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掃地的雜役弟子見揚灩和江幼貽莫名其妙打了起來,嚇得往湖水方向跑。

揚灩揮劍的速度是越來越快,江幼貽無法,只好拿出一張靈符往自己身上一拍,速度便和揚灩相差無幾了。

她揪準時機,手持數枚丹藥,在揚灩張嘴如瘋子一般吶喊之時,同時拋出,又被揚灩一劍拍成粉末,這般下去,丹藥夠不夠先不說,恐怕揚灩自己也堅持不了多久的。

“救人要緊。”

江幼貽咬牙,來回避開劍鋒。

揚灩的劍幾次劃開她的肌膚,傷口雖淺,卻觸目驚心,將一身白衣染上斑駁的血紅,每次割上一道新傷口,江幼貽便疼得往後縮。

退了幾次後,揚灩終於頓了一下,江幼貽迅疾地撲倒揚灩,就難免被劍又傷著,疼是真的疼,宛若被宰的豬一般一點點切肉,不過她也顧不上這些,強行把丹藥往揚灩嘴裏塞了進去。

“揚長老,清醒點。”

揚灩服下神清丹,失去焦點的瞳仁又恢覆了些許明亮,江幼貽見此,趕緊把人扶起來又說:“揚長老,快些打坐護著靈識。”

偏偏這個時候,揚灩七竅流血,神情依舊恍惚,看似醒了,又看似不起任何作用,江幼貽很急,又喊又晃,揚灩總算把目光放在江幼貽身上了。

“對方修為在我之上,你的丹藥也只能勉強幫我維持片刻清醒……”揚灩取出命魂玉交給江幼貽,“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幫我把命魂玉交給宗主,就說……就說……以後……不要這麽傻的相信人。”

“不行,你得自己交。”要是揚灩死在這裏,那她就完蛋了,商黎可還在閉關,這和前生不一樣,前生這個時候的商黎未曾閉關,後面會發生什麽,完全無法預料。

揚灩面色異常脹紅,她把命魂玉塞給江幼貽後就把人給推開了,然後盤腿坐下:“就算我死,也不會叫他好過。”

揚灩雙手結印,龐大的靈力匯聚。

江幼貽不知道她要幹嘛,正擔憂之時,只見她決絕地往額頭擊了一掌,靈力傾瀉,揚起一股涼風,那鮮血從口中噴湧,像是殘落又淒美的花瓣。

揚灩在倒下的一刻,江幼貽趕忙接住人,而後瘋狂往她嘴裏塞一些治療的丹藥,又是凝元丹,又是覆元丹,然後用自己的靈力往揚灩身上渡。

“你可不能死啊!”

揚灩為人不懂變通,說話確實嗆人,不過人不壞,至少江幼貽剛對她有了一點點的好感,便眼睜睜看著她去死,這種感覺好難受,心臟一陣緊縮,又酸又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江幼貽額上的汗水打濕碎發,她的靈力像是到了一處浩瀚的空間,怎麽也填不滿。

“師姐!”

宗主聞訊而來,見揚灩面容蒼白無血色,瞳孔一縮,轉眼間帶著風來到她身邊,下意識便把江幼貽推開。

江幼貽因為輸送過多的靈力沒什麽力氣,這一把直接把她給推倒在地,身上的傷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皺起眉頭,不過她沒有吭聲,而是默默爬起來站在一旁。

宗主扶著揚灩,將自身靈力渡過去,說:“來人,派弟子去聖醫宗請顧凝霜。”

“宗主,我有顧凝霜的傳音石,我這就把她叫來。”江幼貽拿出傳音石傳音。

宗主沒有說話,她周身的氣勢低得嚇人,江幼貽傳完音也不敢吭聲,心裏總感覺慌得瘆人。

顧凝霜趕過來需要四日,在這期間,宗主得不斷給揚灩輸送靈力,而揚灩遇襲一事很快便在宗門裏傳開。

陸秋然、南岳、還有茵曼都在閉關,現下竟無一人去通知商黎,江幼貽又不敢離開,只能煎熬等著顧凝霜到來。

三日一過,宗主面無血色,氣虛萎靡,江幼貽知道宗主的靈力損耗太大,難以支撐,即便四周還有許多長老在,她也不願假手於人。

好在,顧凝霜知道事情嚴重性,連夜趕路,在夜晚就到了,她也來不及歇息,簡單查看了揚灩的傷勢。

還有一口氣在。

“識海已毀,神元難保,我只能盡量保她命。”

宗主點頭:“能活著便好。”

顧凝霜開始施針,將揚灩碎裂的識海封住,再用藥固之,保住識海不會繼續分崩離析,這個過程也是漫長的。

月光照在揚灩臉上就顯得更白了,不過隨著顧凝霜施針,揚灩臉上逐漸有了血色,宗主見狀,那陰森森的面龐也緩和了一些,不過那也是江幼貽自以為是的緩和,畢竟識海被毀,靈識就消散了,就連神元也保不住,這些都是不可逆的,至少……目前是無藥可醫。

