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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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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頌清佯裝生氣,把蓋碗往桌上一磕◎

什麽暗渡陳倉,說得好似我與公主有什麽牽扯一般,才沒有暗渡陳倉,頂多只能算作君子之交,和裕總是口無遮攔,日後上了朝堂若是說錯話得罪人可怎麽好,這種習慣必須盡早改正,不可再拖延。

荀應淮心裏嘀嘀咕咕,面上卻掩飾得很好,“說來慚愧,我與和裕方才的表現的一樣,望風而逃,所以她才出面與我說明。”

“真的?”

“嗯,”荀應淮松開底下揪著衣袍的手,撫平上面遺留的褶皺,“快些寫策論,傍晚便有人來收了。”

“好吧好吧,我現在就去和那幾個說。”仲嘉良打開房門出去了。

他關上門後嘴裏喃喃:“嗨呀,話突然這麽多,平時逼急了屁都不多放兩個。”

心虛唄。

清和殿

緊趕慢趕卡著宮門落鑰前回來了,章頌清半倚在榻上休憩,手上拿著杯蓋慢悠悠撇著茶葉。

左右近日看完了策論,沒什麽別的事兒,她那個六皇弟失了君心,又有欒慶看著,暫時是蹦跶不起來了。

至於科舉,現在到了最後一個月的緊要關頭,事關可否一朝進入仕途,幾人定然是竭力以待,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倒顯得自己是個只知道吃了睡的米蟲了,章頌清感嘆。

“梧枝,給我找幾本時興的話本子看吧。”現在想想,還好兒時伴讀的傅國公世子讓她接觸過這種“粗俗之物”,重生回來才知道自己身處什麽光景。

也可以作為打發時間的好東西。

旁邊正犯著春困的梧枝來了精神,“公主要看話本?前幾日奴婢正好看到秋瑰夜裏捏著本小冊子看,準是她宮外的相好給送來的。”

秋瑰是公主府資歷老的人了,就快到年紀放出去婚配,所以現在伺候不多過手,好叫她清閑一陣,最近許了人家,就等放歸成親。

建德公主身邊的女使皆是從小讀書習字的,還要練習刺繡焚香,其中的佼佼者才近身伺候,比起小官家的小姐還要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章頌清和梧枝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那話本一定很好看。”

能讓秋瑰到了夜裏還舍不得放下的,其中新意一定比什麽富家小姐逃婚跟著窮書生跑了,天上的仙女下凡與窮書生一見鐘情這樣的爛俗故事要好得多。

“快讓人找來給我看看。”章頌清說。

她還以為要等待一陣子,沒想到梧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從衣裳中拿出了一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書,因為初春衣服還厚著,藏在裏頭竟一點也沒看出來。

“好啊你,我說怎麽這幾日一直在打瞌睡,還當是春困惹人倦怠,扯什麽秋瑰夜裏看書,現在看來是你怕我責備,故意來框我的吧。”

章頌清佯裝生氣,把蓋碗往桌上一磕,濺出來幾滴茶湯。

梧枝知道她並不是真的生氣,笑嘻嘻把話本遞到章頌清的手上:“公主說什麽奴婢都是認罰的,不過還是先看看吧,最近這妙筆先生可是出了名了,他寫出來的書,那可謂是名動京城。

“書局剛放出來就被搶空,聽說有一塊雕版還是專門為了他的書做的呢,上京城裏多少人每日翹首以盼,就等著他出第二冊 。”

章頌清被她說得心癢癢,迫不及待翻開就看,“真有你說的這麽厲害?”

等到章頌清讀到第三頁,表情都不一樣了,只見她恬靜的臉上露出鮮活的神色,讀道:“世界之外還有大千世界,所有的世界皆如蛛絲天幕,世人伸手所盼,不過易斷細絲,稍縱即逝……呀,好新奇的想法!”

看過的梧枝看著自家公主如同她當初第一次看的反應,笑著接腔,“還有更新奇的在後頭。”

章頌清聽到她這麽說,興致勃勃地往下看,口中念念有詞:“這少年進入的第一個世界竟與我大宜如此不同,所作所為用惡值來評判,可他一進去即入阿鼻地獄,該如何破局呢?”

“原來竟是這樣。”到後面章頌清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心為書中的人物擔心到揪起,直到看到少年找出蛛絲天幕的缺漏,發現整個善惡論都是一場困住所有人的騙局,才酣暢淋漓地把書放下。

“真是個妙人啊,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寫出如此不凡的話本。”章頌清說著就要看後面的第二個世界。

