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女裝(三更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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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衛懷琛口中說出來的話極其有分量。

衛舒蕓不得不擡起眸子重新審視他。

衛懷琛當然優秀, 但是他在衛舒蕓眼睛裏的形象還是一個孩子。

她把衛氏的一大部分交給他,他雖然現在做得很好,但是這不代表當面對無法估量的波動風險的時候, 他還能做得一樣好。

她已經盡力客觀地去看待衛懷琛了, 但仍然逃不出為人母親的思維局限。

所以如今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她想盡可能地把風險壓在自己這裏。

但是當對上衛懷琛的眼神的時候,她頓住了。

那雙眼睛裏含有不少覆雜的情緒, 但卻清晰地朝衛舒蕓傳遞了一個信息。

他並不怕程高做什麽。

衛舒蕓很想相信他, 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些擔憂。

他真的清楚邁出這一步所要扛起的風險嗎?

時頌清楚地知道衛舒蕓動搖了, 但是她還在估量。

衛舒蕓許久都沒有說話, 衛懷琛也沒開口去催促,於是空氣沈默了下來。

她其實並沒有思考很久,但時頌卻覺得這一小段時間被拉扯得無限長。

他都有點緊張了, 但是也不敢貿然開口。

“咚——”

時間走到了整點,他們家客廳的老式掛鐘打破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安靜。

等鐘聲響過之後, 衛舒蕓終於開口。

“是。”

她的嗓音一如往常的平靜,但手卻抓緊了旁邊沙發上的布料。

“我確實厭煩程高了,他不配享受這些年衛氏所帶給他的一切, 而且我發現他的野心很大, 之後必然會給衛氏帶來麻煩。”

“這就可以了。”

衛懷琛微微垂下眸子:“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你們要做什麽就去做,我不會阻攔你們。”

衛舒蕓輕輕地閉了一下眼睛:“但是你們在做決定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 我手裏也有一些關於程高的東西, 之後發給你們。”

這就是相信了他們的意思,他們此行的目的達到了。

時頌終於感覺自己放松下來幾分。

衛懷琛點點頭:“當然。”

現在已經到了衛舒蕓需要出門的時間, 等說完之後她就拿起東西匆匆走了。

她一走, 時頌瞬間迫不及待地往衛懷琛那邊挪了挪。

“哥, 母親答應了!”

“嗯。”

衛懷琛有些疲倦似的捏了捏眉心:“之後先想辦法查清楚咱們兩個當年被換的事情跟程高到底有沒有關系。”

說這話的時候, 他的語氣微微沈了下來。

這點異樣被時頌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伸手拽了一下衛懷琛的衣袖,輕聲問道:“哥,你現在還好吧。”

衛懷琛的手頓住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為什麽時頌會這麽問。

之前自己在接觸到這些事情的時候總會不受控制地陷入沈抑的情緒當中,想必是嚇到頌頌了。

不過衛懷琛還是佯裝不知道,他淡淡道:“還好。”

時頌並沒有因為他這兩個字放下心來,反而想起了之前段連山找到衛懷琛時候的模樣。

那天的衛懷琛可以說是滿身戾氣,眼眸黑沈,周身都散發著一種危險的壓迫感。

但當時看到自己後,衛懷琛也溫和地說自己沒事。

他甚至還剝了一顆葡萄餵給自己。

記憶裏衛懷琛的形象跟現在的他重疊了起來。

時頌更擔心了。

他忍不住起身站到衛懷琛面前:“哥,你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千萬別逞強,我……”

話說到一半,時頌忽然感覺自己的腕骨被他輕輕地揉了一下。

話到嘴邊戛然而止。

衛懷琛眼睛微擡看著時頌。

片刻之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頌頌,站那麽遠幹什麽。”

“坐到我身上來。”

一邊說著,他一邊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這動作再配合他臉上戲謔的笑意,有種說不出來的輕佻。

時頌的臉紅了幾分。

“跟你說正事呢。”

衛懷琛輕輕地“嘖”了一聲。

“頌頌,其實我剛才一直都是強忍著的,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

“或許只有你來我腿上坐著,我才能好受一點。”

他語氣輕柔,嗓音柔和,眼睛裏的笑意卻連藏都藏不住。

當對上那雙鴿子灰的眸子的時候,時頌瞬間明白了。

他在逗著自己玩。

“哥你怎麽這樣啊!”

