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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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導煙霧濃郁, 希文倒在地上。可即便有煙霧的模糊,那從胸膛外溢的鮮紅血跡也依舊異常刺目。

大片的鮮紅將沃倫的眼睛刺傷。

然而罪魁禍首在催促,“時間來不及了。”

“沃倫, 趕緊走。”

是的。

沃倫冷下眸子。

他必須趁軍雌還沒趕到之前, 跟著米婭迅速離開。

這一切都是臨時設計好的。

當他和希文發現瞳紋認證的系統時, 沃倫就有強烈的預感米婭已經抵達,就在地下室中。米婭了解他,而他也足夠了解米婭。認證系統, 就是米婭留給他的信號。

他被引入地下室,殘忍的蟲體改造記憶被了勾出來。沃倫無法置信,這間改造他、令他備受折磨的實驗室竟就在他的基地下面。滔天的憤怒卻讓他迅速冷靜下來,於是當誘導煙霧噴出時,他就意識到他等的蟲子出現了。

如果其然, 米婭從暗門中走了出來。

就在他即將陷入致幻迷霧中時, 米婭給他註射了藥劑,可希文卻陷入了幻象之中。這是一個絕佳的時機,米婭的目的就是為了帶走他。而解開真相的關鍵就在米婭身上,沃倫誓要找出真相報仇。

面對希文與真相, 沃倫選擇了後者。

他將計就計,答應了米婭跟他逃離荒星。

然而沃倫萬萬沒有想到, 希文竟中了米婭的圈套!

這只SSS的雄蟲如此聰明,運籌帷幄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分明算計好了一切又怎麽可能輕易上米婭的圈套。沃倫無法相信, 可當看到深陷幻象中的希文, 喊出他的名字並猛地收回攻擊觸角時, 他的心臟一突, 血液瞬間倒流。

那把明晃晃、泛著寒芒的匕首猛地插-進了希文的胸膛。

隨著希文的倒下, 沃倫的瞳孔震動緊縮。

心亂如麻。

不可能。

唇齒都在顫栗,手指深陷掌心。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希文,沃倫如何都無法相信。這種蟲子會中招,被米婭的匕首刺入倒在地上。是希文陷入了幻象,還是他陷入了幻象……

大面積的鮮血觸目驚心。

這只蟲子不會死的。

希文怎麽可能如此輕易的死去!

“沃倫,不能再拖了!”

米婭直接拉住停頓在希文面前的沃倫,他微瞇起眼冷冷道,“這只雄蟲卑劣無恥,不惜將你當做籌碼達到自己的目的,甚至強行令你生下兩枚蛋!”

“他才是我們的敵蟲!”

“你忘了他殺死的星盜嗎?他摧毀了荒星、摧毀了基地。”

聽到這兒沃倫的眸色暗了下來,他盯著米婭。淤積著暗色的眸子讓米婭有瞬微頓,可下一秒他就聽見沃倫道,“好。”

希文不可能輕易死去,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這間實驗室另有通道,能夠直接逃離出基地。沃倫跟著米婭走向通道,兩蟲一前一後,跟著米婭身後的沃倫神情冷若冰霜。

逼仄的空間,氣氛變得凝重。

突然,沃倫猛地攻向走向前頭的米婭!

激光從激光箭的木倉□□出,直擊米婭。頭顱、胸腔,每一處都是致命位置。沃倫毫不手軟,仿佛在對付一只敵蟲般。

兩米之內,激光箭又準又快。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無數的精神觸角忽然伸出瞬間擋住了激光箭的攻擊。即便強勁的激光箭穿透了精神觸角,但也足以令米婭逃脫。

也對,連他都能被改造成雌蟲擁有骨翼並且生下雄蟲的蛋,米婭又如何不能裝備雄蟲的精神觸角,將他的攻擊抵擋。

沃倫繼續攻向米婭。

而米婭一面躲閃,一面眼中閃過冷意與震驚。

沃倫對他下了死手。

米婭冷了眸色,“你在為了那只敵蟲而對我下手嗎?”

