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心事與電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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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請溫拾到家裏補課的霍少爺其實是想跟他的小溫老師多相處相處, 霍銘城從前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這樣奇怪的感覺,每天一睜眼,最先想到的都是那個人, 一閉眼, 最先夢到的也是那個人。

就連上課走神時,講臺上大腹便便, 禿頭油膩的歷史老師說著說也會變成叮囑他背時間節點的溫拾模樣, 這叫霍銘城簡直以為自己著魔了。

只是毛頭小子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毛頭小子的,可他昏沈又提不起勁頭的模樣,簡直要被死黨指著鼻子笑死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霍銘城明顯就是陷入青春心事的毛頭小子。

於是乎整整一周沒有見到溫拾的霍少爺, 竟然開始不滿周末統共給溫拾安排了六小時的課程。

六小時怎麽夠?自此電玩城不去了, 籃球也不打了,美女畫報都不惜的看了,擠出來的時間, 一天要他上十二個小時都成。

見霍銘城這麽有‘學習的勁頭’,溫拾簡直欣慰,做老師的,哪有不喜歡熱衷學習勤奮向上學生的?

“可是,你一天學這麽久,第二天還要上學,這些知識消化不進去也沒用的。”溫拾覺得給霍銘城補課, 不能操之過急。

好在他學的文,主要還是背誦的東西多, 只要把重點整理好,投入時間去背就成, 不說一下成為文科大神,但至少及格是沒問題的。也就數學,需要打通一下霍少爺的任督二脈。

溫拾基本上一次課講一單元的內容,從定義公式到經典例題再到靈活運用,教案都是手寫的,下課後全讓霍銘城帶走,接下來的一周裏慢慢融會貫通。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帶回家除了欣賞溫拾一手好字,感嘆字如其人的霍少爺,根本沒有覆習這一說,學習就是個幌子罷了。

“老師,我這人很懶,沒有人盯著我,我就學不進去,你坐旁邊盯著我背題,也是幫我了。”霍銘城適當搬出家長,“正好,我媽也想見見你,我說你教的特別好,要她給你漲薪水。”

剛上一節課,哪有什麽好不好的。

只不過霍夫人這一周時間裏的確看到了霍銘城學習的勁頭。每天放學一回家,霍少爺竟然不第一時間打游戲看電視了,反而捧著家教給的教案翻來覆去看。

這發現,叫霍夫人感激涕零,只覺得老天開眼,總算是把他兒子文曲星那根弦接上了。

於是她便在餐桌上旁敲側擊過幾次,這老師是何等人物,教的竟然這樣好。

能把他兒子這棵歪脖樹引上正途,簡直比菩薩還靈,漲薪水都是小事,霍銘城真考上大學了,那謝師宴她都得在京市最好的飯店大擺三天,親自給溫拾頒一面“妙手回春”的錦旗。

“真的?”一聽到漲薪水,溫拾小脖子伸直了,透亮的眸子彎了起來,眼裏迸出的光,像魚兒自水而躍。

“當然是真的。”霍少爺感嘆,他這小溫老師,似乎有點財迷。

可身為宋家人,怎麽會缺錢呢?

“不過我得問問,不知道明天有沒有時間。”溫拾沒有一口氣應下來。

賺錢重要,可他的甲方更重要。

同宋庭玉備婚的日子不算輕松,溫拾每天要做的事情並不少。

除了固定挑選的喜糖喜煙喜酒,紅包、糖盒的樣式,溫拾大前天寫了幾百封請柬,前天被請到家裏的裁縫連同宋小幺折騰了半天量身制衣,昨天宋念琴又記起還沒拍攝酒店外面擺放的婚紗照。

她問過溫拾拍不拍,溫拾向來沒意見,拍也行,不拍也成。又去問宋庭玉,註重儀式感的五爺當然要拍,不僅要拍,別人結婚拍幾套,他就拍幾套。

內地的影樓風實在有些小家子氣,於是宋念琴聯系了港灣的攝影朋友,給大腕拍雜志的,在國際上都得過獎,定然能把宋庭玉和溫拾拍的宛若一雙璧人。

所以明天能不能出去給霍銘城上課,都取決於溫拾這個新郎二號,有沒有備婚事宜。

見溫拾沒有一口氣答應下來,霍銘城有些失望,但架不住他心眼靈活,溫拾不同意,他還有別的招。

當晚回到家,霍少爺就裝出一副萎靡的樣子,顫巍巍求霍夫人,“媽,你給宋家打個電話吧,我不舒服,明天叫老師來家裏給我補課吧?”

