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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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鈺竹也只在沈安筠面前沒有特意控制, 變了一下臉色,等出了門,任誰也看不出他現在已經氣極!

神色如常的到了前院, 直接去了杜父的院子,院裏當值的都靜至一旁問安,杜父的長隨迎了過去,杜鈺竹問他:“父親可在?”

長隨賠笑道:“老爺在書房練字。”

杜鈺竹點頭,也不要人稟報, 擡腳就進了書房,剛進門, 就說:“父親,上次我聽您說出了新版的開蒙書,您這裏有沒有?”

他的聲音不算高, 不過也沒刻意壓著,又是剛邁腳進屋, 院子裏又安靜,當值的人差不多都能聽到, 大家就想, 少爺來找老爺要開蒙的書, 應該是給親家舅爺尋的。

杜父在外院的院子,和內院一樣大,也是五大間堂屋,兩邊各有廂房,後院以生活為主, 前院卻以書房為主, 五大間的堂屋, 書房就占了三間。

杜父寫完筆下的字, 才道:“給你準備了兩套,在裏面的書架上。”

杜父說完繼續練字,杜鈺竹直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吩咐在屋裏伺候的人去拿書。

下人拿過來書,杜鈺竹大致的翻了翻,把書重新放在桌子上:“只這幾本書也太寒磣了!”

然後就對下人說:“你拿上這些書,再去庫房裏再挑些筆墨,送到後院去吧。”

家裏只杜鈺竹自己,因為沒有別的兒女,杜父的東西自來隨他取用。

下人聽他吩咐了,連看一下杜父的臉色都沒有,直接應了聲:“是”,拿起桌子上的書,就出去庫房找合適的筆墨去了。

偌大的書房裏,再沒有第三人,杜鈺竹這才拿出冊子,翻到宋三生那一頁,對杜父說:“父親看看這個。”

杜父的字正好寫完一張,放下筆,接過冊子。

打眼一看,只覺得這就是家裏普通的一戶,不過,如果真的是普通人家,兒子又怎麽會特意拿過來讓自己看。

杜父又重新細看,這一看就覺出別扭來了!

只是在馬房當值的父子倆,不只能養活著一家六口,還能把閨女養的和大管家的閨女一樣嬌貴!

別說什麽他堂兄在那邊府上當大管家,那邊府上的情況,別人不知道,自己可是清楚的很。

當初和二叔分家時,自己已經記事,父親是原配嫡長子,應分得家業的七成,不過因著繼祖母還在,父親直接拿出兩成的產業,作為繼祖母的養老,所以最後兩家算是平分了家業。

可是當時的那些家業,真心不多,自家現在之所以有這樣的家底,還是因為父親眼光獨到,後來家中所增的產業,雖都不怎麽打眼,現在卻已經個個增值。

自己無兄弟姐妹,沒人分薄家產,妻子又帶來大批的嫁妝,這才顯得家底比較厚實。

反觀那邊府上,二叔並未置辦下多少產業,家裏又有一子兩女,兩個姐妹出嫁時嫁妝都不算薄,堂弟這些年也是一心向學,嬸子和弟妹,也不像自家兒媳一樣,有著非凡的打理家業的能力。

哪怕是當初繼祖母管家時,慢慢轉移了家中將近一半的產業,到現在,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所以,別說宋三生的堂兄是那邊的大管家,就算宋三生他自己是那邊的大管家,在他閨女的花用上,也比不上自家大管家的閨女!

看著冊子上那句,宋三生一直在馬房當值,滿身儒雅的杜父,身上的氣勢也變得銳利起來。

杜鈺竹問:“您打算怎麽處置?”

杜父:“胡成還是能信的。”

胡成就是大管家。

杜鈺竹點頭,如果胡成存了二心,父親哪裏還能在書房裏練字,估計早就被害了多少次了!

他沒發現宋三生的不妥,應該和自己一樣。

杜父揚聲吩咐門口候著的人:“讓大管家過來一趟。”

胡成很快就到了書房,杜父直接遞給他手裏的冊子。

和杜父一樣,胡成也只覺得這是府裏普通的一戶人家,而且還是一家自己不算陌生的人家。

杜父見他並未看出什麽,只能提點道:“你不覺得,他家的收入,和開支相差有些太大了麽?”

胡成原本還以為老爺找自己過來,是讓宋三生做什麽事,卻沒想到老爺竟然對宋三生有所質疑。

相比於冊子上記錄的,因為宋三生的閨女和自家閨女要好,胡成對宋三生家裏的情況,了解的更多。

可是現在杜父一問,他拋開私人交情,再想宋家說出的那些理由,只覺得太過牽強。

當他心裏有了懷疑,曾經擋在眼前的那張紙,一下子就被捅開了。

胡成是府家的家生子,後來又成為大管家,對於府裏各家的情況,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自然的就想到了當初驚馬事件,牽扯到的馬房當值的人,正是和宋三生交好的人,只是當初驚的馬,並非宋三生所照料的馬,那天他又不當值,這才沒有對他進行特別調查。

還有老爺之前幾次出事,牽扯到的人,竟然都和宋家有著這樣或是那樣的關系!

