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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紅蘋果【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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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成頭笑開花,“對對對!是他!那孩子們的親事成了,咱以後就是親家了?”

宋念琴嘴角勾了勾,“看你家孩子願不願意,要是願意,聘禮,就照我們談的那樣,一萬元整。”

說是談的,其實是溫成頭見到那豪車,見到宋念琴的穿衣打扮,一狠心,獅子大開口要的。

要知道,那是厚實的!簇新的!整整一萬塊票子!

“他當然願意!願意的很!”

溫成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活了這半輩子,天天日夜不休守著那幾畝地,田間不忙時還去鎮子上打工,一年到頭也攢不出幾百的毛票,這女人一口氣掏出了一萬塊出來,真是闊綽戶!

這給娘家的聘禮到手,他可就成萬元戶了!

“就是真給這、這麽多嗎?!”

“當然,你們提的,我們自然答應。”宋念琴目光落到拎著一筐雞蛋,有些無措的溫拾身上,這小男孩看起來,可比他那嘴臉貪財又較真的二叔好多了。

別的溫拾沒聽清,‘聘禮’他可聽清楚了。

怎麽今天是他撞了紅鸞星嗎?上午有人說媒,這中午直接下聘了。

但是下聘?

下聘不是給女孩子的嗎?

“那個,這位小姐,我是個男人……”就算說親,也得是他來下聘吧?

宋念琴沒看溫拾,但都聽在耳朵裏。

溫成頭立馬打斷溫拾的話:“你懂什麽,這是要接你去做少奶奶!讓你去享清福!”在溫成頭眼裏,這可比嫁給村長家那兒子,還是一輩子面朝黃土,強太多了。

少奶奶?

怎麽和男人說親的事凈找上他?

“我才不想當少奶奶,這麽好的事,二叔你自己怎麽不去?”溫拾皺了臉。

溫成頭腦袋流汗,“這……”一使眼色瞪著溫拾,“你跟我進來!”

“在這說。”宋念琴蹙眉。

溫成頭也是急了:“這幾位小姐是來尋你弟的,現在你弟不在,這好事落你頭上,你有什麽不滿的?”

“我和溫浪又不同,怎麽就能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的?你弟能做的事,你不能做?”

溫拾滿腦袋黑線,“我當然做不成。”

“你別說了!我這個二叔的話你都不聽了?!”溫成頭上前拍拍溫拾的肩,他可不願留著這個幹不動活吃白食的侄子了,一臉忍痛割愛轉頭對宋念琴說:“宋小姐,婚事說定了,你就把他帶走吧!”

“二叔,要是溫家男人都能嫁給男人,你怎麽不去嫁?”溫拾氣血上湧,頭頂的日頭曬的他有些喘不上氣,臉頰紅紅,手上一籃子雞蛋都變得愈發沈重。

院裏院外都是看熱鬧的人,有人跨著墻往裏張望,這樣多看戲的視線,讓溫拾心跳加劇,喉嚨湧上股血腥氣。

但他仍咬死了話,盡量鏗鏘有力,維護自己為數不多的男性尊嚴,“我是個男人,我怎麽也不可能嫁出去。”說完還把自己氣的一口氣喘不上來,直咳嗽。

貪財的溫成頭可不管這些,上來就要擒住溫拾,“小兔崽子,白給你吃那麽些糧食!”

溫拾扭頭就想往外跑,卻撞上宋家來的保鏢,兔子逼急了還咬人,溫拾就算是個泥人,也被激發了三分血性,從地上摸起一塊防身的磚頭,哆哆嗦嗦道:“別過來,不然……不然……”

“不然什麽?!”溫成頭看不起這連鋤頭都扛不動的侄子,兇惡地就要撲上去,溫拾立馬揮了一下板磚,下了十足的力氣。

只是他實戰經驗不夠豐富,板磚沒有抓牢在手心裏,竟然跳出一條拋物線,落到了院子門口的黑車上,哐當一聲巨響,那產地國外的虎頭奔正門面的擋風玻璃,敲碎了一個大洞。

飛濺的玻璃渣看的溫成頭膽戰心驚,這板磚要是落到他身上,不得被打吐一口血出來?

還好沒有。

可看向溫拾,他卻更恨了,“你個混賬是想弄死我嗎!”

