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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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宿的第一個夜晚, 林少安下廚為容傾做了一碗清湯面。

小小的幾平米方塊地,水都難煮開的電磁爐,把煮面的時間延長了許多, 慢慢升騰起來的水霧,仿佛也讓空氣裏的暧昧延長了。

當然, 是林少安自以為的暧昧。

“傾傾,我們這樣真的好像小情侶哦。”

她不死心地想讓容傾也感受到,容傾理所當然地白了她一眼。

“都怪我,非要堅持回來做飯,應該聽你的去外面吃的。”,林少安尷尬地轉移話題,提著筷子,看著鍋裏依然半生不熟的面條, 心疼容傾到這麽晚還沒吃上飯, 又自我埋怨著。

容傾洗了幾顆順路帶回來的櫻桃,餵進林少安嘴裏, 堵住了她的自責,笑了笑調侃:“還在讀書的小情侶,哪有錢天天下館子?”

林少安一楞, 失笑。

她擡頭透過那邊薄薄的水蒸氣, 看見容傾慵懶地倚靠在竈臺邊, 無意把耳旁掉落的一縷頭發勾起, 露出側臉, 那嘴角眉眼也深嵌著濃濃笑意。

於是心裏頭陰霾全無,天花亂墜的笑眼, 也一點點溫潤下來,心像被容傾浸濕了一樣, 軟爛得一塌糊塗。

心疼和自責讓她忘記了自己為什麽這麽堅持,容傾這段時間沒休息好,食欲、腸胃也跟著不好,去外頭吃葷腥,只怕又會難受。容傾那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到她固執己見背後的溫暖,又怎麽會責怪她。

滿堂盛宴,哪裏比得上這一碗細面。

面條煮好以後,她壓著容傾的肩膀讓人在餐桌旁坐下,置好桌墊,碗筷,還像照顧小孩子一樣把面吹了吹涼。

容傾哭笑不得,看林少安半天沒再起身,便問道:“怎麽就一碗?你自己的呢?”

林少安神神秘秘一笑,解釋道:“顧岑認識幾個玩樂隊的朋友,每天晚上都在旁邊的音樂學院排練,我想去看看。”

“顧岑的朋友?”

容傾狐疑,林少安不太喜歡廣泛交友,從小到大的朋友玩伴,她也都認識。不過如果是朋友的朋友,又剛好有愛好上的契合,倒也說得過去。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九點了,不放心林少安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游蕩,想了想還是說道:

“太晚了,我陪你去吧。”

“不用,”林少安連忙回絕著:“排練教室就在我們今天經過的那棟教學樓裏,很近的,我一個小時以後就回來。”

說著說著,就起身穿上了外套,開了門,轉身看見容傾竟然也站起身看著自己,神色霎時間變得沈重覆雜,握著門把的手,也開始猶豫。

“我……我其實是……”

支支吾吾地猶豫著,容傾卻忽然動了腳步,漫不經心地去拿了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回到桌前坐下,隨手調了調電視,自顧自吃上了。

“告訴我地址做什麽?我可不會去接你。”

林少安頓了頓,松懈了笑容:“不用接我,很近的,走兩步就回來啦!”

容傾輕“嗯”了聲。

林少安一楞。

“嗯……我就在音樂學院和樂樓106,十點就結束了,路一點都不黑,真的不用來接我。”

說完,她就飛速扭身關上了門。又不放心地踮腳,企圖從貓眼往裏觀望,卻什麽都看不見。

她還是決心下了樓。

“喲!舍得丟下你家女神了?”

樹影下,還沒看清人,就聽見熟悉的聲音調侃著她。她也並不驚訝地走近。

顧岑一手揣著兜,臉上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一旁的易小雯剛轉過身來看見她,笑容顯露,小跑到身邊。

“怎麽樣?這幾天和容律師有進展嗎?”

林少安擡頭看了眼亮著光的那扇窗戶,居然在奢望那裏會有一雙目光念念不舍地追望著,可惜,什麽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

顧岑若有所思地停頓片刻,像是想到了某個人,而後又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害!不急,姐姐哪有那麽好追。不過我倆這次可是為了你大老遠來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放心!你唱歌那麽好聽,容律師肯定會淪陷的~”易小雯壞笑著碰了碰她的肩膀。

林少安不知所措地蹙了蹙眉,帶著幾分羞怯。

“不過,你真的想好了嗎?表白以後,你和她……可能連現在的關系都不能維持了。”

顧岑一張意氣風發的臉龐,難得流露出老氣橫秋的正經。

林少安心裏頭咯噔一下。

她一直深愛著容傾,想在一起的心,卻從來沒有此時此刻這般的迫切。

她想到旅途中種種,每一個回眸,每一個笑容,每一次談心,每一個夜裏轉身就能看到的睡顏,甚至是每一個玩笑,扮演著情侶的角色……那誘惑太大了,像糖衣炮彈一樣攻陷著她最後的防線。

“那也不後悔啊……”林少安抿了抿唇:“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大聲說出來的,就算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也想要她知道。”

一直高舉著喜歡的旗幟,卻從來沒有被看見,是不是表達的方式有問題?是不是容傾也和萬千人一樣,需要一個有儀式感的告白?所以上一站結束,她忍不住求助了最貼心的兩個朋友。

是臨時起意,也是蓄謀已久吧。

“好好好,直球!走吧,我朋友早到了。某人非得給老婆做了飯再出來,嘖嘖嘖……”

“顧岑!你別亂說!”她壓低了聲音責備,不自覺看了看身後,生怕玩笑被誰聽見。

“雖然但是,我真的想象不出容律師像個小嬌妻一樣跟林少安撒嬌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小雯!你幹嘛啊!”