霍夫人幾乎要飆淚,“兒子,你病了啊?”

是真病了吧?怎麽不舒服還想著去上課?這還是小時候膝蓋擦破塊皮第二天都打死不去上課的霍少爺嗎?

“你不舒服,明天就歇一天……”

“不行!我沒事……不,沒大事。而且輕傷不下火線,沒多久就要考試了,我哪有時間休息?”

霍夫人低頭拭淚,“兒子,你都知道‘輕傷不下火線’是什麽意思了?”不容易啊!

“……”霍銘城承認他學習不太好,但絕不是文盲的程度好吧!

——

宋宅的管家接到了霍家打來的電話。

而那時,溫拾正在書房跟宋庭玉一張一張過請柬,對照名單上的名字、請柬上的名字、時間、地點有沒有錯處。

要說這個活兒,其實交給管家找人幹就成。

偏偏宋庭玉好像閑的沒事幹,主動從宋念琴那裏將請柬全包攬了過來,順帶拉上了本來該去看黃毛猴子的溫拾。

結婚這種人生大事,當然要自己準備,自己親歷,自己體驗。

請柬之中還有一部分是宋庭玉寫的,五爺的字和小媳婦瘦骨飄逸的字跡不同,宋庭玉無論是落筆還是手筆都相當淩厲,寫出的字也有一種頂天立地虎嘯龍吟的架勢。

溫拾捧著看的時候,不覺腦補宋庭玉寫出這一手兇悍字時該是什麽樣子——昆山片玉的五爺一手握筆,一手握五米大砍刀。

“噗——”沒憋住的溫拾忙低頭,腦袋擠進請柬堆中去。

“笑什麽?”宋五爺暫時還沒上年紀,耳聰目明,“坐不住了嗎?”

“沒,坐得住。”溫拾晃晃腰,他坐在椅子上,已經該知足了,宋五爺都站在地上呢。

怪就怪這書房只有一把合適的老板椅,而宋庭玉又不願意把請柬拿到外間的小客廳或是臥室的床上去整理。

宋庭玉單手搭在桌面上,低頭描摹溫拾毛茸茸一顆小腦袋,另一只手插兜,這德行活像是男模在拍畫報,閑散休閑大帥哥。

但實際上,插兜的那只手捏著一雙電影票已經許久,薄薄的紙張都熨上了宋庭玉的體溫,但就像是粘兜裏似的,半天也沒掏出來。

這兩張紙如何送出去,宋五爺到現在都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總想著,萬一宋觀棋挑的這片子不是溫拾喜歡看的怎麽辦?又萬一溫拾不願意和他出去看電影怎麽辦?再萬一這片子的電影院今夜起火燒了,明日就是看不成了怎麽辦?

可這樣的念頭很快就讓宋庭玉意識到,他好似變成了個舉步不前的懦夫。

按宋庭玉尋常解決問題的思考方式,那應當是:溫拾不願意看這部片子,那就到場現選新片,包場也成;溫拾不願意和他去看電影,還能去和誰看,只能和他去;電影院要是意外失火,那五爺明兒就投資新影院,或者直接在宋宅搭個影音室。

對五爺來說,應當是一個問題有無數個解決方式,他只選最簡單明了省時高效那個,而不該是像現在,一個問題化作了無數個問題,成了絆住腳的藤蔓,叫他思前想後,怕這怕那。

一鼓作氣的宋庭玉輕輕深呼吸,站直身子準備把電影票掏出來,誰知書房的門響了,管家在門外道:“五爺,霍家來電,霍夫人想找溫少爺。”

溫拾擡頭,“霍夫人?銘城的媽媽?”

“是。”宋庭玉眉心又有打結的趨向。

銘城?那小子不是叫霍銘城嗎?什麽時候就剩倆字兒了?

“那我去接個電話,”溫拾忙站起來,“一會就回來!”

“不用下去了。”宋庭玉拔起書房桌上的座機,將古銅色鎏金的話筒遞過去,“用這個就行。”

宋宅上下安裝的座機之間都是相連的,下頭接上了,上頭的打開也能相通,因而想用座機跟情郎打電話是有風險的,說不定那些情話私語就要被旁人偷聽去了。

溫拾雙手接過,小心翼翼把話筒放在耳朵邊,“您好?”

