠都不要愈合。
林奈輕“嗯”了一聲：“那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她把這看成是任務。
賴司杞微垂著眸子，聲音很淡：“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我倒是不介意，”林奈揚了揚眉，“只是賴醫生不怕被人說閑話？”
賴司杞怔怔地看著她。
林奈嗤笑：“我開玩笑的。”
她站起身，準備收拾桌上的殘羹，突然被一只手用力的拉扯了過去，隔著衣衫，重重地撞在了賴司杞的胸前。
“如果我不怕呢。”頭頂傳來一句清冷的低語。
林奈楞住，凝視著他認真的眼眸，心跳和呼吸的頻率都開始錯亂。
林奈想要躲開他，卻被那一只手臂牢牢地箍著後腰，動彈不得。
“賴司杞，我們到此為止吧。”片刻的沈默後，林奈在他的逼視之下先開了口，“你應該找一個適合你的人，比如蘇醫生。”
她也不是真心想讓他去找蘇雪吟，這句話多少還帶著些埋怨。她只是覺得，賴司杞確實應該和更適合的人在一起。
而那個人，一定不會是自己。
到此為止，說的可真輕巧。
賴司杞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幾次想張嘴，話到嘴邊又都咽了下去。
客廳裏又恢覆一片沈寂。
賴司杞手臂的力道漸弱，最終還是把林奈從自己懷中放開。
林奈沒有再說話，安靜地收拾完桌子上的東西，安靜地離開。
林奈走後，賴司杞就失神地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飄的雪，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暗的看不見遠處了。
公寓門被打開。
肖祿凡拎著袋水果走了進來，看到屋內漆黑一片，以為賴司杞不在家。
在打開燈的一瞬間，被窗邊的人影嚇了一激靈。
賴司杞面無表情地坐在那，手上還纏著繃帶，面色有些疲倦。
清瘦的身形，此時看起來很是孤寂。
“司杞？你坐那幹什麽呢？怎麽不開燈啊？”肖祿凡長長地舒了口氣，“我還以為家裏進賊了。”
“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所以過來看看，”肖祿凡把水果放在地上，環顧了一圈屋內，“小桃呢？”
賴司杞這才動了下雙唇：“她去參加鄰居小朋友的生日派對了。”
肖祿凡聽著他毫無生機的語氣，才察覺出了不對勁：“你不會是……又找林奈了吧？”
賴司杞仍坐在那裏紋絲不動，也沒有回答。
肖祿凡想起這些天看到關於林奈和她那個未婚夫的熱搜，有些煩躁地在客廳裏踱來踱去：“我說司杞，人家連婚都求了，你就不要再鉆牛角尖了。”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賴司杞纏著繃帶的手上：“林奈她已經有了選擇了，你總折磨自己也沒有用啊，別說你為她受傷了，你就是為她去……去死，她也不會回頭了。”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你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趁著她還沒訂婚，問她願不願意拋棄她那個未婚夫，和你在一起……”
賴司杞忽然擡起眸看向他，緊抿著雙唇撥通了一個號碼，把電話貼到了耳邊，手指絞緊。
肖祿凡楞住，他只是這麽一說，沒想到賴司杞交居然真的就打了這個電話。
“那個……司杞，你別沖動，我覺得我們還是……”
話還沒說完，他看到賴司杞的表情放佛凍結住了，下一秒又擰成一團化不開的陰郁。
肖祿凡聽見電話聽筒裏傳來幾句女播報員的聲音。
賴司杞克制著心臟傳來的抽痛，懨懨地垂下頭：“她把我拉黑了。”
……
終於重新和盛亞和誠鵬簽了合同，林氏也開始重新步入正軌。
林奈很久都沒有感覺這麽輕松過了。
距離原本擬定的訂婚宴還有一周時間，林奈覺得是時候宣布取消婚約的消息了。
入夜，忙完了一天工作的林奈趕去了美術館，想和江爍再商議一下這件事。
美術館早已經過了閉館時間，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還在忙活。
林奈在落地窗邊找到了江爍，他正專註地翻看著手裏的畫冊。
“江爍哥。”林奈喚了他一聲，留意到他手裏的畫冊好像依然是上次看的那一本，“你很喜歡這本畫冊？”
江爍擡眸看向她，暖玉般的眸子瞬間柔和了起來：“蒙克是我很喜歡的畫家，他的作品對心理的描繪特別出彩，尤其是悲觀情緒。”
林奈瞥了一眼江爍翻到的那副畫：女人站在兩個男人之間，一個男人垂著眸，一個則面色發綠的目視著前方，一看就很有故事。
“這幅畫叫《嫉妒》。”江爍看著她。
林奈立刻領悟到了這幅畫的含義，畫的很傳神。
江爍合上畫冊，垂下眼來，“你想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光禿禿的手指上，那顆醒目的鉆戒已經被她取了下來。
答案已經有了。
林奈隨之點點頭：“江爍哥，我還是堅持之前的決定，我會出面和媒體解釋。”
江爍沈默著。
本就知曉的結果，到了必須接受它的時候，怎麽還是有些失落。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開了口：“好，一切聽你的。”
林奈駕車回到林家的別墅時，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她停穩了車走下來，突然一陣夾雜著酒氣的冷香從身側傳來，一只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冰冷的，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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