直到現在,米婭依舊無法認識到自己的所作多為。

“為了死去的同伴。”沃倫壓抑住憤怒,那只蟲還躺在血泊中,他必須盡快解決米婭。

昔日交付後背的同伴,變成了擊殺的對象。

彼此的憤怒與背叛感讓交手的兩蟲,眼睛通紅。

米婭很快意識到,暫時無法解決他的沃倫是想拖延時間,好像讓即將趕來的軍雌將他捉獲。

“你願意相信一只敵蟲,也不願相信一直以來的同伴了嗎?”米婭冷聲道,“這間實驗室的出現你不想知道答案嗎?”

“如果我死了,真相就會被永遠埋藏,希文·雅各布就會一直將你戲耍於股掌之間。”他盯著沃倫,勸告中帶著要挾。

“難道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嗎?”

“跟我走,沃倫。”

沃倫咬緊了牙關,“當艦航爆炸時,米婭就早已經死了。”

最初的米婭已經死了。

從他變成喬恩起,眼前這只對他抱有異樣心思、深陷與藍特星人勾結之中,甚至成為造成這一切的最大嫌疑蟲,就僅僅只是喬恩·多米洛。

米婭的臉色沈了下來。

“轟隆——”

兩蟲僵持間,忽然基地外傳來爆破的動靜,地下通道也因為爆破而震動起來。兩蟲同時意識到,軍雌已經趕過來了。

米婭無法,他不能再與沃倫糾纏下去了。而沃倫用行動強硬地拒絕了跟他離開,都是因為希文·雅各布……米婭後悔於沒有給希文補刀,他緊緊盯著沃倫道,“沃倫,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如果你想相通了,明晚同樣的位置。”

無論希文·雅各布是死是活,在他蘇醒亦或是新的蟲子接受軍雌之前,今晚都是最後的機會。

米婭留下這一句,深深看了眼沃倫,甩下他迅速逃離。沃倫也不再戀戰,回到實驗室中。

希文還躺在血泊之中。

看到這一幕的剎那,沃倫手腳冰涼。心臟仿佛被血淋淋割下來一塊,空虛與疼痛席卷上來。

他迅速走到希文身邊,半跪下來。

“希文!”呼喚著希文名字,卻無蟲應答。

這應該也是這只該死的雄蟲的計劃吧?可當沃倫握住希文逐漸冰冷的手時,他徹底慌亂不已、心亂如麻。希文的身體冰冷、雙目緊閉,唇在泛白,顯然是失血過多。

沃倫一面感應著希文的脈搏,一面撕下衣料為他止血。慌亂之中,他仿佛感受不到希文的脈動跳動。緊繃的弦逐漸崩塌,沃倫的手顫栗。

沒有醫療設備,沃倫只能勉強地給希文止血。抑制不住地顫栗中,他將希文擁入懷中。雄蟲冰冷的體溫,讓沃倫如墜冰窖。

“如果這一次,你依舊在欺騙我……”

“我會殺了你!”

可蟲子依舊沒有反應,仿佛在成全他的願望。

“該死的!”

“為什麽偏偏現在去死……”

“希文·雅各布,就算是算計,你也該跟給我醒了!”沃倫咬牙切齒,心慌卻如洶湧的潮水般將他淹沒。

恐慌。

無孔不入、鋪天蓋地的恐慌,從像是缺了一塊的心臟內洶湧。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恐懼希文的死亡,他應該期盼希文去死才好。或許是他和希文的糾-纏太長,從雄子時期星際慌亂區的施舍與憧憬,到再次見面的針鋒相對,一只延續到如今分明是敵蟲,他們之間卻有了兩只幼崽……

如此漫長的糾-纏中,有什麽早已經變質。

恐慌演變成憤怒。

希文·雅各布怎麽敢,他將幼崽和爛攤子如數交給他一只蟲面對,他怎麽敢就這樣去死。

哪怕是死,這只蟲子也該死在他的手裏。

沃倫擁著希文的身體,憤怒至極,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頸側。憤怒掩蓋住了悲傷,他甚至沒有感受到一滴水珠從他的眼眶裏滴落,滴在希文的脖頸上,也並沒有註意到希文的手指細微的顫動。

他只是狠狠在希文的耳邊威脅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跟米婭的混合在一起。

如此毒辣。

頸上疼痛的刺激以及沃倫“歹毒”的威脅,讓失血過多的希文手指越發顫動起來。沒有蟲比他更厭惡米婭了,希文的潛意識被喚起。

片刻後,虛弱的喘-息響起在沃倫的耳邊。

無力的手擡起,撫過連沃倫自己都不知道是水珠。虛脫的希文半睜了眼,低聲笑了下,“……你是認真的嗎?”

