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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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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頌清手腕一松,重生回來後一直戴在手上的菩提串忽然斷裂◎

“榮妃做了虧心事, 夜裏常常做噩夢,哭喊著叫我母妃不要索她的命,我被她養了好幾年, 當然聽得了幾句,兒時還不懂這些, 待長大了些,才逐漸想明白。”

蕭詠柃喉口又泛起腥甜,“你一定想問,既然我知道,又為什麽秘而不發。”

皇後娘娘聽到他不尊敬的稱呼皺了下眉,這六皇子醒過來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十歲似的,少了以前的欲望滿身, 倒多了幾分的傲視萬物的乖張,點點頭道:“嗯。”

“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我母妃被蒙騙做出的, 是她自己走了歪路, 做兒子的不想讓她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要因為這個而被降罪,我情願是用我自己的命讓榮妃永遠翻不了身。”

“可是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隱約看到我母妃在呼喚我, 她要我把榮妃摁死, 只下毒這一件遠遠不夠!”

蕭詠柃回想起自己剛登基時,榮妃以為勝券在握, 作為自己的養母可以登上太後之位,就等讓人廢掉自己這個傀儡, 扶持蕭詠枬上皇位, 囂張地把所有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要不怎麽說她是個蠢貨, 如果有頭腦, 別說後宮的其他寵妃, 皇後之位也早該拿到手了。

斬草必要除根,她錯就錯在捂不住嘴,讓蕭詠柃有機會持劍一刀把她斬殺了。

當時他雙目赤紅,拖著染血的衣擺和長劍,又用一樣的方式結果了蕭詠枬的命。

蕭詠柃舉起右手端詳片刻,就是這只手,握著長劍忍不住顫抖,如果沒有榮妃那個賤人,他有母妃的教養與疼愛,不用在宮中忍氣吞聲,搖尾乞憐!

這一切都是那個賤人的錯!

“皇後娘娘,只要你能讓父皇認定我母妃是被榮妃派人強行剖腹的,我保證從今往後不再肖想那個位置,安生地待在宋州永不回京,想來我現在這殘破的身子再也爭不了什麽了。”蕭詠柃吐出一口喊血的唾沫,好疼。

聽了他的話,皇後心神微動,大皇子遠在封地,其餘皇子尚且年幼,有一爭之力的只有眼前的這個還有五皇子,只要此事落成,那便是一箭雙雕,永無後患。

五皇子因為有這樣的母妃勢必被陛下嫌棄冷落,而六皇子帶有真龍之命,玄之又玄的東西誰能說得準,放出去是最好的辦法。

皇後娘娘心下百轉,說:“好,我答應你。”

養心殿

“舅舅,張嘴。”章頌清端著一碗藥汁,送到陛下嘴邊灌入。

陛下接過一同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悵然若失地開口:“小清,詠柃說是榮妃毒害他,榮妃說沒有,你覺得誰說的是真?”

當初要不是自己冷落了莊嬪,她也不會身死,說不定就釀不成今日的禍事。

“前些日子,兒臣聽說了一件事,說來還請舅舅不要怪罪。”章頌清把碗放下,斟酌著開口。

這兩天蔻梢習字有了些長進,於是央著自己給宮中的哥哥遞了封信,說自己最近在公主府過得很好,公主特意給自己改了名字和戶籍,今後可以安心在府中伺候。

收到欒慶托人送出的回信後,因為看不懂上面筆畫覆雜的幾個字於是去找梧枝分辨,梧枝看到上面寫著六皇子最近讓欒慶探查榮妃動向的時候發現她在使用砒石,拿著信找到章頌清。

“什麽怪罪不怪罪的,小清說就是了。”陛下見她謹慎,讓她直言不諱,別擔心這個。

“事情也是巧了,兒臣來的路上聽說榮妃不承認砒|霜是她宮裏出來的,可是三日前兒臣府中的小廝出去采買,聽說有位大夫去給貴人看診,回來就訂了許多砒|霜,不為別的,就為了治那毒瘡。”

這種迂回曲折的事情是查不出來的,只要把握榮妃向宮外的大夫買了幾兩砒|霜這個事實,小廝是自己府上的人,遇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還不都是她一張嘴說了算嗎?