時頌松了一口氣,也忍不住有點想笑了。

結果就在這時,衛懷琛的腿忽然伸到了時頌的兩腿之間,緊接著輕輕頂了一下他的膝蓋。

衣袖被扯住,時頌一個沒站穩,竟然直接撲倒在了衛懷琛懷裏。

他的額頭撞到了衛懷琛的胸口。

衛懷琛唇角的笑意放大了幾分,他用一只手輕輕握住時頌的後頸不讓他逃開,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這麽主動啊,頌頌。”

一邊說著,他微涼的手指一邊輕輕在時頌後頸上撚了一下。

後頸上的那塊軟肉極其敏感,時頌瞬間感覺一股電流掃過,耳朵更紅了。

現在反駁未免有點小家子氣。

時頌嘟嘟囔囔地說:“那你松開我。”

“不松。”

衛懷琛放松下來,身體半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這時候倒耍起了賴,這副模樣竟然還有點小孩氣。

時頌手撐在衛懷琛的腰側勉強擡起身,衛懷琛則用手虛虛地攬住他的腰不讓他逃開。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幾乎額頭貼額頭。

衛懷琛心念微動。

他一手攬著時頌的腰,另一只手順勢從旁邊的小幾上拿起一顆車厘子,餵到了時頌唇邊。

“吃不吃?”

唇上是微涼的觸感。

時頌瞬間意識到,他應該也是想起了之前給自己餵的那顆葡萄。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當時還沒有發現,時頌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動作到底有多暧昧。

“你不會當年就心懷鬼胎吧。”

時頌忍不住彎起唇角。

說完他啟唇,從衛懷琛手裏將那顆車厘子叼在了牙齒之間。

衛懷琛拇指和食指輕輕撚了一下。

“你覺得呢?”

那顆車厘子是紅色的,時頌輕輕一咬,瞬間汁水四溢。

濃郁的果香在唇齒之間彌漫。

男生的唇本就長得好看,現在被汁液染得艷紅,含住那顆果子的時候會有種說不出來的色氣。

他咀嚼的時候,就連微微鼓動的腮幫子都讓衛懷琛呼吸加重了幾分,眸子變得幽深起來。

時頌喉結一滾,將果肉咽了進去。

衛懷琛攤開手,掌心朝上,示意時頌把果核吐在自己手裏。

時頌起初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幹。

但衛懷琛另一只放在他腰上的手卻輕輕地揉了揉,催促一般。

於是舌尖一頂,幹凈的果核被吐了出來。

衛懷琛低笑了一聲。

時頌嗓音有點含混,但他還不忘回答衛懷琛之前的問句。

“我覺得……很久之前你好像就有點不對勁了。”

時頌本來就對感情遲鈍,後來發現不對勁也將它歸咎於了衛懷琛的病,並不敢往情愛這邊想。

“答對了。”

衛懷琛慢條斯理地從旁邊抽出紙巾來擦了擦手,嗓音柔和。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感覺你跟別人是不一樣的,那時候還不清楚為什麽會有那種感覺,後來才慢慢反應過來。”

“為什麽啊。”

時頌有些不解:“在鹹雲記?”

“錯了。”

衛懷琛頓了一下,然後說:“咱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衛家,在樓上你的房間裏。”

其實很難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緒歸結為喜歡,但還在念高中的衛懷琛卻清楚,他對時頌是不一樣的。

過去他的人生裏總是充斥著灰暗、壓抑。

但彼時時頌卻對江楓笑得那麽好看,那抹亮色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衛懷琛的眼睛裏。

於是等後來,他們在鹹雲記碰面的時候,衛懷琛才會開口問他為什麽不回去。

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種占有欲就在暗中滋長蔓延開來,直到他們兩個人漸漸接近,再也按捺不住。

“都是那麽久以前的事了啊。”

時頌剛打算回憶一下往事。

結果就在這時,不知道衛懷琛做了什麽,他忽然“唔”地悶哼了一聲,腰不動聲色地軟了下來。

濕巾裏面帶著些酒精的成分,擦過之後的手更涼了,但衛懷琛竟然用手探入了時頌寬松的下衣擺。

註意到時頌眼睛裏的慌亂,衛懷琛微微地彎起眼睛。

他明知故問道:“怎麽了頌頌?”