歡笑打鬧著,三人的身影一點點遠離民宿樓梯口昏黃的光。

某個窗口後知後覺地打開,一雙桃花眼落寞尋找著什麽,遺憾落了空。

少有的拒絕,讓容傾心口一陣失落,又是個事事與人保持距離和分寸的人,就算是林少安,她也知道不該過分幹涉,只好斂下眼底的落寞,頷首坐回餐桌前。

即便坐得隨性,腰身舒展得嫵媚慵懶,即便眼裏已經看不清一絲在意,一雙手卻無措又冰涼,在懷間不自覺地緊握著。許久,才慢慢舒展開掌心,想到日落時分的那個親吻。

電視裏背著大提琴的少女不顧一切的跑到公交站臺,和她即將離別的戀人擁吻,陽光把少女年輕的面容暈染得幹凈又迷人,她少有的被這樣的場景打動,心頭無端悸跳著。

她從來就沒有過什麽坦然的校園戀愛,兩個人一起在小廚房裏煮碗面條,一起在圖書館從日出到日落,這樣的浪漫,她第一次感受到。

細數今日,她慢慢感知到,心裏有個從未被開啟的匣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聲不響地被林少安打開了。她似乎第一次開始期待愛情。

手機鈴聲顯然是嚇了她一跳,讓她久違楚楚含情的眼光一顫,順然恢覆理智和淡漠,接通了電話:“餵,唐主任。”

“誒,容律師啊。是這樣,那個學生作弊的事情,學校已經調查清楚了,那根據學校的相關規定,校裏也已經決定,對齊露露進行一個通報批評,然後開除……”

“開除?”容傾眉頭一鎖:“……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明白,但學校有學校的規定。我們輔導員確實通過監控,發現學生多次舞弊,這也是個公平公正公開的決定嘛!我就是告訴你一下,畢竟也連累到你家那個……呃……是妹妹吧?呵呵,反正就是,這個事情你知道了就行,讓林少安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學校對品學兼優的學生還是非常珍惜的。”

容傾沈默許久,輕道了聲:“知道了。”,而後掛斷了電話。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離十點還差四十六分鐘。林少安才走了十五分鐘不到嗎?她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起身收了碗筷,打開電腦回了幾封工作郵件,又百無聊賴地去把家裏帶來的被套套上,床單鋪好,臨時的小家上上下下整理一番下來,終於又消磨了二十分鐘。

她出了門,一路快步到了和樂樓。好在這棟琴房是學生公用的,不需要本校校園卡,她用林少安留給她的學生證就刷開了門禁。

亮堂的大廳連接著狹長的走廊,Love story的旋律隱隱約約地傳來,像在山洞裏回蕩,天然的混響讓那音色越發動聽。

她隨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色找到了源頭。

林少安散著柔軟的黑發,幾縷碎毛零零散散地遮擋在額前,卻蓋不住那雙星月般眼底的彩。

是她的女孩,在明亮的燈光下,還有些不熟練地撥彈著懷裏的吉他,低眉淺唱著她最喜歡的歌。

她這麽多年孑然一身,歌單也好,電影書單也罷,都少有看到愛情的主題。可這首歌很突兀地被她喜歡了,還是“最”。

可此時此刻,她沒有喜悅,也沒來得及細想為什麽那兩個小朋友也會在這裏,眼神卻很快註意到那個正手把手教著林少安怎麽撥吉他的人。

那人一身黑裝,卻不嚴肅,和滿屋子的搖滾樂器渾然一體。三七分的過肩發,眉眼間英颯,比起後邊坐著的顧岑滿身的少年氣,更多了份成熟性感。

“手疼了吧?剛開始很正常的。放心吧,你有鋼琴基礎,這首歌和弦也不算覆雜,拿下來很簡單的……”

就連聲線也是林少安平時最愛聽的爵士煙嗓。居然還用最拽酷的臉說著最溫柔的關心,以她的了解,是會符合林少安所有審美的女人。

原來這首有心改了詞的love story,是為這個女生唱的。

原來林少安喜歡的人,就是她嗎?

倒也不差。

只是一股煩悶感沒由頭的湧上來,幾乎快把她淹沒。她覺得自己站在窗邊有些不合時宜,剛轉身想走,林少安卻在這一秒回眸和她對視了。

“傾傾!”

她的小孩,一如從前般飛奔出來,熱情洋溢地摟住了她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了她的身上。她的手卻遲遲沒有摟上。

僵持著,窒息著,又似乎在心碎著。

三個年輕的女孩們追了出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風格各異地和她打著招呼。

她低下眼眸沒有回應,好像在嫉妒著。

而這一切,都是沒有由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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