“兒臣這兩日在家裏與駙馬一起看書,一本書中提到砒|霜雖為毒藥,也以其毒攻毒治病,特別是多為外用,對付瘰癧、梅毒、惡瘡效果較好。”

春夏交際之時氣候溫暖潮濕,容易引起黴變,榮妃宮中不愛熏香祛濕,又想效仿同一姓氏的楊貴妃,建了個無比大的浴池在偏殿,每晚都要在裏面待泡湯,時間長達半個多時辰,以至於各種汙穢之氣聚積於此,使得她腿上生出一個毒瘡。

為了不讓陛下看到厭煩,斷了寵愛,她只能下此狠手,偷偷在宮外找大夫醫治,用了見效快的偏方。

章頌清點到為止,畢竟私下議論後妃也是大不敬,她要讓舅舅認為她知道這件事純屬偶然。

“榮妃這兩日確沒有侍寢。”陛下回想了一下榮妃最近稱病不出的行徑,已然相信了。

“不過,榮妃就算腿上沒有毒瘡,也不一定就是她做的,此事還需要找足證據,當面對峙。”章頌清看似公平公正,實則處處都在引導把重點放在毒瘡上,規避了究竟是不是她下毒的問題。

砒|霜性猛,在治瘡上立竿見影,不消兩天的功夫就能好全,現在榮妃的腿上可能只有淡淡的傷痕。

她本來還想晚點對付她,正好機會送到自己面前了,不用豈不是損失。

上輩子,榮妃可是仗著寵愛,把整個後宮鬧得烏煙瘴氣,私底下還殘害了幾個未出生的孩子,她要是能不再作妖,那後宮就算是清明了。

果然,陛下靈機一動,叫來了安公公:“搜榮妃的身,看看她腿上有無異狀。”

就在這時,“皇後娘娘覲見——”太監掐著嗓子報。

“陛下,六皇子救下來了!”皇後疾步走向禦前跪了下去,先報了喜,後言辭懇切道:“方才榮妃身邊的蔓月受不住刑,通通都招了出來,沒成想竟扯出一件舊事。”

“救下就好,”陛下捂著胸口,壓住突突的疼痛,“這是怎麽了,還有更大的事嗎?”

“陛下可還記得莊嬪?”皇後問。

“好端端的怎麽說起她了,當年是朕的疏忽,沒有照顧好她。”談到莊嬪,陛下眼裏是抑制不住的傷心,莊嬪剛進宮的時候是多麽的迤邐多姿,仿佛世間的所有美好都在一身。

是自己忘記在她生產之際加派人手,導致她難產時叫天天不應,只能由一個產婆把自己的肚子剖開,這才將六皇子生下。

從此她自卑於腹部的醜陋疤痕,不願再見到自己,便每每拒絕,直到過世,他才見到其肚子上的蜿蜒傷口,從榮妃口中得知她聲嘶力竭,痛不欲生的一晚。

“不,陛下有所不知,”皇後把強抓著榮妃摁手印畫押的罪己書交給陛下,“您看,莊嬪之死完全出自於榮妃之手,她為了一己私欲,特意支走莊嬪殿中的太醫,是生生將莊嬪的肚子剖開的啊!”

皇後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嘶啞,就像是被榮妃的殘忍手段嚇到了。

“什麽?”章頌清在一旁驚呼出聲,莊嬪她……不是自己選的時辰偷偷做的嗎?前世蕭詠柃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宣稱自己帶有真龍命格,是眾望所歸的天子,怎麽到皇後這裏就變了個說法?

章頌清目光閃了閃,還是先靜觀其變為妙,“莊嬪也太可憐了。”

“是啊,誰聽了不說一句可憐可嘆,”皇後看到床上氣到額頭的青筋暴起的陛下,眨了下眼,“生剖了莊嬪的肚子還不算完,她還威脅莊嬪不要把事情說出去,不然就汙蔑她是為了生下天子之命的孩子而剖腹的。”

妄想生下這種命格的孩子是大逆不道,陛下發狠拿起一旁的瓷碗往地上摔去,“豈有此理!”