聽到了希文的嗓音,沃倫的手再次顫栗起來。眼眶中滾燙的液體,傾註而下。他緊緊掐住希文的手,惡狠狠回答,“是。”

喉嚨似有哽咽,“我說到做到。”

“……真可憐。”可憐才可愛。

希文輕聲地嘆息,唇角卻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幾分鐘後,軍雌終於趕到。

希文被救援的軍雌擡上了飛艇,沃倫跟隨著回了基地。

中途,希文再一次失去意識。

情況危機,飛艇一路加速回到基地。

基地手術室。

得到希文被刺的消息後,默克立馬安排的手術。希文一抵達,就被送進了手術室。而沃倫等候在手術室外,目不轉睛地盯著緊閉的大門。與他一起等待消息的,還有鮑爾斯。

“剩下的隊伍已經去捉住那只蟲子了。”米婭刺傷了希文,鮑爾斯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他當即就命令軍雌追捕逃竄的米婭。

“如果你有什麽發現或是線索,最好第一時間匯報給軍雌。”鮑爾斯盯著沃倫囑咐道。

沃倫沒有回答,卻沈了眉。

他想起米婭逃跑之前所說的,米婭不會放棄將他帶走。明晚,依舊在基地,米婭會在那裏等著他。

“……”他看著鮑爾斯。

鮑爾斯也在等著他的後話。

沃倫心中思緒萬千,可最終卻沒有將這個消息透露給鮑爾斯。並不僅僅是因為他不信任軍部的蟲,還有其它影響了他的因素……

“藍特星人呢?”沃倫問道。

想起那些蜥蜴,鮑爾斯輕蔑,“被擊退了。大概是聲東擊西,想在希文去追你而離開後偷襲軍部。”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鮑爾斯仿佛在強調希文是因為追他而離開軍部,也是因為他才受傷。

沃倫沈默了片刻,再次詢問,“那些蜥蜴是怎麽進入的?”

與沃倫的說辭無差,但鮑爾斯盯著沃倫,再次強調,“時機如此恰巧,你前腳去見那只蟲子,藍特星人就後腳來偷襲基地。總歸,與那只蟲子脫不了幹系。”

米婭與藍特星人。

其中必然存在的聯系,沃倫又如何不知道。

心繼續下沈,他將目光重新放回了手術室的門上。手術的時間越長,說明情況越危機,而沃倫指尖的溫度也越加冰冷。

一聲嘆息響了起來。

環抱雙臂的鮑爾斯註視著緊閉的門道,“他怎麽會受傷呢?”

“一只SSS級的雄蟲如何會被一把小小匕首插-入胸腔,竟然還如此之深?”鮑爾斯狐疑,甚至覺得天方夜譚,“說是激光箭我倒還信,只能近距離刺入的匕首是如何近身的?”

精神能量等級越高的蟲子對危機的敏銳度也越高,就常理而言,匕首還沒近身,敵蟲就應該被希文弄死了才對。

“還是什麽東西幹擾了他?”

鮑爾斯猜測,“或者什麽蟲子蠱惑了希文?”

他瞥了眼沃倫,甚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這只星盜刺的。不然,以希文的性格又怎麽可能上當受騙以至重傷呢?但反觀沃倫將希文送回基地的做法,卻也不像是想要殺死希文。

更何況他們還有需要雄父能量,嗷嗷待哺的幼崽與蛋。

鮑爾斯的猜測令沃倫捏緊了手指,他的心跳不受控制起來,耳邊似乎響起了希文被刺前的那一聲叫喚。幻象中,希文究竟看到了什麽?從一開始的忍讓到逐漸起了殺心,再到最後喊出他的名字猛地收回精神觸角被刺中……

毋庸置疑的一點是幻象的最後,希文看到了他。

因為“他”對希文下了殺手,希文收回了攻擊的精神觸角反而被刺中。沃倫的心臟慢了半個節拍,他無法為希文的行徑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就像無法為看到希文倒在血泊中時自己的恐慌般。

