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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夥腎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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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不幹凈的海貨會拉肚子, 這不正常嘛?五爺,您不要小題大做哎,大半夜地搞這樣一出, 嚇人的嘞。”趙澤霖低頭從管家找出來的常備藥醫用箱裏翻出止瀉劑, 遞給宋庭玉,“喏, 我看他也已經排幹凈了, 如果還是不舒服,就吃這個試試看,不過啊, 我看明天一早就沒事了。拉肚子是小毛病的,安心啦。”

宋庭玉坐在床邊, 擡手摸了摸溫拾的腦袋, 算是安慰,明顯溫拾這樣算是因為他的貪吃付出了代價,禍從口入, 五爺還能說什麽。

只是對於趙澤霖的診斷,宋庭玉還是不太安心,並且明顯覺得趙澤霖是在敷衍,眼神有點兇。

趙醫生只得舉手投降:“好吧,就算有那麽千分之一的細菌感染幾率,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明天早上帶他去我醫院做個檢查好啦。”

跟隨宋家一起移居至京市的趙澤霖在京市有一家私人醫院, 是在宋庭玉的授意和資助下開起來的,專門做有錢人的生意, 提供各項身體體檢和常規檢查,並且為特備有錢且想活更久的富人提供貴到令普通人望而卻步, 富人也得肉痛的健康指導和藥物理療。

宋庭玉頷首,“是要給他安排一次全身體檢,明天我帶他過去,醫院停業一天……”

話音沒落,坐在床邊的宋五爺被一只冰涼的手拍了拍,裹著被子蜷縮成了一條蠶蛹的溫拾小聲道:“我沒事,明天就好了,不去醫院。”

“不去醫院?你不難受了嗎?”宋庭玉低頭,回握住溫拾好似冰塊一般的爪子,在掌心裏輕輕揉了揉,“只是去做個檢查,這樣我也好放心,不幹凈的海鮮裏說不定有寄生蟲。”

“不難受了,我明天就好了,真的不用去。”溫拾睜眼說瞎話,他現在渾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氣,剛剛從廁所扶著墻爬出來的時候,差點五體投地給外面的趙澤霖行一個大禮。

這沒處理幹凈的海鮮威力真是叫人不敢想象,其實方才回程的路上,溫拾肚子裏就仿佛多了個腦海的哪咤在折騰一般疼,腸子好似被當成混天綾打了結。

但具體有多難熬呢?

對溫拾來說,上輩子小臂長小指粗的取髓針給他一點點做腰部穿刺的時候,都沒這腹瀉的肚子疼的那一段路程叫人煎熬。

只是更叫人恐懼的,是宋庭玉要帶他去醫院。

溫拾怯怯地看著站在床邊的趙澤霖,宋庭玉帶回來一個醫生,就叫他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害怕,又往床裏縮了縮。

雖然自己這輩子應該不會再被抓起來做實驗了,但是,對醫生、醫院、藥物、疾病的恐懼基本上已經刻進了骨子裏,實在應激。且不說上輩子溫拾在近似醫院的實驗室住到了死,恐怕就是尋常人,也不願意沒事就往醫院裏跑吧。

“哎呦,這小朋友還不喜歡上醫院的嘞?”趙澤霖湊近,端詳溫拾慘白的臉色,清嫩的模樣。

他還沒來得及被通知溫拾的身份,只是大晚上被拎過來,自然也能覺出這人對宋庭玉不一般,一開始他以為這是老五爺年輕時候在外的情債,宋家新晉的小少爺。但仔細看過之後,發現溫拾雖然長得好看,和同宋家人具有攻擊性的美貌卻不太一樣,從臉蛋看著就不像是有血緣關系。

那難不成是宋庭玉的私生子?

可歲數是不是有點太大?

雖然港灣胡搞的少爺不算少,也有十五六就喜當爹的,被大肚子的野模找上門,正巧被八卦小報拍入畫,鬧的人盡皆知,叫人看足了熱鬧。但以趙澤霖深夜接到宋念琴詢問五爺身體情況的電話來看,他這位頭頂老板,至今應該是……處.男。

哎,可憐吶,處.男。

這真是趙澤霖今年聽到最大的八卦嘍。

話扯遠了。

不管這床上的人是誰,趙澤霖是會看宋庭玉的臉色行事的。就好比今天躺在這裏的不是溫拾,而是宋庭玉在港灣的中亞牧羊犬,五爺叫趙澤霖看大狗狗為什麽食欲不振吃不下東西,趙醫生都得一邊在心裏罵‘靠北’,一邊嘗試撿起曾因為興趣看過兩眼的獸醫功課。

“我們醫院和外面那些醫院不一樣的,所有的儀器都是國外進口,體檢又快又方便,連驗血都有無痛采血針哦~”