“可惜最近都沒有妙筆先生的消息,都兩個月了。”想到之後沒有話本解悶,梧枝難過得低下了頭。

鳥鳴樹翠,硯臺盛墨,初春的日光斜照進檀木窗。

坐在紅木嵌螺鈿扶手椅上的人下筆如有神,在稍許粗糙的宣紙上寫下幾行字,筆法剛勁有力,雖寫得極快,卻在行書中透出幾分風骨來。

寫完一張後,似是思維有些阻滯,他右手持筆,看著窗外一片春景發怔,剛蘸了墨水的狼毫筆不覺間滴落黑汁。

突然,一個人影從窗前走過,小曉不大的手掌握著竹竿,用玉米桿頂上紅色穗子綁成的掃帚一下一下的掃著院子。

平日裏幾個爺們過得糙,小廝也不太打掃,許久沒有仔細清掃的石板地揚起了一陣煙塵,直熏得小曉喉嚨生癢,捂著口鼻連咳了好幾聲。

遠處的假山旁一棵紅豆樹這兩日開了花,少得可憐,這棵樹還小著,也不知道幾年後才能結果。

伏案寫書的人拉拉雜雜想了一通,最後還是提筆,給書中從始至終孤身闖蕩的少年加了個伴。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在書中開解出來,那人筆翰如流,卻在寫完後長嘆,發出輕聲悲鳴,“此分明是一枕槐安[1]。”

唯書中所記,全一場妄念。

拿過朱紅印泥,木棒輕轉,末了取出一方印章,沾色蓋在宣紙上,重重壓下後移開。

赫然四字,妙筆先生。

門扉一開,爽朗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又在寫你那話本?我說,離殿試也沒有幾天了,別以為會試得了第一就能懈怠啊!比你厲害的可有的是,我可是聽說這次淮南的那個很得學究誇讚,說他的文章很有一股淩雲颯然之氣。”仲嘉良走到荀應淮跟前。

他們的學究是從岳麓書院專門聘來的,走的是章頌清祖父門生的路子,三請四請的費了好一頓功夫,一節課價值可謂千金不換,三個月下來就連最庸劣的學子都能大有增益,掛上個同進士的尾巴。

“一個月統共放兩日的假,你不出去走走,還在這寫個不停,如今就快要到結末見分曉的時候了,晚些寫又有何妨呢?就是再有半年,他們也等得起。”

荀應淮每天不是看書就是習字,再不然就是總結學究給的前些年的卷宗,照著寫策論,好不容易讓仲嘉良逮著說嘴的機會,他可得對著荀應淮耳邊好好說道說道。

“三兩頁的功夫,現下已經完成了,還得勞煩仲兄喬裝打扮,替我去書局跑一趟。和往常一樣,用五篇策論作為交換。”荀應淮伸出手指,比了個五。

一聲仲兄把仲嘉良叫得通體舒暢,他想做荀應淮的大哥已經很久了,苦於荀應淮就是比他大那麽半歲,只有這種時候才能過過癮。

他從桌上拿起粗略用宣紙糊成的冊子,往上空拋了拋,“行,成交,只是你這次記得把策論寫得不濟些許,我水平可沒你那麽好,上回學究差點看出來,我的心都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知道了嗎,荀弟?”

“沒問題。”荀應淮瞇著眼睛答應下來。

因著殿試將近,上京內來往的行人愈發多了起來,客棧空房緊俏,價格翻了好幾個倍。

仲嘉良感受著開始變暖的春風,邁著步伐踱進了書局,他走到掌櫃面前,敲了兩下桌子,這才讓手下不停打著算盤的掌櫃擡起頭。

“哎呀,您來了,我可日日翹首以盼著呢,”他堆著笑臉,發著精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搖錢樹,“是不是妙筆先生寫完了第二冊 ?”

“這個嘛……”仲嘉良換了種聲線,舉著荀應淮的稿件在掌櫃眼前晃了晃,把他的饞蟲都要勾出來了,“寫是寫好了,可是妙筆先生說了,這次要多分兩成。”

“都好說,先生要分三成也使得。”掌櫃拿到手稿後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他這兩天為書中的第四個世界輾轉反側,做夢都在想後半段是什麽,又將發生什麽非同一般的事件。

仲嘉良聽到他這麽說就知順利,“嗯,我先走了,還是和上次一樣,刊印好後我前來取走兩冊。”

當初第一次談生意的時候荀應淮還不知道這話本會如此火熱,與書局開的條件是五五分成,現在有了名氣,書局掙得多了,怕妙筆先生轉投別家書局,早已做好了三七分的準備,仲嘉良這一說屬於是順理成章。

而那特意留出的兩冊書,一本自然是給荀應淮留著備用的,另外一本則是給仲嘉良看的。

荀兄都是這寫書人了,他還費什麽功夫去搶破頭購書呢?

他擡腳欲走,卻又被掌櫃叫住,“小郎君稍等,前些日有貴人差人問,等到妙筆先生新寫出第二冊 ,可否買下這手稿作為收藏?”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一枕槐安:是漢語中一則來源於文學作品的成語,出自唐·李公佐《南柯太守傳》。《南柯太守傳》載:東平書生淳於棼在槐樹下睡覺,夢到自己到了大槐安國,娶公主為妻,作了南柯太守,享盡榮華富貴。後遭國王疑忌,被遣還鄉。醒後發現大槐安國是槐樹下的蟻穴。後人根據這個故事概括為成語“一枕槐安”,泛指夢境,也比喻一場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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