時頌的後腰上有一顆晃眼的小痣,衛懷琛將那顆痣的位置爛熟於心。

他連看都沒看就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顆小痣的位置,拇指在上面輕輕撚了一下,瞬間擦起一片紅暈來。

時頌洩氣地用額頭撞上了衛懷琛的胸口。

“你還問,手……拿開。”

衛懷琛捏住時頌的下巴,輕輕地在他柔軟的唇上親了一下。

這只是一個很淺的、很純情的親吻。

但這對於現在的衛懷琛來說顯然是不夠的。

他眸子微沈,正想加深這個吻,結果就在這時——

“滴滴滴。”

從門口傳來了輸入指紋的聲音。

時頌睜大了眼睛,他一用力直接毫不留情地推開衛懷琛,瞬間站直身體。

與此同時,衛舒蕓進來了。

“怎麽站在那?”

看到時頌正站在衛懷琛面前,兩個人的衣服好像還有點亂,衛舒蕓條件反射問出口。

但是等問完之後她立刻反應了過來。

“你們……”

“媽。”

衛懷琛倒是慢條斯理地笑了笑:“您有東西沒拿嗎?”

“嗯。”

衛舒蕓點點頭:“那邊那個文件給我遞一下。”

“還有,你們兩個人收斂一點。”

反應過來衛舒蕓在說什麽,時頌的耳朵紅成了一片。

眼看著時頌剛被自己逗得膽子大了點就縮了回去,衛懷琛心裏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

“我們已經很收斂了,”他嗓音微頓,“既然這麽說,那你是同意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了?”

衛舒蕓的眼睛掃過他們兩個人,語氣依然是淡淡的:“哪有那麽容易,我對你們的感情仍然抱以懷疑,但好在現在你們還年輕,有充分的試錯成本。”

“當然,我更希望時間能證明你們兩個是對的。”

時頌擡起頭來,眼睛裏充滿了不敢相信。

雖然語氣仍然不好,但很顯然這就是妥協和祝福的意思。

他還從來沒想過竟然能等到衛舒蕓的軟化。

衛舒蕓淡淡地皺了一下眉頭。

“況且我不同意有用嗎?”

“都不知道你們給我媽灌了什麽迷魂湯,竟然連她都主動勸我來了。”

什麽?

外祖母她也發現了……

時頌的臉又紅了一層。

衛懷琛倒是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地笑了出來。

“我早就說,外祖母火眼金睛。”

衛舒蕓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直接走了。

等衛舒蕓走後衛懷琛就低下頭又親了一下時頌的唇角。

時頌躲閃不及:“別啊哥,媽一會要是再回來……”

衛懷琛笑了。

“怕什麽,她都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她就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而已,要真那麽反對,估計連外祖母的事情都不會提一下。”

“那起碼要上樓吧……”

時頌的語氣低下來幾分。

得到母親的認可讓時頌的心情也好了幾分,他忍不住偷偷勾起唇角。

“行啊,上樓。”

衛懷琛直接把時頌打橫抱起來,走過了長長的樓梯後一腳把門踢開,放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緊接著他俯身壓了上來,用手指刮了一下時頌的鼻子。

“今天怎麽這麽乖啊,”他嗓音微頓,“怕我犯病?”