“誰叫你湊上來。”溫拾手裏沒了磚頭,只剩一籃子雞蛋,可對食物的珍惜和熱衷讓他不願意用雞蛋去砸可惡的溫成頭,覺得這樣侮辱了雞蛋。

“我今天就打死你!讓你爹媽看看你這個不孝子是怎麽對待長輩的——”

眼見溫成頭要沖上去揍小雞仔似的溫拾,宋念琴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溫成頭撲人的動作,眉頭緊鎖,“我看鬧成這樣,你們也不願意,那這婚事也不用談了。”

她可不想自己以後的親家,是溫成頭這樣上不得臺面的樣子。

更不想好好的喜事,鬧得像是鬧劇似的。

溫拾立馬停下腳步,期待地望向宋念琴。

宋念琴臉色難看地望向自家的車,“談談賠償吧。”

這虎頭奔產地在國外,壞了個車輪子,國內都找不到能夠替換的型號,更不要說這前門面的擋風玻璃碎了一大塊,無論是運出國去修,還是從國外調配來適當的玻璃,都不是小錢,更不是十天半個月能解決的事情。

“賠償?這——這怎麽能叫我們賠?”溫成頭忙往後碎步躲去,汽車是個什麽樣的天價他可不敢想,要他賠,別做夢了。

“不賠,那你們是想坐牢嗎?”宋念琴看著溫成頭,眼裏的厭惡藏都藏不住,方才和這老頭虛與委蛇談彩禮時,就已經夠叫她惡心的了,眼下砸了車還想躲,做什麽美夢?

坐牢?那溫成頭更不幹了,他索性潑皮無賴一跳腳,指著一旁面色慘白的溫拾道:“又不是我砸的,他砸的,你們找他去!他都要殺了我這個二叔了!”

宋念琴不願意為難一個孩子,但溫成頭實在是……叫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氣的宋小姐真想失了儀態,拎著手包給這糟老頭兩下子。

好在溫拾知道,自己做事自己當,那塊板磚是他丟出去的,怎麽樣,賬也要算在他頭上,“小姐,這車窗玻璃,要賠多少錢。”

“我也不清楚。”宋念琴看向保鏢,“阿勇,五爺這車,多少錢?”

“小姐,五爺這車國內修不成,眼下碎了玻璃,到國外去修,少說要萬把塊。”

萬把塊,溫成頭聽著,臉都是一白。

“我現在沒錢……”溫拾在小村子裏教書,分文不收,兜裏是真比他臉還幹凈,於是只能眼巴巴望著宋念琴,“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通融了你,你要是跑了怎麽辦?”宋念琴搖頭,她看溫成頭這樣,真要還債,十有八九能跑路。

這話說的倒也是。

但就不能給他一點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咩!

“大小姐,要不要請律師過來,還是直接將他們送到公安局。”

“別,別送公安局,”溫拾拎著雞蛋的手都在抖,心想這板磚就是落到溫成頭的腦袋上,都比落到那大奔的臉上強,“你們剛剛說什麽來著,結婚?”

溫拾不想穿著囚犯衣在監獄裏度過餘生,他抓住這最後一顆救命稻草,“小姐,你看我還能結嗎?”

——

宋庭玉見了梁東升才回宅子,彼時天已黑沈,宋宅上下燈火通明。

遠遠就瞧見宋念琴站在院門口等他,一齊的還有挽著宋念琴手臂的宋觀棋,兩人都是笑容殷切,但這笑讓宋庭玉心底發毛,覺得怪異。

“大姐,二姐。”宋庭玉微微頷首,打過招呼。

“庭玉,你可算回來了,今天大姐有好事要囑托你。”宋念琴和善笑笑。

宋庭玉沈默,因為在宋念琴這裏的好事,到了五爺這裏,往往和好事半點沾不上幹系。

宋禮書從屋裏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定睛一瞧門口的男人是她那‘貌美如花’的親弟弟,“呦,回來了?快上樓瞧瞧去吧!你後半生有福了!”

