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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必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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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樣式令她渾身一震,這帕子就是當初她給出去那塊,先生竟然一直貼身帶著?◎

松霜齋

“走啊子澈, 咱們叫上偉茂一道出去方大人家裏飲酒作詩吧,他不知道從哪裏找的匠人弄了條曲水流觴的小溪,我聽著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天就快熱起來了,到時候怠懶不愛出門, 趁著這個機會咱們好好說說話。”

仲嘉良一早就來了府上,對公主府的亭臺樓榭讚不絕口,回來翹著二郎腿和荀應淮聊天。

“陛下病還沒好全,這個時候大興宴會不是明智之選,”荀應淮在紙上塗塗改改,“去參加的還有誰?”

仲嘉良撚了塊糕點放進嘴裏,這公主府的果子就是不一樣, 入口奶香十足,輕輕一抿就在舌尖化開, 口齒不清道:“唔, 聽說除了幾個與方大人交好的,其餘的都是新科進士, 大概是想讓眾人熟悉熟悉吧。”

荀應淮沈默地看著他那傻樣不說話。

腿翹得比天高的人咽了下口水, 荀兄這個表情不對啊……

從前一道讀書的時候, 荀應淮這個表情一出,三秒內他的腦袋準被夫子敲, 仲嘉良心裏直打鼓,把左腿從右腿上搬了下來, 梗著脖子說:“這個, 呃, 有結黨營私之嫌!沒錯!我不去了!荀兄你也千萬別去!”

“曲水流觴是十足的風雅, 我知你玩心重, 可官場不是學堂,切記謹言慎行。”仲嘉良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腦筋轉不過來,需要人時刻提點著。

仲嘉良正襟危坐,點頭受教,他這位好兄弟比自己厲害多了,跟著他說的走準沒錯,“不過接到帖子的人不在少數,如果真是結黨營私,未免有些太顯眼了,費那個功夫做什麽?”

“外面只知道皇帝舅舅病了,卻沒說是因何而病的,那方大人是個五品官,怎麽敢在這種時候舉辦宴會?等到席上透露了點什麽,傳到陛下耳朵裏,立即將眾人結為朋黨,以一個妄議宮中的罪名抓起來,多半是背後有人指使。”

章頌清撩開擋風的薄竹簾,走到荀應淮邊上坐下,嘴上給仲嘉良解釋。

垂眸看到荀應淮手上寫的東西,他正在改提綱,那第三冊 肯定很快就會問世了。

她盼著荀應淮趕緊寫完,一來自己想看,二來是過陣子要忙起來了,這樣清閑的功夫沒給他們剩多少。

最後的松快日子啊。

“公主。”仲嘉良給章頌清鞠了一躬。

“不必拘禮,都是自己人,”章頌清大方地擡了手讓人起來,“對榮妃和兩個皇子的旨意還沒昭告天下,這個節骨眼去赴方大人的宴無異於送一個把柄到他手上,日後什麽時候用全憑他的想法。”

聲音清亮,簡單幾句話就把形勢給仲嘉良分析得昭昭在目。

荀應淮那從章頌清進來後便一直在她身上的目光終於舍得移開,附和道:“嗯,公主說得對,這帖子的重點不在於附庸風雅,而在於參與的人和說出的話。”

仲嘉良算是發現了,他荀兄已經公主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一句“自己人”就把他勾得五迷三道的了。

“臨到期了,如果以恰好病了為理由回絕顯得突兀,這樣吧,讓人拿著公主府的腰牌,就說建德公主聽說二位丹青不錯,邀至府中與探花郎一道作畫,你們不想駁了本宮的面子,向方大人告罪,想必也是能體諒的。”

公主取下腰上的宮牌,有了這個,就能在各處暢通無阻,畢竟誰人敢得罪建德公主呢?

章頌清這番周全的話一出,仲嘉良當即想給她磕一個,別說荀兄了,自己現在也五迷三道的。

公主人又漂亮,還這麽給他們擎天護著,他都想回去找人給公主立個長生牌位,保佑她一輩子福壽安康。

“多謝公主,臣現在就去把人叫來。”說著風風火火地跑去找遲解慍了。

人走了以後,章頌清按捺不住將要看到話本的雀躍,偷偷往旁邊瞄了好幾眼,眼見著荀應淮這裏添兩筆,那裏加兩道,情節一下子就跌宕了起來。

“還不起頭嗎?”章頌清茫然地問。

在她看來,寫話本是很快的事情,嗖嗖兩下,一個小節就在筆墨的揮灑中寫完了,殊不知她讀起來只需要兩息的句子,寫出來要花費的時間有十倍不止。

荀應淮正在思索情節的走向與邏輯,就發現旁邊湊了個求知的小腦袋瓜,忍住想要掐她臉頰的欲|望好笑道:“嗯,好難寫,要花很多時間。”

他這麽說也沒錯,當初第二冊 末尾加上的人物本就與主線沒什麽聯系,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現在他正努力地把劇情接上。

“這樣啊,你等著!”章頌清之前沒話本可看的時候搜集了《大宜民間異聞詭事》,《大宜民間怪談一覽》等書,說不定能給荀應淮一些啟發。

這些東西正放在她的書房裏,章頌清快走回去翻了翻,這裏她羞於讓下人打掃,幾個月下來都落了薄薄一層灰,嗆得她打了個噴嚏。

轉頭捂嘴的瞬間讓她在邊上發現了幾樣好東西。

在荀應淮看來,章頌清出去了一會後捧著一堆物品回來,嘭的一聲放在桌上,然後說:“先生,這個給你參考,還有這些,我也用不著,你都拿去!”

