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兒子打來的電話, 權爸權媽都有點懵，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們發展得這麽快嗎？”

權媽媽知道兒子在和這麽小的女孩交往時就在網上了解過鄭幼安了，平心而論是個看起來特別招人喜歡的孩子, 跟至龍以前喜歡的完全不是同一種類型, 但同時這孩子過於誇張的家境也讓她難免有些擔心兩人的未來。

權至龍握著電話語氣堅定：“偶媽，如果幼安將來願意的話, 我是想跟她結婚的。”

“至於見她媽媽這件事，我想她心裏一定是不放心的，所以才想要見見我。”

權媽媽有些驚訝, 這是她第一次在兒子口中聽到“結婚”這兩個字，要知道自從大女兒結婚生子後, 她最操心的無非就是小兒子的未來, 權至龍從小就是非常有主見的類型, 年少出道背負了多少壓力, 他從來不跟家裏說，所以在感情這方面權媽媽從來都不會強求他什麽。

但是為人父母，自然是希望他能有和睦美好的家庭。

“好，我明白了，不管怎麽說你也是第一次去拜訪，該有的禮節不能少，不管幼安那孩子家庭是什麽樣的, 你都要認真誠心地準備，到時候你就買......”

權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她沒註意到自己臉上的笑容越發放松，坐在一邊看報紙的權爸爸推了一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嘴角也露出了和緩的笑意。

權至龍準備的禮物是嚴格按照媽媽的建議去購買的，不是單純的那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每一樣都看得出是用心了的，準備的時候權至龍越發感覺到媽媽的細心，畢竟像鄭家這樣的條件，什麽奢侈品沒見過，反而是真心才最難得。

去老宅的那天天氣很好，為了這頓晚飯，幼安還請了半天假，從漢南洞公寓出發的時候，權至龍站在鏡子前面挪不動腳。

“前輩，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權至龍不太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領口，表情有些緊張：“穿成這樣真的可以嗎？看起來不失禮嗎？要不還是換那套西裝吧？”

鄭幼安無奈地挽住他：“說什麽呢？哪有人回家吃飯穿正裝的呀？”

她上下打量著他身上的灰色高領和黑色皮衣外套：“我覺得這樣穿很好啊，帥得很。”

幼安細心地註意到他並沒有戴任何首飾，大約是怕媽媽不喜歡。

“前輩。”她伸手擡起捧住他的臉：“我媽媽不是那種思想非常傳統守舊的長輩，就算紋身被看到了也沒關系，喜歡的戒指戴上也沒關系。”

“前輩特別好，做自己就好了。”

在她看來，一個人的品性比外在的這些東西重要多了，幼安相信，宋媽媽一定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過，歐尼可能有點難搞定。”她吐了吐舌頭。

沒辦法，你很難和妹控講道理的哇~

盡管這麽說，權至龍最後還是選擇清清爽爽地出門了，開的是車庫裏並不怎麽常開的一輛SUV，正好是泰山集團名下的汽車品牌生產的其中一款，黑色車身，流線型的造型洋氣又沈穩，鄭幼安在自己家車庫裏也見過同款，那時姐姐說是高端裏的限量款，只是沒想到權至龍也有一輛。

“怎麽了？”

見她上車以後一臉新奇的表情，權至龍傾過身子幫她系上安全帶，摸摸小姑娘的腦袋，關心地問道。

“沒什麽。”鄭幼安搖搖頭：“就是覺得，前輩你買車的品味其實跟歐尼有點像呢。”

這話是實話，就她目前見過的，鄭智妍和權至龍已經撞款好幾輛了。

權至龍有些懷疑：“是嗎？”

“嗯嗯。”

想起那位對他總是沒有好臉色的大小姐，權至龍悻悻地啟動汽車：“大概是，我們的眼光都比較好吧。”

鄭家老宅位於城北洞，如果說在江南和漢南洞感受到的是年輕化的氣息，那麽城北洞則是帶有濃重的那種old money的感覺，權至龍幾年前也在這購入過一套獨立別墅，但是位置沒有這樣靠近中心的青瓦臺過。

城北洞中心區的房子，僅僅有錢是無法買到的，這也是無論江南區漢南洞新建了多少頂級的富人小區，而老一輩的財閥家族仍舊喜歡住在城北洞的原因。

有時候，住的地方代表的不止是金錢，更多的是階層，是極大多數人窮極一生也無法踏入的上流社會。

宋仙雅一直獨居在老宅沒有搬出去的原因倒不是這些，她是個戀舊的人，盡管丈夫背叛了她，但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新婚燕爾時他們在這裏也有非常幸福甜蜜的一段時光。

黑色雕花大門緩緩拉開，權至龍按照鄭幼安說的將車子停到私人車庫裏，下車時看到整整齊齊的幾排豪車時他內心也難免受到了震撼，尤其是其中還有幾輛他曾經想訂，但是一直都沒有訂到的車子。

鄭幼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歐尼的車子。”

權至龍不得不說，還是有點酸的，原來有些事情，用錢也解決不了啊！

鄭家老宅比他想象中還要稍微誇張那麽一點，這個誇張並不是說有過分的奢華，而是從進門開始就有條不紊地問好，給他們拿來拖鞋並且服務的傭人。

不是那種暴發戶，而是由內而外都散發著一種讓人莫名緊張的，仿佛來到另一種階層的感覺。

權至龍將手裏的禮物交給名叫“小尹”的傭人，對方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的模樣，笑容和善甜美，總之，如果不清楚的話會以為對方是名牌大學出身的那種氣質。