他不能捅破這層紗。

希文太聰明了。

只要這只蟲子掠過來的一個眼神,仿佛下一秒他就會陷入柔軟甜美卻渾然不覺的網。

沃倫撫住自己的眼角,幹涸的液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什麽是不能隱藏的,比起梳理不清的感情找到真相才更為重要。

就在他擔憂與沈思間,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打開。

默克和幾名亞雌護士將希文從手術室中退了出來,沃倫與鮑爾斯迎了上去。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的雄蟲陷入了昏睡,胸膛的傷口被軍醫縫合起來。

“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因為機體保護陷入了沈睡。”默克也松了口氣。要是希文在他的手術臺上出事,那他得跟著以死謝罪了。默克繼續道,“這真是很幸運了。”

或許不是幸運。

老大怎麽可能連一把匕首都躲不過。

“匕首刺偏了,再往胸腔左側側入一點就無力回天了。”直接就是心臟,就算醫術再高明也沒有辦法拯救回來。

如果是其它蟲,默克或許會覺得是巧合幸運。盡管他也是這麽說,但這畢竟可是希文。默克並不知道還有令蟲產生幻覺的煙霧存在,和鮑爾斯一樣他也認為希文不該被這種低級的手段刺中。

但他並未多說,而是交代了幾句將沈睡中的希文送入治療艙。

聽到“脫離生命危險”幾個字的沃倫心中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下來,他站在治療室外遠遠望了眼希文,僅僅一眼後就準備離開。旁側準備進入治療室的鮑爾斯停頓了腳步,喊住沃倫。

“你不進來看希文嗎?”

怎麽說也是夫夫,那只雄蟲的雌君如此冷漠。

然而沃倫卻道,“不用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留下鮑爾斯咂舌,“星盜果然是無情啊。”

這只星盜頭子真的對希文有感情?

沒感情還生出兩枚蛋來?

翌日傍晚,整整昏迷了一天的希文依舊還沒蘇醒。

期間沃倫並未再去治療室看望,一天事時間足以令他思索很多。無蟲知道,他心中已經暗自做出了決定。

夜色降臨。

沃倫直接來到了培養室,無憂無慮的小雌崽正抱著蛋酣睡在培養溫床裏。自從布魯斯偷蛋的事情發生後,小雌崽就格外喜歡與小雄蛋黏在一起。盡管依舊調皮的欺負還沒破殼的蛋,但連睡覺也用小肉爪緊緊保住雄蛋。

小崽子抱著蛋睡得香甜,肉乎乎的臉蛋上流滿了口水,口水順著睡夢中砸吧的嘴角一路流淌到蛋的蛋尖尖上。它的嘴裏“咿呀咿呀的”,仿佛在做什麽美夢,另一只爪子在進行著抓握動作。

沃倫伸出手指,暖和柔軟的肉爪瞬間就抓住了他的手指。腦袋瓜上的觸角開始興奮的扭動起來,崽子的臉頰陷出酒窩。沃倫看著一崽一蛋,表情覆雜。畢竟還是自己造出來的,他對崽和蛋不可能沒有半點感情。

但他已經做好決定了,沃倫眼眸堅毅沈冷。

他從崽子的手中抽出手指,崽子在夢中不滿又委屈地“哼哧哼哧”了幾聲。而雌崽懷中的蛋忽然掙脫了懷抱,滾到了沃倫手邊。

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一向不愛動的雄蛋破天荒地用圓潤的蛋尖尖蹭了蹭沃倫的手指,仿佛在表達著不舍。

沃倫的手指微頓,指腹撫摸著雄蛋的蛋尖尖。

他挑眉,“小崽子快點破殼知道嗎?”