聽到‘針’,溫拾臉色更白了,可憐巴巴寄希望於最終拍板的甲方。

可宋庭玉明顯覺得體檢是必要的,他早就有帶溫拾去全身體檢的想法,這明顯是為了溫拾好,“只是體檢而已,不怕,我每年都去,不也什麽問題都沒有。”

“……”見宋五爺不為所動,溫拾立馬抽回了被宋庭玉抓著手,縮進被窩裏。

不是站在一起的盟友了,那不給牽手。

趙澤霖站在一邊看的嘖嘖稱奇,瞧瞧這小動作,這小脾氣,不知道還以為這是跟宋五爺拍拖的馬.子呢。

宋庭玉顯然也有些無奈,只好伸手幫溫拾掖了掖被子。

“沒關系哈,不願意去體檢也沒事,我現在給你把個脈?”趙澤霖算是個醫學造詣奇高的天才,西醫學成歸來後,這幾年一直在琢磨中醫理療方面的內容。

對於想要延年益壽但是又沒有什麽重大疾病的有錢人,中醫方面提倡的食補是行之有效的一種方式,有專攻的膳食總歸比大把的維生素和營養藥片好入口。

“把脈?”宋庭玉蹙眉。

來了,那熟悉的罵人的眼神又來了。

“五爺,您放心,我去年專門去京中醫進修了一年呢,把脈雖然聽起來有些玄乎,但確實也有根據。而且我的水平,您也知道,沒有我看不出的病。”全身上下的臟器共同發出的聲音,或許就構成了一個人的脈搏,從脈搏中可以察覺的東西,比趙澤霖沒接觸中醫前,以為的多得多。

“要不要試試?”宋庭玉拍了拍蠶蛹溫拾,給了兩個選擇,“要麽明天就去體檢,要麽現在叫他用中醫的法子看看。”

悶聲不吭的小溫縮在被子裏的手一秒探了出來,白盈盈的手腕就搭在床邊。

意圖很明顯。

來吧,把脈。

五爺:……

趙澤霖立馬上前,坐在床前的小凳上,老神在在地閉眼把起脈來,那模樣還真有幾分內地老中醫的玄乎,估摸是進修的時候連帶他的老師傅看病時的一舉一動都效仿了過來。

“你腎氣不足啊……還年輕呢,怎麽腎就不大好?你平時早上沒有晨.勃吧?那之前有過夢.遺嗎?不會還沒有吧?你多大了?十七,十八?太晚了,孩子,得著急起來了,不然這以後可怎麽辦啊,嘖嘖——”

溫拾鬧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而後坐在床邊的宋庭玉毫不猶豫給了趙澤霖一腳,趙醫生立馬轉換話題。

“我再看看吶,你這還有些體虛,氣血不足,不過腎不好,虛也很正常,平時不怎麽鍛煉吧?是不是跑個一千米都要十分鐘吶?小夥子,年輕人可不能這樣啊,現在就這樣,七老八十的時候要怎麽辦呀?你這脈象,真和六十高壽差不離了,人家大爺六十的時候,興許還比你龍精虎猛一些。”

“腸胃挺好,就是胃火大,平時吃的不少吧?但是吃的時候也要註意點,不能胡吃海塞啊,不然就像今天似的,這一陣多喝點粥養養吧。”

溫拾有些後悔把脈了,怎麽沒人提前告訴他,這把脈的時候還有人參公雞的呢?

“可以了嗎?”溫拾往回抽手,卻被趙澤霖一把扣住,“等等,還是有點奇怪,你這個脈搏,現在看起來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他除了腎虛、體虛、氣血不足,還有哪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趙澤霖蹙眉,他說不出所以然來,但就是不太一樣,這種情況下,往往都是某個臟器有大病,趙澤霖不敢再開玩笑,抽回手用自己的脈搏做起樣本來。

果然不太對勁。

中醫把脈到底不是CT機核磁機,只是有個大概的方向,真要摸出來是哪的問題,那就有些為難人了。

“怎麽了?”

“沒事。”趙澤霖起身,他也看出溫拾對體檢和醫院的抗拒,知道這話肯定是不能在這裏說了,對五爺使了個眼色,“就是我剛剛說的那些毛病,小毛病不少,尤其腎虧的厲害,得狠狠補,我明天派人把調理的中藥和菜譜都送過來。”

宋庭玉看到趙澤霖的賊眉鼠眼,會意起身,“我送你出去。”

兩人一走出房門,趙澤霖就斂眉道:“他身體底子是真不好,就好像之前都是吃糠咽菜活著的一樣,我摸慣了肥頭大耳肚裏流油的人,都不知道還有人能貧瘠成這樣。而且,他的脈還是有點問題,我摸不出來具體的,但是這樣的脈搏肯定是不正常的,全身體檢不能少,哪怕一天做一項,也得排查。”