他的病本就沒好全,臉被氣得通紅,急火攻心,一個不小心就要往後仰下去。

章頌清時刻註意著舅舅這邊的動態,發現他快要倒下,趕忙扶住他,讓他能夠借力慢慢靠在軟枕上,“您當心身子。”

“毒婦!毒婦!”往日的甜蜜在榮妃的蛇蠍心腸下顯得十分可笑,陛下不知道她與自己相處時是不是也存著這樣的心思,只要想到她,心裏就泛起一陣惡心。

“所謂家和萬事興,有榮妃這樣的人在,只怕是一日也不得安生了,還請陛下決斷,榮妃和六皇子可如何是好?”

有了蔓月的供詞和榮妃自己畫押的罪己書,陛下已信了八分,“底下人給她搜身的時候有發現什麽傷口嗎?”

在殿內的時候皇後一心把榮妃押下去,怎麽會檢查她身上的傷口,若是真有,那也是她在掙紮時弄出的,皇後不願功虧一簣,硬著頭皮淡然道:“榮妃身驕肉貴,並沒有傷口。”

這一句算是蓋棺定論,徹底讓不在場的榮妃間接坐實了以毒瘡為借口買砒|霜下到六皇子身上的事,陛下胸膛起伏,咳嗽了數聲。

皇後與陛下夫妻數十年,對他的表情最為熟悉不過,果不其然,陛下對她失望至極,沒有讓人把榮妃提出來對峙,而是說:“榮妃,殘虐後妃與皇嗣,褫奪封號,貶為庶民,終生幽禁冷宮不得出,五皇子今年也要十四歲了,封為默郡王,在他母親進冷宮前就送走吧。”

原定皇子十五歲送往各個封地,有些娶親晚的甚至能在宮中住到十六歲,現在五皇子還未滿十四就要離開從小住的皇宮,看現在這個處境,隨從與行裝都要降一級,也不知道細皮嫩肉的他能不能吃得了這個苦。

默這個封號也代表著希望他以後不要鬧出任何幺蛾子傳到上京,不然陛下聽聞一次,就要想到他的母親一次,嫌惡一次。

“莊嬪是個命苦的,著追封為賢貴妃,至於六皇子……”

“陛下,詠柃這個孩子說,死門邊上晃了一圈,回顧反思了以往的過錯,深覺對不起皇姐,想要去到宋州休養,替皇姐管管州縣,到了年紀便離開,”皇後順勢說出蕭詠柃的要求,“就是只怕有些為難了建德,舅母問問,你意下如何?”

“兒臣自然是願意的,六皇弟命苦,別說是住到宋州了,兒臣讓出來也是不為過的。”好端端的,之前不是怎麽也不想去,還放話說陽關道獨木橋嗎?

怎麽沒過多久行事就變了?

章頌清捏了一下虎口,怕是沒有這麽簡單,那小子別是想以宋州為跳板東山再起……

“你已伺候了半日,也累了,回去歇息吧,接下來本宮與後妃侍疾便好,陛下好一些了本宮派人遞消息到公主府。”皇後娘娘拿著濕帕子給沈睡的陛下敷額頭,邊動作邊對章頌清說。

“是,頌清告退。”章頌清福了福身。

走出養心殿,章頌清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去見了榮妃。

隔著門,她見到了癱在草席上的榮妃,沒了胭脂香粉的堆砌,她也只是個眼角早已長出皺紋的普通婦人,內獄抹殺了她的尊榮,可是卻帶不走她一貫的跋扈。

“怎麽是你!安公公呢,陛下什麽時候接本宮出去?”榮妃一看到章頌清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扒著門不可置信。

“我來是想問娘娘幾個問題,咱們就開誠布公地聊一聊吧,這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即使是已經知道在這一點上榮妃純屬冤枉,但還是要循循善誘,一點點勾著榮妃說出來。

“本宮沒理由害他!砒|霜雖買過,但都是用在了治瘡口上,你看!”榮妃右手拇指上還留著畫押時的刺目紅泥,擔心要再不說,就完全失去給自己辯白的機會了,也不在意什麽禮節,撩起裙子就要給章頌清看。

章頌清挑目看了一眼,確還剩下一個不甚明顯的小傷口,不仔細看都不一定能發現,“既然如此,那娘娘與我說說莊嬪的往事吧。”

“莊嬪……你們是怎麽知道的?陛下呢,陛下是不是也知道了!”這件事一旦被揭露,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榮妃見大勢已去,慌亂後撤幾步。

她看著面前衣冠楚楚的建德公主,癲狂地笑了起來:“那是她自己沒腦子!如果不是當初那個庸醫,本宮怎麽會把叔父算出的好時辰送到她手上,早知今日,不如當初就直接讓她母子一屍兩命!”