時頌很謹慎地點了點頭。

雖然衛懷琛都已經說了自己沒事,但時頌還是擔心的。

“其實我今天倒真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衛懷琛的語氣裏面帶上了幾分感慨。

“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之前腦子裏已經轉過了許多偏激的想法,就像看到段連山,我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要跟他同歸於盡。”

“但是最近,我竟然發現我很平靜。”

“可能是之前就沒對程高抱有信心,也可能是相信他一定會有報應,我發現我已經可以用很平和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了。”

“他們不值得我多花費一分一毫的精力。”

說完之後,衛懷琛心裏也有些感慨。

以前他心裏總是被各種各樣扭曲著的恨意充斥著。

但是當走出來之後往回看,他才發現那些很多都是不值得的。

正是因為頌頌在他身邊,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所以病才能夠被很好地控制,他今天才能夠用冷靜的姿態分析程高和段連山。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會寬恕他們,這兩個人的存在仍然讓他惡心,但也僅此而已,他的心情跟生活都不會再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物所影響了。

“反正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

衛懷琛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時頌的唇角,眼神一點點溫和了下來。

時頌點點頭,他察覺到衛懷琛的變化,也忍不住笑了。

“對啊,一切都在變好。”

……

在得到了衛舒蕓肯定的答覆之後,衛懷琛爭分奪秒地讓人去查當年程高初戀情人在沐恩醫院發生的事情。

但是緊接著他就發現,這件事情不僅牽涉到程高和他初戀情人,還幹系到衛抿,也就是他那位囂張跋扈被他從家裏趕出去的伯父。

衛抿跟段連山當年是認識的,他們還是賭桌上的朋友,這絕對不是巧合。

還有就是,衛抿曾經給那位楊護士匯過一大筆錢。當然了,這筆錢匯得十分隱秘,多虧衛懷琛權限高才能查得到。

但是這件事再往下查線索就斷了,當年甚至都沒有監控錄像,他們也找不到什麽明面上的證據。

除非還有知情人。

對此,衛懷琛只能從沐恩醫院下手。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個跟這件事相關的醫生,那位醫生叫做鄭家輝,此時已經六十多歲了,但他不是自然退休,而是幾年前主動辭職的。

“嗯……”

時頌看著那個鄭家輝的資料陷入了沈思。

“頌頌,你也發現不對勁了,對嗎?”

衛懷琛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溫和。

“對,這個鄭醫生從沐恩醫院辭職的那年,正是他們發現咱們兩個人被調換了的那年吧。”

時頌有些遲疑:“但他二十多年前應該沒接手母親的婦產手術……”

二十多年前這個鄭醫生才三十多歲,衛舒蕓生孩子這件事怎麽想都會交給資歷老的醫生來做,沐恩是一家實力很強的醫院,裏面優秀的醫生也有許多,那時候的他應該碰不到跟衛舒蕓有關的東西才對。

“聰明。”

衛懷琛笑著誇了他一下:“正是因為反常,所以才更要查。”

時頌點點頭,他一想也覺得有道理。

鄭家輝從醫的時候履歷是非常精彩的,甚至現在他們還找出了不少患者評價,無一例外都在說他是個好醫生,如果繼續在醫院裏幹下去,當個德高望重的老醫生不在話下。

但他偏偏在五六年前辭職了,他家裏上有老下有小,甚至馬上就要在醫院幹到退休,這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不過當年的資料實在稀缺,現在已經查不出什麽東西來,所以我打算去見見那個鄭家輝。”

“也是,”時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合上資料說,“那我跟你一起去。”

衛懷琛直接讓吳助理把鄭家輝約到了一家隱蔽性很強的酒樓裏面。

當看到包廂裏面的兩個人後,鄭家輝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衛懷琛站起身,笑容謙和。

“您好,之前我的助理應該已經跟您聯系過了,我們就是當年那兩個被調換了的嬰兒。”

說到這裏,他嗓音微頓:“您應該有印象。”

果不其然,他的話瞬間讓鄭家輝抿了抿唇。

“當年的事情,是醫院的失誤。”

衛懷琛讓他坐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對鄭家輝說:“您也知道,我們這次叫您來,不是說這些場面話的。”

“我們只是想知道當年的事情有沒有隱情。”

鄭家輝抿了抿唇,沒說話。

他已經年老了,身形都佝僂了起來,看上去竟然有點可憐。

“沒事。”

衛懷琛語氣溫和,但裏面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

“那換一種問法,當年您為什麽要辭職呢?”

