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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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安說著狠話, 往前大步流星地走,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回頭瞄了一眼, 又尷尬地折回了兩步,上了停靠在路邊的小白車。

幸好小白車沒有鎖門, 要不然她一定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看向後視鏡,容傾還有些無措地站在擁擠的人群裏,孤落地側過了頭,我見猶憐的樣子。片刻後還職業習慣性地把她那封信撿回,粉碎,丟進了垃圾桶裏。

她知道她在保護她的隱私,開始有些自責後悔。

愛情讓她的腦袋越來越亂,亂成麻。

容傾上車了, 沒有顯出絲毫不悅, 從後座拿出一個禮品袋遞給了她:“我這份,也不收嗎?”

林少安腦子一嗡, 不清白地問了句:“這也是表白?”

短短幾秒,心跳就像在錯落的梯田裏滾了好幾遍。

容傾瞇眼戳了戳她的額頭,阻斷了她的妄想。笑眼裏水光亂顫的, 又讓她有些恍惚。

“畢業快樂, 小朋友。”

車外烈陽斜進了窗, 照得她臉上火辣辣的。

禮袋裏是一瓶香水, 兩支口紅, 和一枚皮質的小錢包,方方小小的很顯精致。

“這些……不便宜……”

容傾笑了笑, 回身打動了方向盤:“你長大了,這些東西雖然俗氣, 但也是女人身上不可缺的。”

女人?林少安揚了揚眉。

對這樣的稱呼,顯然還讓她覺得生疏。

抱著懷裏的禮袋,低頭聞了聞,淡淡的女性香味在鼻尖纏繞,從陌生到初熟。

她淺笑:“謝謝傾傾……”

不知不覺中,車身後陽光灑滿的高中校園,也一點點離她遠去了。

今晚吃飯的這家西餐廳,她們從前也常來。林少安第一次拉著容傾衣角走進來的時候,才不到八歲,還滿眼好奇,又怯生生地打探著四周。

後來,她已經能熟練地點單。學會了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知道黑椒汁七成熟是最保險的選擇,但是惠靈頓要吃五分熟,肥瘦相間的戰斧牛排要吃熟成的。

濃縮咖啡加水是美式,加牛奶就是拿鐵,“拿鐵”是意大利語“牛奶-latte”的音譯,而摩卡需要再加一點巧克力醬和鮮奶油……

這些都是容傾教給她的。

容傾翻了翻菜單,笑問她:“還是芝士火燒嗎?”

林少安拒絕道:“不,我想換一個嘗嘗,”,她翻過兒童套餐的頁面,又在一個兩人份的套餐頁面停了下來:“這個怎麽樣?有你喜歡的菲力。”

一旁的服務員提醒道:“這個情侶套餐。”

言下之意,這份套餐不適合你們。

林少安小心看著容傾的臉色,顯然容傾並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何況是“情侶才能點情侶套餐”這樣荒唐的規矩。所以很快就合上了手裏的菜單,點頭示意:“可以,就這個吧。”

她心花怒放,得意地瞄了眼服務員,又生怕被看出什麽小心思,月牙眼一彎,美滋滋遞回了菜單,在座椅上搖頭晃腦一陣,被容傾發現才收斂了些。

喜歡明明是藏不住的。

牛排的標配就是紅酒,情侶套餐裏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容傾病過那場後,林少安還沒有給她解禁,也就沒有叫服務員開瓶,另點了兩杯果汁。

林少安撐著下巴,故意“以下犯上”:“傾傾今天好乖哦。”

容傾一楞,鎮定自若地接過剛上的果汁,耳尖卻微微泛著粉,嗔她:“不許沒大沒小。”

林少安偷笑。

想到那天的無力,她還有些心有餘悸,不管以什麽身份陪在容傾身邊,保護好她都是最基本的,她應該做到的事。

有一個念頭,早在她心裏藏了很久:“傾傾,我想辦個健身卡。”

“健身卡?”容傾擡眼:“可以啊,家附近就有個健身房,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看。”

林少安點了點頭,又說道:“我還想考駕照。”

容傾笑應:“那得等你滿十八歲,”隨後又感嘆:“也快了。”

是啊,也快了。

林少安沈吟片刻,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對不起,今天對你說了那樣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受她那些話的影響,容傾今天興致似乎並不高。斂了斂眸,淡應了她聲:“沒事。”

即便是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也能體會到她不是真的不在意,不然也不會不假思索地說“沒事”。

林少安自知那些氣話說重了,把所有壓力都歸責到了無辜的容傾頭上。而事實上這麽多年,容傾身邊能叫得出名字的追求者,也只有肖承一個人而已。

容傾擡眼看林少安一臉愁容,切了一小口牛排調侃道:“你沒聽過那個故事嗎?有個女孩想得太多,然後就爆炸了。”

林少安乍一聽覺得耳熟,回想起來是自己上周寫在日記本裏的摘抄。她的日記在家裏公開透明,寫完了就放在容傾的辦公桌上,讓容傾像老師一樣幫她批改出錯別字和病句。

這個習慣從十五歲一直延續到現在,理由是律師必須要行文規範,冠冕堂皇的,容傾也只好依了她。

“幹嘛看了人家日記又不給人家改啊?”