不然,要萬一真的是什麽惡疾,那等到最後的各種病例癥狀都迸發出來的時候,可能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屋裏的溫拾喝了幾口熱水暖肚子,又把止瀉藥囫圇吞了下去,宋庭玉回來的時候,他正和管家商量著,先住到客房裏去。

“為什麽住到客房去?”宋五爺問,他以為,溫拾這還是在耍剛剛的小脾氣,不想去醫院,和他鬧別扭。

“我怕晚上吵到你。”溫拾心眼大,剛剛那點事早忘了,他覺著自己這一晚上肯定不會多舒服,估計睡的也不好,宋庭玉睡眠質量本就不高,他翻來覆去說不定會打擾宋庭玉休息,“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要好好休息。”

“沒關系,你吵不到我,就在這。”宋庭玉都這樣說了,管家自然不敢幫著溫拾搬東西。

但宋庭玉信誓旦旦的‘你吵不到我’也成了空話。他幾乎一整夜都沒有合眼,溫拾有一點小動靜,躺在一邊的五爺就會睜開眼,問問是要喝熱水,還是要去上廁所,前者他立馬下床去外間倒熱水,後者他同樣立馬下床把溫拾扶到廁所,然後自己在門外等著,活像個護工。

一晚上折騰好幾回的溫拾自己到了後半夜都迷糊了,眼皮千鈞重,一沾枕頭就忍不住合眼,宋庭玉卻還精神如常,半點困倦的樣子都沒有,見溫拾肚子還不太舒服,主動把人扒拉躺平,伸手幫他揉起肚子來。

“不用了,你快睡吧,我真的沒事了。”溫拾抱住宋庭玉的胳膊,感動的無以覆加,從今天起,他這甲方就是他在這世上最好的盆友,沒有之一。

“沒事,我不困,我小時候也吃壞過肚子,這樣會好受點。”

“你也吃壞過肚子?”看著不像吶。

“當然,我小時候腸胃也不怎麽好,吃冷的生的都會難受。”宋庭玉很小的時候就到了國外生活,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語言不通的保姆,餐食也很難吃的慣,那時候他身材不算高大,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後來,慢慢看醫生吃藥調理好了,很久沒有鬧過胃病。”

溫拾深以為然,果然霸總其實都沒有胃病的,因為霸總有錢,有病治就好了。

“所以其實有病就去治,沒什麽好害怕的,我每年都去體檢,就像一輛車子似的,每年都去檢修一下,哪裏不好就修補哪裏,總好過等到徹底不能開了,再去大檢修,只能當廢鐵賣掉,你說對不對?”宋庭玉手上的動作很輕,但他掌心很熱,溫拾肚皮暖呼呼的,可聽懂五爺這話裏有話,溫拾的小心臟又提起來了,“你還是想讓我去體檢?我不想去,真的不想。”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不想去體檢的理由嗎?如果合理,那我們就不去了。”宋庭玉不知道溫拾對醫院到底有怎樣的陰影,但是,很明顯這些陰影不能成為阻礙溫拾健康的障礙。

溫拾想直接告訴宋庭玉,他上輩子過的都是什麽糟心日子。

但似乎告訴也沒用,因為沒經歷過的人,無法想象他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也壓根兒無法共情他現如今的恐懼的膽顫。

“我從小就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裏我身體不是很好,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醫院,直到二十二歲死在了醫院裏。”

溫拾不知道自己死後發生了什麽,但是最大的可能,是他到死也無法走出研究室,他的屍體依舊被留作實驗觀察,每一個器官都被拆解出來做數據分析。

因為像溫拾一樣在母體裏遭遇輻射還能順利出生的孩子實在是太少了,就算只是一具死亡樣本,也足夠珍稀,可以為這方面的研究提供太多新的思路。

“去世之前,為了讓我活下去,我還做了各種各樣的檢查和治療,數不清的手術,胸腹全是創口和傷疤,胳膊上和手上也都是的置留針和密密麻麻的針眼,我吃下去的藥片,打進去的針,輸進去的液,可能比尋常人活一百年的還要多。”

更何況,有些藥他本來不必吃,有些檢查他本來也不必做。

說白了,他就像是實驗室裏的小白鼠一樣被強加了各種各樣的測驗,充其量,比小白鼠更珍貴一點。

總有人和溫拾講,為了醫學和科學的發展,有些犧牲是不得不的,是在偉大的裏程碑前可以被忽略不計的,溫拾明白。

只是這不得不的犧牲,落到了溫拾那瘦巴巴的身軀上,偏偏就龐大的就像是一場地震山洪,一場林火海嘯,是任何一場漠視生命祈求的無情苦難。

可值得慶幸的是,他的靈魂沒有困在那裏,而是到了新的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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