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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入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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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玉沈浸在要與季奪魂一戰的興奮,柴青說完這話,未察覺身畔之人隱秘的心虛。

姜嬈心神搖曳,有一霎聽不清周圍人說了什麽,滿腦子想著:吞金城啊。

吞金城的名源於姜國先祖夜夢吞金獸。

吞金為國之都城,又為王室祖地,多年來經歷三次擴建重修,可謂氣派。

外城多住平民百姓,內城是王孫貴族的天下。

雨過天晴,內侍倉皇地行過冗長的走廊,腳步聲急亂,王的寢宮就在眼前,他用衣袖抹了把汗,一鼓作氣入內,才過門檻,匍匐跪地:“王!大事不妙了!”

姜王在北野慘勝,雖是慘勝,到底是出了多年來被燕王壓制的惡氣,聽聞“大事不妙”,他先是一驚,眉心一跳,後慢慢恢覆冷靜。

他朝王庭北部的清水樓投去視線,不緊不慢地躺回軟榻,一手拂過玉如意:“慌什麽?她來了?”

內侍膽子小米粒那麽大,見王頗為沈得住氣,也忍下驚惶來,顫聲道:“柴青、柴青和公主將入王都……”

“那就是還沒來?”

姜王松口氣,笑道:“行了,退下罷。”

“是……”

報訊的人退下,名為子處的宦官靜默幾息,輕手輕腳走到王的身後為他捶肩:“王,來者不善。”

“呵。”姜王眼底隱下一抹深深的忌憚,語氣不遜:“你說柴青?不錯,寡人承認她很強,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再強,也僅僅是一名宗師。九州誰人不知宗師與大宗師之間隔著的,比泥胚境與宗師隔著的距離還遠。有大宗師在,用不著擔憂。”

他問:“大宗師呢?”

“還在清水樓。”

再次得到確切的信息,姜王更不愁了:“寡人等她來。”

子處沈吟片刻:“王,公主也來了。”

姜王面色一變:“一個孽種罷了。”

在他看來,姜嬈早在八年前就該和她親爹一同死了,之所以教她活著,全看在姜啾的面子。

姜啾舍不得這個女兒,於是姜嬈活到十八歲。

在得知合歡宗的鎮宗之寶能解‘毒寡婦’的蠱毒後,姜王生了一晚上的氣,砸碎不知多少玉器。

他心頭煩悶:“去碧波宮!”

碧波宮。

守在門口的婢女白著臉,擋在王上身前:“吾王,王後有言,不見任何人。”

姜王吃了閉門羹,氣得恨不能拔劍砍殺一通。

滿懷期待而來,憤憤而歸,殊不知身在寢宮的姜啾根本顧不上他。

柔弱嬌小的大美人聲色哀戚:“她……可是要來了?”

“此刻,應是進吞金城了。”

姜啾的心一下子揪起:“她一個人?”

“不是。”大宮女不知王後為何又要過問昨日問過的問題,柔聲回稟:“公主是和柴宗師攜手而來。”

柴宗師。

柴青。

八年前姜啾在晏如非那裏聽過這名,她起身來到窗前,窗子開著,天邊現出幾色彩虹,陳年的記憶在心頭浮現。

窮人巷。

這是姜啾第二次攜女來此。

第一次來,絳絳被這裏的孩子惹哭,磕傷的膝蓋綁了個醜醜的蝴蝶結。

第二次相見,不知怎的,兩人就好得形影不離。

“絳絳喊她壞胚子,她是你的徒弟,你應該曉得她的來歷。”

英俊高大的男人拉著她的手,嗓音溫和:“她叫做柴青,來頭不小。”

彼時的姜啾依偎在心上人懷裏,甚是嬌嗔:“我還以為,是你的私生女……”

晏如非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和她表衷心,訴衷腸。

哪怕被姜王擄去,在姜王宮做了多年王後,姜啾仍是怯生生柔柔弱弱的秉性,好似一朵純情無害的小白花:“她父親是誰?”

“柴令,風流劍柴令。”

風流劍的大名即便是住在深宮的人都有所耳聞,姜啾感嘆柴青的來歷的確不小,卻也只是感嘆一番,事後拋之腦後。

她守口如瓶,在親生女兒面前也隱瞞了那孩子的身世,一切都按照如非所想的那樣發展。

絳絳和壞胚子成為好朋友,極要好時,更同吃同睡。

偶然的機會,姜啾還見過壞胚子小姑娘偷親她的寶貝絳絳。

而絳絳,一次不知,兩次不知,到了第三次,卻是知情的。

她放任了她。

於是姜啾放任兩個孩子的感情,以為一切的美好都會順理成章地向前發展。

未曾想,紙包不住火,姜王發現她與人‘私通’。

那是怎樣的混亂?

一日之內,姜啾死了丈夫,女兒也要保不住,姓柴的小姑娘執刀闖進宮來,能帶走誰呢?