“到底是什麽事情?”宋庭玉的眉頭登時皺在了一起。

“你先上去看看,看一眼再說嘛。”

宋庭玉不願再跟她們幾個打啞謎,大步走進主宅,換鞋脫了風衣,穿著利落的鉛灰色西裝,順著旋轉而上的樓梯到了二樓。

他的臥室在二層,打通了好幾個屋子,連在一起的有書房,衣帽間,浴室和主臥。

一步步走過去時,宋庭玉腦子裏過了許多個可能,只是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他們一家子親戚平時也沒有準備驚喜的習慣,這平白給自己準備個驚喜,自己還真怕有些無福消受。

打開門,宋庭玉緩步走進臥室。他這屋子,布置典當都是依照宋念琴的喜好,是跟宋五爺雲淡風輕高嶺之花不相符的金碧輝煌。

歐洲大幅的古典掛畫,繁雜瑣碎的水晶吊燈,厚實柔軟的羊絨地毯,真皮的擺件,古羅馬的巨劍,都是些從港灣老宅搬出來的真東西,擺放繁覆地像座宮殿。

主臥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

這寂靜的空間裏多了個活物。

宋庭玉沒看到它,但是聽到了它哼唧的聲音。

狗?

再走近一點,宋庭玉平淡如湖泊的眼底泛起了漣漪。

他床上有個人。

一個穿著修身的紅裙,或許因為不太合身,後背拉鎖沒有全部拉上,露出大半白皙的脊背和渾圓的肩膀頭,或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姿態是抱著被子蜷縮著,於是好似蝴蝶翅膀的肩胛骨,都清晰可見,兩條由裙擺下端伸出的腿骨肉勻稱,但過於細瘦,宋庭玉似乎一手就可以握住這人的腳踝,將他拉下床。

這屋子裏唯獨按宋庭玉心意的,就是他這床上用品,一片富麗堂皇中單調的純黑。

可那人躺在他的床上,穿著一身紅,白的地方又亮的發光,就好似落在泥潭裏的可憐人兒。

宋庭玉又湊近了些。

這是個男人。

一頭蓬松的黑發,側著身,自然而然枕在宋庭玉的枕頭上。

宋庭玉沈默丈量他的五官,高鼻梁,清淡的眉眼,下巴尖尖的,臉小小的,嘴裏還被塞了顆紅蘋果。

他還睡著,連自己的到來都無所察覺,但時不時哼唧出聲,像不大點的狗崽。

宋庭玉這才聽清,他是在哭。

連做夢,也在哭。

按常理應該把這來路不明的男人從自己床上拎起來摔出去才對,可那細軟如小狗崽的哭聲叫宋庭玉心撲通撲通,比尋常時候,多跳了兩拍。

——

守在樓下的宋家小姐們提心吊膽,生怕一會宋五爺就要面沈如水似玉面閻王一般拎著那溫拾丟出來,順帶挨個給她們甩眼刀了,這樣的事也是經常發生的。

宋庭玉對情愛這方面實在是朽木一根,不結婚,身邊也沒個女人,先前宋念琴甚至覺得只要能弄出個孩子,哪怕是不入流的女人生的私生子也沒什麽。

只是宋庭玉受不了別人進他的屋子,不過兩分鐘,準把人趕出來,再把所有被女人碰過的東西統統扔出去。

去年時候宋念琴往宋庭玉屋裏塞了個女人,狠狠心地把房門也鎖了。

可這種伎倆也就拖延了宋庭玉三分鐘罷了,最終單槍匹馬的宋五爺,一腳踹爛了幾十斤的實木門,顫巍巍的木門倒地,被宋庭玉狠狠踏過,那一月都沒再回家。

宋禮書仰躺在沙發上,打賭道:“我賭他這次要離家出走兩個月,你就算給那男人套上裙子,也改變不了他是個男人的事實,還不如直接光屁.股扔他床上呢。”

這主意是出去約會的宋家老幺宋知畫出的,萬一宋庭玉不喜歡男人,穿個裙子遮掩一下,不至於叫宋庭玉直接上手打人;再萬一宋庭玉喜歡男人,她提供的漂亮裙子正好助了他的興,說不定明早就有小侄子了。

沒過多久,卻比從前過的多了半刻鐘。宋庭玉終於下樓了,手裏還攥著一顆印著齒痕的紅蘋果。

出奇的,宋五爺這次沒發飆,目光沈沈,神色如常,只是有些微妙的輕松。

他向自己姐姐們拋出兩個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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