鄭家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旁邊端起水喝了一口,他強行冷靜下來。

“因為我見到了你們的父親,感覺對不起他。”

衛懷琛不置可否。

他曲起食指輕輕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這樣悠閑的動作無形當中給鄭家輝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壓力。

鄭家輝清了清嗓子說:“其實當年你們被換的事情本來是要上社會新聞的,但是這些都被你父親壓下去了,而且他也沒有要醫院的賠償款。”

“雖然我二十年前並沒有直接參與衛女士的手術,但等你父親找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是婦產科的主任,全權負責了後續的處理事宜,這之後我仍然覺得心理上接受不了,所以就辭職了。”

“那我父親的態度呢?”

衛懷琛微微挑眉。

“程先生態度非常好,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麽溫和有禮的人。”

追憶起往事的時候,鄭家輝的眼睛裏還帶著幾分波動:“雖然他看上去心情很糟糕,但對我們這些醫生都還很和善,甚至提出只需要我們能做到保密就好了。”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時頌皺了皺眉頭。

當年的事情他也不太知道內情,但他只知道那段時間衛舒蕓身體和精神都很不好,她很長時間都沒有回家來。

程高在他們家一直都是一個好父親的形象。

當處理這麽大的事情的時候,他的態度竟然也能被醫生形容成溫和,看來確實是不怎麽在乎了。

“只是要保密?”

衛懷琛輕輕地重覆了一句。

雖然這件事情傳出去確實對衛家的影響不太好,但是以衛家的權勢,完全是有能力將輿論壓下去的,更何況這件事裏他們歸根結底也是受害者,就算傳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問題。

單獨強調這個,那就說明程高潛意識在心虛,他不希望這件事的內情被人查到。

他們的思路是正確的。

鄭家輝點點頭。

他看向衛懷琛:“對於這件事情我知道得也不多,所以……”

“不,您若是知道得不多,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了解這件事了。”

衛懷琛直接擡起頭,語氣篤定地對鄭家輝說:“這不是一起醫療事故,是有人刻意而為之吧。”

“你……”

鄭家輝很明顯地頓了一下:“年輕人,你可不要信口開河。”

衛懷琛微笑了一下。

“在您的從醫生涯當中,並不是沒有發生過其他更大的事情,但您為什麽能對這件事記得這麽清楚呢?”

“我記得二十多年前您也剛剛來到沐恩,恐怕是您當初就知道了什麽吧。”

這話擲地有聲。

等衛懷琛說完之後,空氣裏瞬間沈默了下來。

鄭家輝的嘴唇動了動。

“的確是我感覺對不起程先生和衛女士,所以才辭職的……”

“我沒有說這件事是假的。”

似乎是失去了耐心,衛懷琛的眼神稍微冷下來了幾分,他周身的壓迫感愈發強烈。

“但是如果真的僅僅如此,您在那之前應該沒有聽說過衛舒蕓的名字,那為什麽會對一件根本不是你做的事情愧疚那麽長時間呢?”

鄭家輝連忙說:“是我這個人心理壓力太高……”

“不必跟我說這個。”

衛懷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直接跟我說說,當年衛抿讓你保守什麽秘密吧——你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

“哐啷——”

話音剛落,鄭家輝的手直接碰到了桌子上。

“你都知道了?”

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嗯。”

衛懷琛似乎是懶得解釋這件事。

時頌怔了一下就反應過來。

他們之前從來沒有查出過衛抿和鄭家輝有什麽聯系,他哥是在詐他。

時頌手抱著胸,他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從外表看去,時頌的氣質其實比衛懷琛要稚嫩許多。

但他此時說話的語氣卻稍微沈下來了幾分,刻意學了點衛懷琛說話的氣質,嗓音好聽,簡直就像是敲碎了冰淩一樣。

衛懷琛和時頌坐在一塊,聽到時頌配合他,衛懷琛幾乎被小男朋友現在的模樣勾動得有點心癢。

他用手指不動聲色地輕輕揉了一下時頌的指腹。

時頌差點繃不住。

不過鄭家輝此時已經沒有精力註意這個了。

時頌長得實在是太好看,這樣艷麗的樣貌本來就會給人帶來一種壓迫感,更何況他們所言句句屬實,而這些已經是鄭家輝心裏的頑疾。

他真的被時頌唬住了。

“你們……都知道了什麽?”