“不然是會繼續被雌崽欺負的。”

他錯過了雌蛋的破殼,雄蛋的破殼竟也不知道能否看到。但即便是這樣,也無法動搖他的決定。沃倫逗弄了雄蛋片刻,起身離開培養室。

“哢嚓——”

他沒有聽到,當他走出門的剎那,一聲清脆的“哢嚓”聲忽然響起。

沃倫決定赴約。

赴約前,他終於踏進了治療室。

因為恢覆的不錯,希文已經從治療艙裏出來了。沃倫走到希文的床邊,僅僅是凝視了片刻,心中就再次堅定了要去赴米婭約定的選擇。

希文躺在病床上。

如前夜般,譎麗玫紅的月色透窗打落在他的臉上。輕闔的雙眼下,鴉青的長睫掃落一片玫紅的陰影。月色將他輕柔地籠罩,仿佛不忍他蟲驚擾了這只被眷顧的雄蟲般。

可即便是他沒有醒來,沃倫的腦中依舊浮現出他的音容笑貌,以及那雙手手撫過臉頰的溫度。

沈靜下來的心再次不規則地跳動起來。

他對希文的抵抗力減弱,就算對方光是躺著不動,他的心臟也開始不受控制。沃倫決定赴約,一方面是為了調查真相而另一面卻是想逃避希文。或者說,逃避自己心中情感。

他需要時間冷卻,將這只蟲子置於腦後。

然後讓彼此回到最開始的起點。

沃倫註視著沈睡的希文,忽然彎下腰。

蔚藍的眸子逐漸瞇起,打量著這只蟲子的面容。

片刻後,他道,“果然,還是很像亞雌。”

“除了好看之外,性格惡劣、城府又深,還喜歡把蟲玩弄於股掌之間。”他點評道,最終下了結論,“你也沒比我厲害多少。”

他不能承認自己喜歡這只雄蟲。

因為他和希文之間並沒有純粹的喜歡,始終只是征服與被征服的關系。

沃倫沈沈地盯著希文。

他和希文之間更像一場博弈,誰也不想先低頭認輸。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希文一直在摁著他頭讓他服軟,但為什麽希文先輸。

他已經贏過那麽多次了。

這只該死的蟲子。

沃倫想到便忍不住咬牙,盡管他那麽痛恨,那麽詆毀希文。可一面腹誹著,卻一面低垂了頭。

柔軟的雙唇不斷靠近。

如蜻蜓點水,悄無聲息。

“等著瞧。”

沃倫轉身,離開治療室。

他按照原定計劃,直奔赴約的地址。

星盜再一次離開了基地。

“你醒得可真是湊巧啊。”

鮑爾斯推門而入,環抱雙臂倚在門背上看著蘇醒的希文,“每次都掐著點等這只星盜走了醒來。”

希文沒有否認。

食指撫住唇瓣,柔軟的觸感依稀。他對視著鮑爾斯,倚在床頭。

在鮑爾斯的眼中,希文身著一身病號服,微笑的唇幾分蒼白。玫紅月色似乎格外眷顧他,輕吻著他散發盈盈光澤的長發,將他點綴得矜貴靜謐,顯然一副溫柔無害的美雄子樣。

欺騙性過強,鮑爾斯看了直搖頭。

他就說SSS級的雄蟲精神能量如此之強大,何故會被致幻的誘導煙霧影響?

“你就這麽放他走了。”

鮑爾斯不懂他們令蟲費解的情-趣。

希文卻淡淡道,“這是最後一次。”

他將主動權交給沃倫的最後一次。

優秀的獵人與警惕的獵物總是這樣,不斷追逐、不斷掙脫。當獵物得到主動權,獵人開始收起獵-槍的時,獵物就會好奇甚至開始主動挑釁。

“再跑這一次,他就再也跑不了了。”

綠眸浮浮沈沈,希文想起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唇角揚起弧度。這只蟲子最終會心甘情願地回到他的身邊。

“你是真不怕賭輸。”鮑爾斯只覺得頭皮發麻。

而希文卻淡淡道,“就算是愛情。”

“本身也是一種博弈。”

愛情是否產生不得而知,但他擅長於利用一切優勢爭奪自己想要的東西。在荒廢基地下的實驗室,希文即將被“沃倫”刺中時,盡管是在短時間的權衡之中,但他依舊給出了選擇題。

他需要沃倫一步步走向自己。

那麽彼時彼刻,這只蟲子會怎麽選呢?

希文撫上胸口的創傷,密集的疼痛感襲來。疼痛是真,實驗室的幻象也是真。鮑爾斯認為他僅僅只是在算計沃倫,哪怕是瘋狂得用性命做算計。

可只有希文自己知道,在米婭變幻成沃倫刺向他的剎那,他的確有了一瞬的晃神。

希文的眸色晦暗。

不然那把匕首為何刺得如此之深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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