她誰也帶不走。

誰也救不了。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姜王要斬草除根。

是姜啾,姜啾在滿腦子的混亂中理清頭緒,將柴青的身份洩露給文士,文士報給姜王。

姜王承受不起刺客盟的反撲,不敢去試探那群義士的底線。

至少當時的他不敢。

他饒了柴青一命,硬生生折斷她的傲骨。

千裏追殺……

這些姜啾都知道。

但她保護好自己的女兒就夠累了,沒法顧及別人的死活。

她的天塌了。

她能做的只有守在絳絳身邊,安慰她,為她擦去眼淚。

旁的,有心無力。

八年了。

久到小輩長大成人,久到絳絳早就不在她身邊,姜啾一手撫上臉頰,覺得自己老了。

“王後……”

“我不是王後,不要喊我王後,我是一個沒用的女人,只會哭哭啼啼,給女兒添麻煩。”

“不是的,您不是的……”

“你起來罷。”

姜啾趴在窗前,僅從表面來看,歲月仿佛沒在她身上留下微薄的滄桑,她還是美得不真實,美得眼眶微紅,一言不發的樣子能教人心甘情願把真心捧到她手邊。

她性弱,卻敢給姜王頭上穩穩當當地戴一頂帽子,婚前且不提,婚後,一遇舊情人,就如同幹柴遇到烈火,棄王後的尊榮於不顧。

卻敢在晏如非死後的多少年,宮裏擺著他的靈位。敢在一個男人的眼皮子底下發瘋地思念另一個男人。敢拒姜王於門外,敢多年守寡,不承歡。

“我也不說不清她是怎樣的人……”

離姜王宮愈近,姜嬈對娘親的觀感愈覆雜。

柴青一手牽著她的手,一手按刀,眉間洋溢出危險璀璨的神采:“那就去王宮裏看看罷。”

姜嬈心一顫,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因懷揣的萬分之一的妄想,忍下退卻之意。

早在三日前柴青的畫像就貼滿吞金城大街小巷,是以她甫一露面,長眼睛的都認出這便是九州鋒芒最利的年輕宗師。

來圍觀的武人很多,發現琴魔也在後,圍觀的人數到達一個可怕的數字。

有千裏迢迢來看柴青的,來看夏玉的,然而更多人,是為一睹九州第一美人的容色。

到了此時,柴青不得不慶幸自己為姜姜準備了幾十副面紗。

笑話!

她的姜姜,哪能隨隨便便給外人看?

重臨吞金城,她心緒起伏,做不到一旁夏玉的心如止水,八年前她在這狠狠栽了一跤,八年後再次走在這條長街,她背脊挺直。

兩條腿邁開,走得越來越快。

姜王宮到了。

琴魔神情一凜。

季奪魂坐在高高的屋頂,輕描淡寫地擡起頭,他聲如洪鐘,嘴唇張合,數十裏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柴青,你我一戰的時候還未到,莫來送死。”

武境低微的人受不得如此聲威,呼吸之間,汗出如漿。

姜嬈走出幾步,不敢再往前行。

柴青眉梢飛揚:“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

“姜王,你不能動。”

明知他有此一言,柴青仍然下意識咬緊後槽牙,倏地松開:“好呀,不動。”

琴魔上前一步,袖中一封戰帖飛向遠處。

“十一月十二,奪魂山下,只分勝負,不鬥生死,夏玉敢請大宗師一戰!”

無人回應。

眼睜睜著,季奪魂不知遁往何方。

但明眼人都能猜到,大宗師聽得到。

“夏玉敢請一戰!”

“求大宗師指教!”

琴魔鮮少有這番激動的時候,而季奪魂冷冷淡淡的態度傷不到她,她氣沈丹田:“請大宗師一戰!”

一掌拍在琴弦,琴音錚錚,似有金戈鐵馬奔騰而來。

脂玉境下的武人頭暈腦脹倒地求饒。

一道風拂來,拂去內力震蕩帶來的熱血翻湧。

“可。”

“多謝前輩!”

琴魔小指勾琴,琴音蹦出,給予受池魚之殃的人們身心慰藉。

她這手使得漂亮,柴青笑道:“你在這呆著,不準亂動,等我們回來。”

吞金城四通八達,姜王宮內少不了煩人的彎彎繞繞,夏玉沒自找苦吃的癮,老老實實應下,乖巧的模樣惹得柴青勾唇:“回來給你橘子吃。”

“……”

此情此景,哪怕懷有心事的姜嬈也忍不住笑出來。

她笑得出來,很多人哭的心都有了。

守衛宮門的護衛不敢阻攔宗師尊駕,可真的一點都不攔,事後少不了被王遷怒。

再者宗師這一入宮,不知所為何事,一行人顫顫地執戈,柴青看也沒看,廣袖一卷,將人拋飛到幾丈之外。

一路走來,如入無人之境。

“吾王!”

“噤聲!”

姜王煩得眉毛能夾死蒼蠅,猜不透柴青所思所想,人眼看要來到他的寢宮,他一拳砸在桌子:“大宗師呢?”

“屋、屋頂吹風……”

“那就都退下!大宗師一人能抵千軍萬馬,退下,省得礙事!”

甲士們巴不得能避則避,得了王令,不到半刻鐘,散得幹幹凈凈,僅留下‘瑯琊十二衛’護在王前。

柴青憑借多年前的記憶順順利利地來到姜王寢宮,頗有閑情逸致地打量門口修剪好的花枝,笑意須臾不見,她牢牢攥緊姜嬈的手,一刀劈碎懸掛門前的燙金匾額。

“越長恩呢?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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