半晌,他有些艱難地說。

“我們知道什麽不要緊,重要的是您願意對我們說什麽。”

衛懷琛垂在桌子底下的手暗搓搓地揉弄著時頌的指腹,臉上卻帶著幾分冰涼的笑意。

“衛抿所依仗的是衛家的權力。”

“他看起來很厲害對嗎?但如果您來之前有查過資料的話應該明白,如今衛家的實際掌權人是我母親。”

“當然了,很快就會變成我。”

這是壓倒鄭家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幾乎不敢看那個年輕人的目光,脖子重重地垂了下來。

“但是……當年的事情,我沒有留下什麽證據。”

從鄭家輝的口中,時頌和衛懷琛得知了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正是楊姓護士換掉了他們兩個人,但是這一幕剛好被鄭家輝這個小醫生撞見了。

當時的衛抿威脅鄭家輝讓他不要把事情說出去,否則以衛家的權力分分鐘就可以讓他和他的家人閉嘴。

那個年代的很多東西都不如現在完善,再加上衛抿手握權力橫行霸道,這在年輕的鄭家輝心裏確實是一件相當難以挑戰的事情。

於是他什麽都沒說。

本來這件事情都要隨著時間長河在鄭家輝的心裏淡去,但是後來,這兩個孩子被錯認的事情竟然又被發現了。

當時的鄭家輝已經變成了主任,他親自接待程高,當看到程高那雙哀傷和克制的眼睛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心底的防線被擊垮了。

鄭家輝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雖然懦弱,但也是個好人。

雖然當年的事情他為求自保沒有開口去揭露,但他後來也一直都在幫助別人。

結果程高當年跟他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不是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我們相信醫院不是故意的……”

“唉,我家夫人因為這件事情已經臥床不起了,真是命運弄人啊……”

“找到我們家那個孩子的時候,他已經被虐待得產生了嚴重的心理問題……”

於是處理完這件事情之後,鄭家輝就受不住地離開了沐恩醫院。

到這裏,一切都被串了起來。

但鄭家輝膽子非常小,當年被衛抿一威脅,他是真的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聽完他說的這些之後,衛懷琛微微地瞇起眼睛。

“沒關系,之後的事情我會查清楚。”

“謝謝你今天跟我講這些。”

“今天我們見過面的事情,出了這個包廂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也不用擔心衛抿來報覆你。”

一邊說著,衛懷琛的眼睛裏一邊閃過了幾分陰沈。

“他馬上就會付出代價的。”

說完了這些之後,鄭家輝長舒了一口氣。

很多年了,這些事實同樣在折磨著他,讓他不得安寧。

所以等離開的時候,鄭家輝的身形幾乎有些搖搖欲墜。

時頌微微瞇起眼睛,對衛懷琛說:“當年衛抿大費周折地把咱們兩個換掉,肯定不是單純為了報覆母親。”

“嗯。”

衛懷琛點點頭:“他是為了奪權。”

整件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二十年前正是老夫人將權力下交的時候,那個時候雖然權力沒有完全到衛舒蕓手裏,但老夫人心裏已經有了一種傾向。

她更喜歡衛舒蕓。

很明顯當年的衛抿已經發現了老夫人會把權力交給自己的妹妹,所以才心生怨懟。

他向來看不起女人,又怎麽會允許這件事情發生。

所以,他就串通同樣憎恨衛舒蕓的護士楊安換掉了她跟時姝的孩子。

至於換掉他們兩個人的好處……

時頌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感覺心中悚然一驚。

他側頭看向衛懷琛:“是不是衛抿當年就知道母親的病受不得刺激。”

衛舒蕓的病一受刺激就容易變得不正常,更何況女性剛生產完正是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

“對。”

衛懷琛點點頭:“當年的他是打算用這件事情大做文章的,只要母親後來沒受住刺激在衛家人面前崩潰,他就可以掌權了。但是後來,他竟然一直都沒動手,甚至讓這件事情變成了一個秘密。”

太歹毒了。

時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為什麽不動手呢?