“這是……徽州的墨條,湖州的紫毫筆,宣州的壽紙,還有抄手端硯,象牙筆筒?”荀應淮博聞強記,這些又名的文房當然認得出,語氣中的遲疑是因為公主豪氣的態度。

“好馬配好鞍,你既要寫話本,自然要配頂好的文房四寶,”章頌清財大氣粗地把東西往荀應淮那裏推了推,“我是真用不著,一樣的還有好幾份,快跟我一起消耗消耗。”

荀應淮深吸一口氣,本意是寫出話本後賺錢回報公主,沒想到這下子把她徹底激起來了,好東西不要錢似的拿出來。

“我之前拿到那份粗糙手稿的時候就想這麽做了。”章頌清圓了之前的心願,拭手把沾上的灰擦掉。

對面的人目光上移,順手拿帕子抹掉公主頭上冒出的細汗,“我用就是了,天熱,公主別累著自己。”

到了六月的尾巴,酷熱漸漸顯露出點囂張的苗頭,章頌清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其他什麽原因,臉燙得不行。

熟悉的樣式令她渾身一震,這帕子就是當初她給出去那塊,先生竟然一直貼身帶著?

等到仲嘉良帶著遲解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公主托腮坐在荀應淮右側二尺遠的位置,伸長脖子深情而柔軟地看著荀應淮……手下所寫的東西,兩人時不時討論兩句,自成一道屏障。

仲嘉良:荀兄啊荀兄,你算是完了。

註意到二人的到來,章頌清示意:“坐,正好要問你們幾個事。”

其實議事還應該加上孟望慕,但是藥三分毒,今日就讓她好好休息吧,改日再跑一趟也不打緊。

這還是得知公主殿下身份後頭回見面,遲解慍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他當日來參加婚宴時走路都輕飄飄的,好像魂都被牛頭馬面抽去。

自從遇到公主與這兩位兄弟,好像人生都截然不同了。

“你們職要不同,分別打聽打聽文大學士有沒有相熟的故交好友在京,看書一點點查太慢了,我這裏從他們家裏的女眷下手或能打聽出什麽來。”

有的時候婦人之間說話是能透露很多信息的,文和暢沒有娶親,上輩子也只有一個徒弟,還是從沒露過面的那種。

不過他沒有妻妾不代表其餘的大人們沒有,從前章頌清一個人過,只有兩位郡主和宮裏的人能請得動她,成了婚能行很大的方便,只要她往外給出這個意思,拜帖就會如同落花一樣飛進公主府。

“大學士總是獨來獨往的,下了朝以後只在集英殿坐一刻鐘,沒多久便拿著公文忙去了,幾乎日日如此。”仲嘉良回想了一圈也沒找出一個人。

“卞玉澤話裏提到過文大學士,我回頭去問問。”遲解慍想到卞玉澤狐假虎威的樣子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還真不想與他多聊。

荀應淮從手邊拿出當日的文和暢塞回給自己的《春秋》,他那日感覺不對,把書拿了回來,右文殿書多,又不是孤本,缺上一本兩本的沒人發現,“公主。”

章頌清接過書翻了一翻,“怎麽了?”

荀應淮把那日的對話一描述,齋中三人同時皺了眉頭,目光聚焦在章頌清手上。

“起初我也以為是他給了提示,可書頁都快翻卷了邊,仍然一無所獲。”荀應淮回去後仔細重現文和暢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動作,到後面幾乎懷疑他只是暗貶自己皮裏陽秋。

“我看看。”仲嘉良接過書上下抖了抖,連張小紙片都沒見到,不甘心地把書倒過來端詳。

遲解慍擰著粗眉,一把抓住仲嘉良的手,“等等,這裏有凹痕。”

章頌清按照他說的位置真發現了幾道淺淺的痕跡,用燭火點燃木棒,快速制出粗糙的炭筆,將痕跡仔細拓印在宣紙上。

“壁?”辟與土分得開,但依稀還是能看出是合起來的一個字。

“這什麽意思啊,是本來就在書上的還是大學士劃出來的,寺壁、石壁、郵亭壁、殿壁還是樓壁?”仲嘉良迷茫了,就一個字怎麽猜啊。

“大學士打的什麽啞謎,萬一他是框我們的呢,”遲解慍的解決方式粗暴得多,“要不我們直接去問他怎麽樣?”

荀應淮在桌上叩了叩,不讚同道:“他沒道理專門跑來騙我,那日他手裏還拿著象笏,很明顯是下了朝就找來,連集英殿都沒有回去。”

“壁也可以是題壁詩。”

章頌清提出自己的看法,前兩天在文和暢的雜記中看到他少年時曾與四五好友出門,常就地創作寫於壁上,入官場後反而少寫了。

題壁詩作為大宜的民風,一些寺院、驛站、館舍等場所,總會有意留出一些墻壁、詩壁,或者詩板、詩牌,供來往游子題詩上去,又名的甚至能引人競相觀摩。

家中沒有能力承擔刻印詩集的,會專門找巨石沿街書寫,這樣也算達到自己的作品被人傳頌的目的了。

“嗯,”荀應淮也是這樣想的,“大學士與我父當年讀書的地方在平州,可以找人過去查一查。”

章頌清捕捉到平州這兩個字,心道真是巧了,祖父也在那裏,“如果有閑暇,倒不如親去一趟。”

“我們一道去?”遲解慍開口,他有力氣,可以在路上保護一二。

公主卻搖搖頭,“你那裏我還有別的安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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