他忍不住握緊了鄭幼安的手，感覺到自己畏縮的心態後迅速恢覆理智，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媽媽呢？”

小尹將禮品分類整理好，聞言笑著回答：“會長nim在書房。”

她看到鄭幼安拉著權至龍準備往樓上走的腳步，又提醒道：“幼安小姐，會長說，如果你們到了的話，請權先生先去書房呢。”

“誒？”

對上鄭幼安疑惑的眼神，小尹再次點了點頭。

“那，那我帶他上去吧。”

鄭幼安牽著權至龍，上樓梯的時候有些不放心地叮囑：“前輩你別緊張，媽媽脾氣很好，不會隨便罵人的，跟歐尼不一......”

“emmm”她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話裏的不合適，馬上尷尬地閉上了嘴。

權至龍本來真有點緊張的，可是看著鄭幼安緊張地叮囑他的樣子，心裏反而奇異地安定下來了。

“你放心，我知道的。”

“只是你媽媽，又不是什麽可怕的人，我不緊張。”他嘴角勾起笑：“就當，提前見一見丈母娘。”

被他說得一楞，幼安臉頰泛上粉意，有些害羞地別開臉，小聲嘟囔：“什麽呀真是......”

將他送到書房門口，幼安看著權至龍敲門，得到回應後欲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權至龍：“怎麽了？”

“前輩。”

“我們之前說過的，別人說的話是別人說的，不代表我的想法，你還記得吧？”

知道她是擔心媽媽會對他說重話，權至龍溫柔低笑，摸了摸她的頭：“嗯，我記得。”

看著書房的門在眼前合上，鄭幼安心裏還是有一種難言的緊張，雖然媽媽上次通話時說過不會反對她和前輩在一起，但是不能保證她對前輩的態度。

站在書房門口的腳像是被膠水粘住了，挪不動半分。

“幼安？”

她轉過身，許久未見的鄭與燦背著包站在樓梯口，他似乎白了一點，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看起來個子十分高大。

“有時間嗎？聊聊？”

幾分鐘後，庭院裏的木質茶幾旁，鄭幼安坐在慢悠悠晃動著的秋千椅上，目光時不時看向坐在椅子上抱臂沒說話的男人。

良久的沈默過後，鄭與燦開口了。

“對不起。”

她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疑惑。

鄭與燦看向她：“這句道歉應該是9年前就該對你說的，抱歉。”

幼安的表情凝固住，塵封的記憶裏，10歲那年在書房外聽到的聲音，還有少年惡意的話語猶在耳邊。

“其實我不討厭你，真的。”鄭與燦自顧自說道：“也許你不信，但是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只有你，你是第一個對我露出笑容的人。”

宋仙雅生鄭幼安的時候是鄭會長去世半年後，她懷著孕還要把控住集團的權利不外落到旁支的人手裏，導致鄭幼安生出來的時候只有一丁點大，身體弱得像小貓。

鄭與燦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醫院的保溫箱裏，那天他幫管家去給宋仙雅送飯，無意中路過，看到了名牌上寫著“鄭幼安”個字的小嬰兒躺在那。

都說嬰兒剛出生的時候是最不好看的，可幼安卻不是，她出去皮膚還略有些紅以外，眼睛鼻子都格外精致可愛的感覺，雖然總是閉著眼，但是看著就讓人心軟。

後來她慢慢長大，因為宋仙雅沒空照顧她，所以總是跟在鄭智妍後面跑，鄭智妍對鄭與燦的態度惡劣極了，可鄭幼安卻從來沒有模仿姐姐的行為，她似乎也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麽姐姐這麽討厭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她的哥哥，但這不妨礙她偷偷對他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然後慢吞吞地跟在姐姐後面跑了。

“那幾年我真的有把你當成妹妹來看待。”鄭與燦喃喃道。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大約是學校裏那些財閥子弟的惡意，還有宋仙雅和鄭智妍一直以來對他漠視的態度，終究還是讓鄭與燦鉆了牛角尖，當知道鄭幼安也是私生女的這件事後。

以往她友善天真的笑容就蒙上了一層虛偽的面紗。

同樣是私生子女，憑什麽她享受所有人的寵愛，被當成公主一樣對待，而他就是個在哪裏都被人瞧不起的多餘的庶子呢？

鄭幼安沒有理會他話裏的遺憾和迷茫，她站起身，沒有再保持禮貌。

“不是所有的事，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抹平的。”

“傷害已經造成了，與燦哥，我想，我應該也有不接受道歉的權利吧。”

他真正該道歉的那個人早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只有擁有原主記憶的幼安知道，鄭與燦當年的話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因為她不清楚一切實情，她是真的把他當成哥哥來看待的。

她踏出幾步又停住，轉過來的側臉精致又冷淡：“就這樣保持著表面的友好繼續相處下去吧，其實說到底，與燦哥你和我未來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了。”

鄭與燦桀驁的眉眼藏在黑暗中，手指攥得緊緊的。

是啊，一句道歉，又能彌補什麽呢？是他自己親手，把她推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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