時頌順著這件事情的脈絡細細地思索了起來。

這裏面還有一個角色,程高。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年他們被錯換了的事情是因為程高才發現的。

程高心血來潮帶著時頌去體檢測血型,回來之後就面色凝重地跟衛舒蕓說了些什麽,然後他們仔細查了下去,這才發現當年竟然是醫院搞錯了。

時頌也是等衛懷琛回來之後才聽說一點內情。

“是因為程高。”

時頌很快把自己的猜測說給衛懷琛聽:“五年前這件事情被發現後母親受的打擊很大,還是程高一直陪在她身邊獲取了她的信任。”

“最早在二十多年以前,那個楊安大概率也是被程高要求才跟衛抿合作的,但是這之後程高手裏就有了衛抿的把柄,衛抿的計劃也落空了,程高當年就需要憑借這個打擊衛抿,樹立威信。”

“所以,衛抿是被程高算計了。”

他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甚至可以用孩子的性命給自己鋪路。

甚至在拿到了衛抿的把柄後他也沒把衛懷琛接回來,無非是想讓這件事在合適的時機成為自己的助力。

他們和母親竟然曾經跟這種豺狼是一家人。

想想都讓人覺得後怕。

衛懷琛點點頭:“你說得對。”

他之前也查過當年的事情,發現程高正是在衛舒蕓生完孩子之後迅速打擊衛抿,幫助她在衛家站穩的。

程家當年並不強,但憑借著衛舒蕓的力量,那個小家族也慢慢地起來了。

沒有人知道程高為什麽能讓衛抿甘願服輸,但在此刻,那些年的點點滴滴都形成了一個邏輯閉環。

真相是血淋淋的。

還好衛舒蕓下定決心要跟程高分開了。

“但是咱們現在還是一點證據都沒有,怎麽辦呢?”

想起這個,時頌心裏又有些郁悶。

衛懷琛頓了一下:“先從楊安入手,她是這裏最好解決的。”

“先想辦法把楊安約出來。”

時頌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之前楊安應該不知道衛抿是怎麽威脅鄭家輝的吧,咱們隨便偽造出一份錄音騙騙她不就行了。”

“對啊。”

衛懷琛彎起眼睛:“頌頌好聰明。”

被誇了之後,時頌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當然。”

“想出了這麽好的辦法,哥你有什麽獎勵沒有?”

“獎勵……”

衛懷琛頓了一下,然後親上了時頌的唇角。

他嗓音低低的,裏面帶上了幾分笑意:“先給你打個欠條。”

“想要什麽你之後跟我說,好不好?”

“這麽爽快。”

時頌微微挑起眉頭:“那我之後要是提什麽你滿足不了的要求怎麽辦。”

“滿足不了?”

衛懷琛饒有興致地重覆了一下這四個字。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樣的語氣讓時頌耳朵有點紅。

緊接著衛懷琛笑開。

他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揉了一下時頌的唇角。

“頌頌想要什麽,我都會盡力拿來的。”

他們有了方法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吳助理去辦了。

吳助理不負眾望,真把楊安約了出來,並且用那段假錄音讓她親口承認了當年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但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確實癡心一片,都到這種地步她仍然不肯說出衛抿和程高。

現在他們手裏擁有的東西已經足夠讓楊安被立案調查,這個女人也被控制了起來,但是這還不夠。

他們得想辦法把程高和衛抿的把柄找到。

事情進行到這裏,陷入了一個讓人有些焦躁的死胡同。

衛懷琛的眸色也越來越沈。

時頌時刻註意觀察著衛懷琛的神態,在發現他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行為後才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但他還是心疼。

他知道段連山是什麽人,如果不是衛抿和程高的操作,衛懷琛本來不必遭受那些的。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給衛懷琛排憂解難,讓他心情放松一點。

但涉及到生意場上的事情,他又只能束手無策。

這兩天衛懷琛一直都很忙。

結果這天,他看著看著電腦竟忽然笑了出來。

“怎麽了?”

時頌連忙探頭過去。

衛懷琛把電腦往時頌那邊挪了一點。

“頌頌,你看這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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