榮妃的叔父精通測算,一個契機叫他算出一個絕無僅有的好命格,只要在那個時候產下皇子,一世的榮華富貴便能就此到手,於是把生辰八字送到正好剛有身孕的榮妃宮中。

只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太醫說她懷的是個女兒,無奈之下只好讓莊嬪去鋌而走險,盼著好姐妹未來當上太後,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她自己命薄,生下來也做不了六皇子的母親,是上天收走了她的命,與本宮有什麽幹系?”榮妃把自己包裹來臆想出來的因果關系中,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加害了莊嬪。

“所以你收養了六皇子,但是對他不遠不近,怕自己也沒有深厚的福氣做他的母親,找借口又把他送了出去是不是?”

如果說榮妃對於當年剛三歲的六皇子還心存愧意,想要收養他好好對待作為彌補,可是見到他隨著長大,和莊嬪越來越相像的臉龐,嚇到連日做噩夢,不敢再與這個孩子親近分毫了。

榮妃哽著聲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從那一步踏出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四公主,你以為自己是好心,當初還不是被那小子利用,他是養不熟的狼崽,你等著吧,有你像我一樣後悔的一天!”

章頌清隔著兩丈的距離註視榮妃,幾乎能肯定她並沒有說謊,那皇後給出的說法是從何而來?

如此看來,蕭詠柃那邊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榮妃,你錯了,本公主有這麽多兄弟,就算六皇子被廢,將來無論誰做了皇帝,我不都是公主嗎?什麽親情不親情,兄弟不兄弟的,你到了今天還是沒有想明白。”

只要她不在後宮肆意妄為,像淑妃蘭貴人一樣用心教養子女,讓孩子們感情穩固,將來太子哥哥登基,總會有他們的好去處,後妃們都能跟著前往封地,那可比一輩子拘在方正的皇宮中快活多了。

榮妃半兩大的腦子也不想想,自己那個蠢笨的兒子有沒有做天下之主的資質,仁德沒有,英明也沒有,是個懦弱有自大的家夥,說不準還不如暴戾的六皇子能守得住江山。

“你想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可是只要能爭,誰不想爭?公主你倒是清高,如果真的人淡如菊,又何必來我這裏指責,我看你才是觀音外表,狼子野心,口蜜腹劍的賤人!”榮妃氣極之下口無遮攔,指著章頌清就罵。

問得也差不多了,章頌清轉身離開,一句話也不想再跟這個冥頑不靈的婦人說。

“你回來!放本宮出去!本宮可是為陛下生下登基後第一個皇子的,是有功的,你放本宮出去啊……”

可惜章頌清已經走遠,任她怎麽將手往門外伸,也只能在空中留下紅色的殘影。

出了內獄大門沒多久,章頌清手腕一松,重生回來後一直戴在手上的菩提串忽然斷裂,劈裏啪啦的掉了一地,她趕忙要蹲下去拾起,一只溫暖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我來。”

“你怎麽在這兒?”這裏可是內獄,章頌清看著荀應淮一顆顆把珠子給她收集起來,忍不住問。

“下了值時聽說娘子在宮中侍疾,特來接你。”荀應淮撿完了珠子,放在手上數了數正好十八顆,抓著章頌清的手攤開放上去。

作者有話說:

註釋:

關於砒|霜的部分,參考了中國江西網的“唐宋年間信州砒|霜最有名信石開采在唐宋年間達鼎盛期”和中國質量新聞網的“古人還將砒|霜用於治病與美容可治瘧疾和梅毒”,給大家概括一下就是砒|霜適量服用可以治病,吃多了中毒會死,外用可以治療瘰癧、梅毒、惡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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