又過了一會,顧凝霜收起銀針,宗主立刻上前把揚灩抱在懷裏,左右查看揚灩的傷勢。

顧凝霜搖頭說:“我已經盡力,她識海被毀,以後都沒有可能醒來了。”

“怎麽會?”宗主呆呆地看著揚灩,“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師姐……”

“或許將來能有煉丹師可以研制出修覆識海的丹藥。”顧凝霜寬慰道。

宗主笑了笑,卻是淒苦的笑容,她又不是小孩子,煉丹師研制新的丹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識海方面的丹藥。

“來人,帶顧醫師去客房休息。”

宗主畢竟是一派之首,只能忍著情緒將顧凝霜安排好,又吩咐宗門子弟把揚灩擡去她房裏照料。

江幼貽知道,待這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就輪到自己被審問了,若是回答不好,小命難保。

明明她都提前煉制好神清丹,卻還是沒能救下揚灩,神清丹的等級畢竟太低,只能暫時保住片刻的靈臺清明,當初她再妥當一點就好了。

“你隨我來。”

聽到宗主發話,江幼貽身軀一抖,顫顫巍巍跟著宗主進入主殿,這裏本來就森嚴,此刻又發生了這些事,越發覺得陰冷。

她有點怕,怕生前的事又一次發生,怕宗主連解釋都懶得聽,幹脆一劍刺死,那她死也要當個冤魂纏著宗主了。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江幼貽見宗主的態度還算柔和,心裏也松口氣,天道說得不錯,看來她是真的擺脫反派的身份了,不至於遇上什麽事就要被人往墮魔的路上逼著走。

她慢條斯理將事情解釋,但是沒有說為什麽忽然想跟著揚灩,就只是單單說喜歡這些花,隨後揚灩被蜜蜂蟄,便開始神志不清。

江幼貽想到自己的妹妹菲兒,好似菲兒在被人占用身體時,也是有蜜蜂出現的,聯想到鬼刀養屍的手段以及他的神元,或許他就是依靠蜜蜂尾部的特性將靈石打入了揚灩體內。

不過揚灩警惕性很強,所以才借花香招蜂引蝶,那……皇甫宇就是和鬼刀一夥的,還有可能知道鬼刀的身份。

宗主聽完這些分析,來回踱步,即便能從她眼底瞧見怒火,依然平靜地吩咐門口守候的弟子去把皇甫宇帶過來,那些弟子的修為都在凝神初期,倒也不用擔心制服不了皇甫宇。

但事情遠沒有想象中那般順利,道玄宗弟子趕到丹峰殿,推開皇甫宇寢所時,便嗅到一陣血腥味。

皇甫宇被人割喉,身上沒有別的傷,也瞧不見任何抵抗,顯然是熟人所為,他死的時候雙目一直瞪著,死不瞑目。

弟子回來報告這件事,令宗主勃然大怒,下令徹查所有宗門子弟。

江幼貽也未曾料到對方辦事如此狠毒,如今皇甫宇一死,她是有口也難以洗脫嫌疑,也不知道宗主會不會信她一番言語。

她坎坷地看著宗主越來越陰沈的臉,見宗主寒涼的目光瞧來,江幼貽都不自覺屏住呼吸,等著宗主發話。

“你說……師姐是不是真的醒不過來了?”宗主語氣迷茫問。

江幼貽還以為會被問責,倒是未曾想到宗主似無措的孩童一般紅著眼睛,卻仍然倔強收斂著情緒。

“我不知道……”江幼貽拿出命魂玉交給她,“但楊長老一定是希望您好的,這個命魂玉是楊長老偷來的,她在昏迷前命我將其交給您,還說……讓您以後不要那麽傻了。”

宗主接過命魂玉,雙手一直在發抖,感受到玉中溫潤的魂魄時,她終究是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又哭又笑。

江幼貽不了解其中因由,更無從下手安慰,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著。

宗主雖只是抽泣,卻比嚎啕大哭更令人撕心裂肺,這個女人在江幼貽印象中,好似對什麽都漠不關心,慵懶但性格還不錯,宗門事務大部分都是商黎處理,欲/望寡淡,今日卻這般傷感,想必和楊灩感情極為要好。

“我早知道她為了我去偷命魂玉,可我一直回避……日日和她拌嘴,從未耐心聽她一句勸……為何……為何我現在才明白……”

宗主用衣袖擦了擦臉畩澕獨傢上的淚痕,將命魂玉收了起來,又拿出一壺酒輕撫了一會,眷戀的目光變得決絕,而後毫不遲疑奮力砸碎,接著又砸,一壺接一壺,好似在宣洩心中的苦與悔,不多久,整個大殿內都是芬芳的梨花香。

等酒壺砸完了,也發洩夠了,宗主才啞著嗓子說:“她能將命魂玉交給你,便是在告訴我,你是無辜的。”

原來如此。

果然,楊長老是個好人,只是……江幼貽知道楊長老的用意後,心裏是更難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