想到這些,胡成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直接跪下請罪:“奴才該死,這麽明顯的不妥竟然都沒發現……”

杜父打斷了他的告罪,直接吩咐:“帶上幾個可信的,把人帶到城外的莊子裏,給我把他的底子都挖出來!”

胡成壓著聲音,重重的應了聲:“是”,然後又磕了頭,這才起身出了書房。

……

上午杜鈺竹從沈安筠手裏拿了冊子,晚上不到晚飯的時候,就出了結果。

杜父當初發生的所有意外,都是宋三生是受那邊杜府的指使,特意安排的!

杜鈺竹內心自責不已: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巧合,其實大多數都是人為的,我自己既知道,又經常做,竟然從未深挖過父親經歷的這些巧合!真是……糊塗之至!

他在心裏暗罵自己糊塗,杜父心裏又何嘗不是!

他懊惱道:“當初你祖母自學醫術,才發現你祖父之所以身體病弱,是因為自小飲食上從來都是相克的,後來又發生了,只要準備進京趕考,就必須會病上一場的事,這才有了我繼祖母還在世,你祖父就提出了分家。

你祖父因為幼年傷了底子,並不長壽,你祖母也因為常年思慮過重,早早的離開了人世。

他們彌留之際,還一再交待,一定要讓我防備二叔。

我一開始還是留意著那邊府上的,只是繼祖母去世,二叔看似身體康健,卻也沒比你自小體弱多病的祖父多活幾年,因為他一生只有秀才功名,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堂叔身上,導致他眼裏只有書本,其他一切全部不上心。我這才少了對那邊的關註!

若是我不大意……”

杜父搖了搖頭,拍了拍一遇變天就疼痛難忍的腿:“唉,說什麽都晚了!”

杜鈺竹內心既氣憤又慶幸:不晚,怎麽會晚呢!

他把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不止為了父親現在經歷過的,還為了前世父母後來經歷的!

杜鈺竹一直以為自己前世之所以會暴露,是因為沒有和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這才讓對家發現端倪,直到現在看到宋三生的招供,原來自己外院裏的一個灑掃的,竟然是他的幹兒子!

前世奪嫡最激烈的那兩年,自己太過忙碌,在外雖然還是一副瀟灑公子的做派,其實在家裏,如果留心,還是能發現不同之處的……

杜父見兒子滿面陰厲,擔心他會做出什麽過激的事,趕緊道:“雖然咱們揪出了宋家,卻也不能把你堂叔他們怎麽樣,因為他至始至終都是聽令於那邊的大管家宋二,只要宋二咬死說與我有舊怨,就根本牽扯到你堂叔。”

杜鈺竹也知道,在自己並無權勢的現在,想直接控制隔府大管家的全家,根本就不可能,那宋二這些年也應該早以想清楚,他擔下所有的罪名,死的只是他自己,如果他把背後的人供出來,在他們全家身契都攥在主子手裏的情況下,恐怕最後死的就是他全家了!

杜鈺竹悶悶的應了聲:“知道了。”

他深呼幾口氣,慢慢的放開拳頭。

現在不能著急,我再等幾年,等我能毫無顧忌的站在人前……

挖出了家裏的毒瘤,下人們還都瞞著,許氏和沈安筠那裏卻是不需要隱瞞的,特別是這裏的不妥還是沈安筠先發現的。

父子倆回到後院,正好也到了昏定的時候,沈安筠也在正院,杜父就把今日發生的事講了。

沈安筠聽了心裏直呼慶幸:幸好相公當初不想再往上考,否則都不知道會出什麽意外!

許氏聽完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她自來心大,可這次是真的恨極了,咬著牙大罵那邊不是人。

沈安筠拿著帕子為婆婆擦淚,安慰道:“母親快別傷心了,好在這個毒瘤已經被找出來,家裏以後也不會再出現那樣的事了!”

許氏抓著沈安筠的手:“這次如果不是你發現端倪,咱們家不知道還要再遭受多少意外!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沈安筠:“母親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我可承受不起。”

坐在一旁的杜鈺竹開口道:“母親要謝還是謝謝您自己吧,這麽好的媳婦,還不是您自己挑的!”

許氏被兩人勸著,這才慢慢的止了眼淚,問杜父:“老爺準備怎麽討回公道?”

杜父:“在不能摁死主謀的情況下,還是讓族裏處置吧,雖然註定討不回公道,卻能把他們的臉皮扒下來,至於其他,就需要從長計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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