“您好,是溫老師吧?我是霍銘城的母親。”霍夫人的聲音極溫柔,和溫拾講電話,她也有點緊張。

這可是拯救她兒子,拯救霍家最後一根讀書苗的神人。

“我是,您找我有什麽事嗎?”溫拾頭一次接到別人打給自己的電話,但一想到是學生家長,那點興奮勁就煙消雲散了。

老師和家長溝通時,大約不止學生緊張,老師也膽戰心驚。

霍夫人把自己兒子堅持帶病上課的事兒跟溫拾講了,言語中是藏不住的欣慰,“我們希望您明天到家裏來上課,會派車去接您的。”

“銘城生病了?還是身體重要,不如明天就算了。”

“我也是這樣說的,但是孩子不願意,他現在也有高考的緊迫感了,老師,我們真的得謝謝您,自打在您這裏上了課,銘城那學習的勁頭就一直很強,我無論如何也要親自謝謝您。”

被霍夫人一通吹捧,溫拾自然也要禮尚往來,誇讚一下‘用功’的霍少爺,“哪裏哪裏,這是銘城自己好學,學習的事情別人是逼不來的,都要靠自己。”

“銘城是有毅力的,我能感覺到他對學習的熱情……”

溫拾專註地誇讚著自己的學生,分毫沒有註意到,站在一旁的宋五爺幽深的眼睛。

“好,那我明天下午早點過去,讓銘城先安心養病,明天的課程量我會調整。”掛斷電話,溫拾長舒一口氣。

宋五爺涼聲道:“銘城?”

“霍銘城。”溫拾道。

廢話,宋庭玉當然知道他叫霍銘城。

但憑什麽霍銘城是銘城,宋庭玉就是宋先生?

這是什麽道理?

“打電話來幹什麽?”

“他媽媽打電話說他病了,叫我明天下午去他家裏給他上課。”溫拾跟五爺報備自己的行程,“我能去嗎?明天還有什麽事情要做嗎?”

“你想去嗎?”

“想。”這是工作,是掙錢的事,溫拾當然想。更何況,霍銘城都要高考了,決定一生的大事,更不能馬虎。

宋庭玉插在褲兜裏的手收了出來,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拿,“那你去吧,明天沒有什麽事。”

溫拾還想說什麽,宋五爺已經再次垂頭去對桌上的請柬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氣氛好像有些怪怪的。

明明約的是中午,霍家的車卻一早就來了,說要接上溫老師走。

好在溫拾是起床起的早,已經跟宋庭玉一起吃了早飯,只是五爺仍舊有些低氣壓,吃過早飯就進了書房,管家進屋送了兩次咖啡,次次都是低著頭進去低著頭出來,他是家裏老人了,宋庭玉不高興時候的樣子,還是分辨的出來的。

只是溫拾沒有註意,霍家人來的太早,催的又急,他著忙收拾完東西,往樓下趕。

“這一早就要出去?”做教師的宋觀棋也習慣了早起,正巧在樓下,看到抱著書本走出來的溫拾,主動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我出去給學生上課。”

宋觀棋聽雙胞胎說溫拾在跟霍銘城那小霸王補課,也對這弟妹有點欽佩,這樣棘手學生都敢接手,實在膽大,“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知道,下午吧?”也不知道霍銘城生著病,會不會拖慢講課的速度。

“那記得早些,不是還得跟庭玉去看電影嗎?”宋觀棋隨口道:“順帶也在外面逛逛街。”

溫拾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什麽時候說去看電影?”

“就是今天傍晚的,在市區的和平影院。”宋觀棋和未婚夫常去那裏約會,環境格調比尋常的老舊影院好許多,很適合兩個人一邊看電影一邊說說小話。

見溫拾一臉懵,宋觀棋問:“庭玉沒有和你說嗎?”

“沒有呀。”溫拾搖頭,宋庭玉根本沒提過這茬啊。

宋二小姐傻眼,“這……”

她一時半會也拎不清宋庭玉是不想跟溫拾去看電影沒送票,還是不好意思提和溫拾去看電影沒送票。

要是第一種,那還是宋五爺的風格,不想做的事就一句也不提,好像提一嘴就多浪費力氣似的。

但要是第二種,那還真是她弟弟嗎?這世上能有叫宋庭玉退縮的事,就送兩張電影票而已!

這模子裏,裝的怕是另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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