林少安努了努嘴,她最近幾次想去找容傾留下的筆記,都落空而歸了,還以為容傾忙得沒時間看她的那些幼稚東西。

容傾回嗆她:“你也沒有留錯讓我改啊?”

“胡說!我每一次都留了的!”

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自己露了餡兒,擡眼看容傾笑得狡黠,瞬間明白了:“你故意的啊……傾傾真壞!”

容傾眼裏逐漸明媚起來:“小時候每次糾你錯你還不樂意,現在怎麽還故意留錯了?”

林少安頭腦發燙,只覺得無地自容,還強詞奪理:“人家……人家考驗你嘛!看你做老師認不認真……”

容傾頷首靜笑一陣,漫不經心地切下一塊牛排,又猝不及防地餵進林少安嘴裏:“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少安頓感無語,暗暗訓斥著自己沒出息的心臟:不許跳啦!

路燈下,一雙人影昏長,風吹了一天,早就磨平了燥熱。離停車的位置還有一小段路,兩人不急不慢地散步前行。

忽然,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朝她們的方向跑來,誰都來不及避讓,小女孩就一頭撞在了容傾腿上。

“哎呦”一聲,驚慌擡頭,一臉茫然地看向容傾,奶呼呼地說了聲:“姐姐對不起。”

容傾低頭,彎了彎眉眼,蹲身揉了揉小孩的額頭,溫聲問道:“疼不疼?”

小孩搖了搖頭,嘿嘿笑出一排小小一顆的牙齒,高興著又叫了一聲:“姐姐~”

炫耀自己會說話似的。

容傾心頭一軟,還像從前般不忌諱自己的年齡,溫和糾正著:“該叫阿姨。”

林少安默默註視著這個畫面,心裏頭又染上了醋意。

酒樓裏一個女人追了出來,匆忙把小孩拉進懷裏,指責道:“媽媽不是說了不可以亂跑嗎?快和阿姨道歉!”

女人直起腰身,兩人才雙雙凝固了笑容。

“徐老師?”

林少安下意識看了眼容傾,她顯然也有些驚異。

徐書凝身材走樣很嚴重,聲音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時刻都柔和。一時間沒認出來,也是正常的。

“是你們啊……”徐書凝看見眼前的容傾,目色有些黯然。

“媽媽,我給弟弟買糖啦!弟弟和爸爸的是藍色的,我和媽媽的是粉色的……”小女孩扯了扯她媽媽的手,細數著捏在手心的糖,口齒不清地分享著。

徐書凝無奈心軟。

“少安都長這麽大了,老師都差點沒認出來。”隨後解釋道:“今天我兒子滿月,我們一家正好在這裏吃飯。”

容傾頷首微微一笑,看不出任何情緒。

道別前,她還是低眉彎腰捏了捏小女孩的臉哄問:“你這麽可愛,像誰呀?”

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了指:“像媽媽!”

徐書凝抱起了小女孩,笑得滿足,林少安忽然又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美。

是那種由衷散發出來的幸福感,和不畏懼美醜衰老的平和,凝聚而成的美。

她想起一個月以前,久寂的小學班群忽然有了動靜,她順手點進了徐老師的朋友圈,才知道那天徐老師的小兒子出生了。

配圖是一張最新的全家福,整整齊齊一家四口,大女兒看起來已經三歲多了,長得像爸爸,五官不算精致,笑容卻很能感染人。

即便她還把徐老師當作是容傾初戀的現任,體會的情緒卻也大差不差。所以當時就註意過容傾,沒有什麽特別不對勁的地方,那個朋友圈卻沒有點讚。

看今天意外撞見的坦然,想來應該是真的放下了吧。

“好了,跟阿姨和姐姐說再見。”

小女孩朝她們揮揮手:“阿姨再見~姐姐再見~”

林少安看見容傾的目光追著她們而去,落在酒樓和和美美的景氣裏,不覺體會到一絲悲涼。

她捏住了容傾的衣角,觸景生情道:“傾傾,你以後有什麽心事,可以跟我說嗎?”

容傾回眸看她,些許疑惑。

她緊了緊手心,繼續道:“我不想你不開心,更不想你偷偷不開心。”

面對這樣窮追不舍的關切,容傾心裏不覺間有些鈍痛,藏匿的委屈鋪天蓋地而來,也就不再隱瞞,微嘆一聲道:

“漾漾,我那天……其實和肖承說清楚了。他也找到了新的跳板,等交接完手裏的工作,就會離開清源。”

林少安有些訝異:“說清楚了?你拒絕他了?”

“我一直在拒絕……”

容傾垂下了纖白的頸,剩下的只有漫長的沈默。

林少安看見她的唇角隱隱發顫,眉間凝蹙,濃密的睫毛裏,泛出了一些晶瑩透亮的星碎,停頓後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尋常的低啞:

“這些年,我從來沒有給過自己一點機會。”

容傾側過身,隱下了一顆滑落的淚:“抱歉,今天不該掃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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